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送往东宫   含章领 ...

  •   含章领了命,片刻不敢耽搁。当夜,他点了两名亲卫,换上寻常百姓的便装,趁着夜色出了城。

      通州城南的这条巷子白日里便热闹,到了午后更是人声鼎沸。

      那赌坊门脸不大,外头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旧招牌,里头却别有洞天。容齐踏入门槛时,正赶上赌坊最喧嚣的时候。

      骰子撞击声、粗鄙的吆喝声、输急眼的骂娘声混作一团,劣质旱烟的烟雾熏得人连对面的脸都看不清。

      刘麻子正坐在柜台后头,眯着眼拨弄算盘。余光瞥见含章带着两人径直走来,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脸上堆起滴水不漏的笑:“哟,几位爷,眼生得很,头一回来玩两把?”

      含章没理会他的寒暄,径直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案上,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刘老板,打听个人。孙福来,前些日子在你这儿输光了家当的那个,还有印象吗?”

      刘麻子脸上的笑意没散,只是那笑容僵在脸上,像张贴歪了的纸。他眼皮一掀,打起了太极:“孙福来?来我这儿赌钱的多了去了,姓孙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您问的是哪一位啊?”

      “就是那个欠债还不上,被人剁了手指头的那个。”

      刘麻子拨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珠子发出一声闷响。他抬眼飞快地打量了含章一番,又垂下眼帘,手里的算盘重新拨动起来,只是声音比方才干涩了几分:“这位爷,您要是来寻开心的,我刘麻子好酒好茶伺候着。可您要是来打听事儿的……我这儿是赌场,不是衙门,您怕是找错地方了。”

      含章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片刻。刘麻子终究没扛住那份压迫感,率先移开了目光,低头假装看账本,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含章不再多费唇舌,微微后退半步,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名亲卫如鬼魅般动了。他们二话不说绕过柜台,一人一边,铁钳般死死攥住了刘麻子的胳膊。刘麻子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从柜台后头硬生生提了出来。

      “干什么!敢在刘爷地盘上撒野!”几个伙计见状,抄起长凳便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含章连眼皮都没抬。两名亲卫松开刘麻子,一人转身迎向伙计,动作干脆利落到了极点——第一个人手里的凳子还没抡起来,手腕便被反剪扣死,整个人被拧着胳膊狠狠压在赌桌上;第二个人红着眼挥拳砸来,亲卫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上。只听“扑通”一声闷响,那人便重重跪了下去。

      前后不过眨眼之间,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伙计,此刻已全趴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喊出来。

      偌大的赌坊霎时死一般寂静。

      赌客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柜台这边。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动弹。含章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跟各位没关系,接着玩你们的。”

      可满屋子的人,竟无一人敢再掷下骰子。

      含章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门外走去。两名亲卫一左一右架着面如土色的刘麻子,跟在后面出了赌坊。一行人沿着巷子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才停下。

      含章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麻子,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和,却字字诛心:“刘老板,我大老远来一趟,不是来听你打马虎眼的。孙福来那点事,你若真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站在这儿跟你废话。你说了,咱们说完就走,你回去接着做你的生意;你若不说,那咱们就换个地方,慢慢聊。”

      刘麻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从含章脸上移到左右两个亲卫脸上,又绝望地移回来。他还在犹豫,正欲张口再编些瞎话搪塞,含章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左侧的亲卫瞬间心领神会,一把死死攥住刘麻子的右手,猛地往上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肘弯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死寂的胡同里突兀地炸开。

      “啊——!”刘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软倒下去,冷汗刷地浸透了后背。他那只拨了半辈子算盘的手,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被反折在背后,只要再稍微用点力,森白的骨茬就会直接刺破皮肉。

      “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他疼得五官都变了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拼命点着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含章微微颔首,示意亲卫松手:“早这样,不就不用受罪了。”

