《今天也在努力把同事从地狱捞出来》昆

1、想要的圆满 捡来的工作

　　六月的太阳毒得像是要把人烤熟。

　　安彧坐在人才市场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沓被揉得皱巴巴的简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第十五家。

　　整整十五家面试，十五次“回去等通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余额宝：184.72元。房租还有三天到期。下个月的伙食费还没着落。

　　“完了。”他喃喃道，“我可能要流落街头了。”

　　安彧，二十三岁，某二本大学民俗学专业应届毕业生。

　　这个专业的冷门程度大概相当于——你跟别人说你是学民俗学的，对方的表情就像在听你说你是学考古的，下一句准是“那你是不是会盗墓？”

　　他不会盗墓。他连盗墓小说都没看过几本。

　　他只是想找份工作，能活下去就行。

　　安彧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屁股已经被台阶硌麻了。他拍了拍裤子，正准备往公交站走，突然——

　　“咣！”

　　一个人影猛地撞上了他。

　　安彧整个人往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撞击感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疼痛，疼得他眼冒金星。

　　“喂！你——”他下意识骂出口，一边揉着已经微微发青发红的伤口一边抬起头，寻找刚才那位没素质的人。

　　可是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之中，自己完全找不到踪影。

　　安彧揉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咽下了这口哑巴亏，心里正在腹诽之时，眼睛的余光瞥见地上散落着几张纸——应该是从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张招聘传单。

　　纸是普通的A4纸，黑白极简的招聘风格，感觉就是招聘人员随便在某软件上打好字，直接打印出来的，这张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JL事务所诚聘
　　岗位：事务专员
　　要求：无
　　待遇：高薪，活少，包吃住
　　面试地址：城西路34号二楼
　　备注：不接待电话咨询，请自行前来。

　　安彧把传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就这？

　　没有公司简介，没有联系电话，没有联系人姓名，连个公章都没有。

　　“这怎么看都像诈骗啊……”安彧嘀咕着，准备把传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但他犹豫了。

　　“包吃住”三个字，像三根钉子一样扎在他眼前。

　　他咽了口口水，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了“城西路34号”。

　　地图显示，那是一座九十年代的旧办公楼，距离这里大概两公里。

　　安彧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也不会少块肉。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真的，他就不用睡大街了。

　　他收起传单，朝着地图上的方向走去。

　　城西路是条老街道，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把人行道笼在一片绿荫里。安彧走了一刻钟，找到了34号——一栋灰扑扑的五层旧楼，外墙的马赛克瓷砖掉了不少，露出下面斑驳的水泥。

　　楼下的电子门锁是坏的，虚掩着。

　　安彧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他踩着嘎吱作响的水泥台阶上了二楼，看到一扇老旧的玻璃门。

　　门上贴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JL事务所

　　字迹褪色了，像是贴了很多年。

　　安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没锁。

　　他走进去，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大约六十平米的空间内。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浮尘的光束。

　　房间左手边的空间里有几张办公桌，都积满了灰。桌上没有电脑，没有文件，什么都没有。墙角放着一个旧书架，上面零星摆着几本泛黄的书，而在右手边则是一扇用着复古颜色繁杂的拼色玻璃的推拉门，里面则是围着墙壁建造出来的壁橱，正中央摆放着餐桌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不像有人在办公的样子。

　　“有人吗？”安彧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往里走了几步，注意到房间中央放着一张老式的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旁边搁着一支笔。

　　安彧走近一看，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

　　字迹清隽有力，像是毛笔写出来的，但又带着钢笔的硬朗。

　　“欢迎前来面试的你，我是这里的老板，现在我和手下都不在。你先看看工作内容，抽屉里有合同。”

　　安彧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确实没有人。这行字是什么时候写的？刚才写的？还是提前写好的？