      刘麻子瘫靠在冰冷的砖墙上,用力搓着被攥得通红的手腕,大口喘了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孙福来那小子,头一回来的时候就是个生手,输了几两银子就走了。后来过了十来天他又来了,这回不一样了,手气好得邪乎,一连赢了四五天。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特意盯着他——他旁边一直坐着个穿青灰衣裳的中年人,不赌钱,就坐着喝茶,偶尔跟他搭几句话。孙福来赢钱的时候那人没走,输钱的时候那人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看。”

      含章紧盯着他的眼睛:“那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看着不像本地人。说话带一点南边的口音,但不重。他每次都坐同一张桌子,点的茶也是同一种,铁观音。来了四五回,连店里的小二都认得他了。后来孙福来开始借钱了,他就再没出现过。”

      含章眼神一凛:“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刘麻子的脸色瞬间煞白,搓手腕的动作猛地停住。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我不敢说。那人走之前来找过我一次,就站在柜台前面,笑呵呵地跟我说——‘刘老板,孙福来那小子要是以后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是随口一说。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家门口被人塞了一封信……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信上把我家里有几口人、住哪儿、孩子在哪读书,全写得清清楚楚。信末尾就一行字:‘你什么都不知道。’”

      刘麻子咽了口唾沫,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黑白两道不是没见过,可这种连面都没露,就能把我家底摸得一清二楚的人,我不敢惹啊!所以你们一来问,我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只求别把祸水引到我家里。”

      含章听完,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备好的纸笔,递到刘麻子面前:“那人的脸你还记得多少?说说看,我让人画下来。你放心,这画像出了这条胡同,就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刘麻子如蒙大赦地接过纸笔,盯着虚空回忆了许久,才颤声开口:“瘦长脸,颧骨有点高,鼻梁挺,眉毛不浓不淡,嘴唇薄,下颏有一点尖。他每次来都穿同一件衣裳,青灰色的长袍,袖口磨得有点起毛了,看着不像新的。”

      含章派人去街角请了个画师来。画师到了之后,按刘麻子的描述一笔一笔地勾勒,改了三回,刘麻子终于点了头:“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鼻子再高一点点……对,就是这个样子。”

      含章拿起画纸端详片刻,吹干墨迹收进袖中。他看着刘麻子,冷冷丢下一句:“刘老板,今日这些话,出了这条胡同你就烂在肚子里。记住了?”

      刘麻子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连声说记住了。含章不再看他,带着两名亲卫转身出了胡同,身影很快融进了沉沉的暮色里。

      回到三皇子处,天已经黑透了。

      容含章将画纸呈到萧景行面前,将今日在赌坊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刘麻子家门口被人放信的事也没落下。

      萧景行接过画纸,在摇曳的灯影下展开。纸上是一张瘦长脸的中年男子,眉眼平淡,毫无特征,扔进人堆里一转身就找不出来了。

      他静静看了片刻,将画纸放下,声音低沉:“就是他?穿青灰衣裳,在赌场里坐了四五天,把孙福来的赌局从头看到尾,然后去找刘麻子封口。第二天,刘麻子家门口就出现了那封信。”

      含章低声道:“殿下,这个人连刘麻子的家底都能摸得这么清楚,说明他在通州扎根至少有一段时日了,绝非过路客。”

      萧景行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去查。按这张画像,在通州和京城两边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见过他。”

      “是。”含章应了一声,萧景行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去查。按这张画像,在通州和京城两边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见过他。”

      “是。”含章应了一声,正欲上前将画纸收起,转身去安排人手。

      “等等。”萧景行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这份画像,你再去誊抄一份,连夜送往东宫。”

      含章收拾画纸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刘麻子是他们的人去撬开的口,如今画像刚拿到手,殿下为何要主动将这份功劳和线索分给东宫?更何况,东宫那位心思深沉,若是借此顺藤摸瓜……

      尽管心中百转千回,含章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恭顺地点了点头:“是,属下明白。”

      他退下身子,转身走出了书房。门扉轻轻合上,将满室的烛火与萧景行深不可测的面容一同隔绝在了身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