　　他带着满肚子疑惑，弯腰拉开茶几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合同，只有薄薄一张纸。

　　他拿起来看了一遍。

　　合同内容简单得离谱：
　　JL事务所雇佣合同
　　甲方：JL事务所
　　乙方：______（签字）
　　兹雇佣乙方为JL事务所事务专员，负责事务所日常工作。甲方按月支付报酬，基础月薪20000元，每完成一次专项任务另行发放奖金。
　　合同期限：无固定期限。
　　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短短几行字，连个条款细则都没有。

　　安彧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假的吧？

　　第二反应是：两万块？

　　他咽了口口水。

　　两万块一个月，还有奖金。这要是真的，他不但不用睡大街，还能还清助学贷款，甚至还能存点钱。

　　但这也太不正常了。正常人开的公司，哪有这样招人的？

　　他正犹豫着，目光无意中扫到在合同旁边放置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签了字，你就是事务所的人了。第一个任务在左边第一个抽屉里。如果你不原因，将合同放回原处。

　　安彧眼中露出犹豫，心中不免升起疑问：咋着，现在的公司都这样吗？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赶紧跑，这个公司明显不正常。

　　但他的脚没有动。

　　两万块。包吃住。他兜里还剩184块。

　　安彧咬了咬牙，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他落笔的一瞬间，他感觉胸口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涌过，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苏醒了一下。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快得像是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阵微风从办公桌前的窗户外吹过，笔记本的纸张被吹得哗哗作响，眨眼间便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新的一行字：

　　“欢迎入职，安彧。”

　　墨迹新鲜得仿佛刚刚写上去。

　　安彧盯着那行字，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的自己脊骨瞬间爬满了全身。

　　什么？什么情况？明明没有看见过这个公司的人，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叫做安彧的？！

　　对了对了，大城市的公司总喜欢搞背调，说不懂这个公司就已经搞过自己的背调了。

　　但是安彧忽略了一件事情，自己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有什么毕竟可以调查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感，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一张便签。

　　照片上是一个穿红色衬衫的女人，长发遮面，站在一部老式电梯里。光线很暗，只能看出她的身形，脸上的细节完全看不清楚。

　　便签上写着一个地址：景华苑小区2栋2单元，13楼。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电梯闹鬼。事主称：每天凌晨1点到3点，女鬼会在电梯里出现。

　　安彧：“……”

　　他放下照片，沉默了三秒钟。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

　　心里开始疯狂吐槽起来：我就知道这里不是正常公司，我就算是睡大街也比被噶腰子强啊。

　　只是转身离开办公桌，自己的面前竟然莫名其妙的飘下来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安彧一愣，随后捡起纸条，上面写着：已经签好合同了，你的工作经费在桌子上放着，这些钱随意你支配。

　　短短一句话让安彧瞬间停止了脚步，压下又涌上来的那股不安感，按照纸条上的位置，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前，之前原本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此时竟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个信封。

　　安彧拿起信封，里面足足放了一沓的纸钱，粗略的数了数，大概有两万块钱左右，还随意自己支配。安彧穷得身上只剩下块儿八毛了，不就是去看看闹鬼的地方，自己怕什么！

　　下定了决心，但是看着任务，安彧嘴里忍不住嘟囔起来“不过自己什么都不会，奇怪的公司难道没有岗前培训的吗？”

　　只是声音落下之后，安彧感觉捏着的信封下面有些异样，将信封拿开，自己手里竟然多出来一个黄色的便利贴，之前那股频繁出现的异样感觉又开始在自己的大脑内横冲直撞。

　　“现在是下午四点。你可以先回家休息，晚上再行动。注意安全。”

　　这些便利贴就好像是能够预言自己的反应，就现在，这张便利贴似乎像是在等他离开，特地出现的。

　　安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把照片和便签塞回档案袋，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

　　“嘻嘻……”

　　一声稚嫩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

　　安彧猛地转头。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阳光在地上晃动了一瞬。

　　安彧屏住呼吸，盯着墙角那片阴影——他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动了一下。

　　但仔细看，什么都没有。

　　他吞了一下口水，快步走出了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