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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可有意见?   朱雀门 ...

  •   朱雀门高大巍峨,朱红的城门在秋日斜阳下泛着沉厚的光泽。

      沿着官道直直走下去,便是宫城深处,文德殿的飞檐已在远处隐约可见。

      萧景行站在门前,他没有迈前一步,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萧清卓身上。

      秋风鼓荡,他神色平静,开口字字清晰:

      “太子为君,我为臣,此乃君臣有别。皇兄为长,我为弟,此乃兄弟有别。”

      他微微垂下眼帘,姿态恭谨地退后半步,右手拢在左手上,朝萧清卓的方向微微欠身,将门前那道正中的位置让得干干净净:

      “臣弟岂敢居于前。”

      萧清卓没有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眼睛深幽,让人琢磨不透。过了许久,才开了口。

      “既然三弟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承让了。”

      萧清卓转过身走向朱雀门。

      萧景行就这么慢他半步,在他身后,不偏不倚。

      夕阳的余晖把二人的身影拉长,在场的其余人都噤了声。

      王旭站在队列旁,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却连抬手去擦都不敢。

      二人虽不至于闹得水火不容,但各自门下的人都聚集于此,一双双眼睛在暗处掂量着。

      一个敢把后背交给对方,却未必是真信;一个敢并肩同行,也未必是真让。

      那半步的距离,走了一路,始终没有变过。

      萧清卓走在前面,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像是闲聊般开口:“三弟这一路回来,可曾听说坊间多了几首童谣?”

      萧景行半步在后,步子稳当,闻言连眼皮都没抬:“皇兄说的是哪几首?臣弟在灾区待了十九日,消息闭塞,倒不曾留意。”

      “没什么。”萧清卓的语气轻描淡写,“不过是些市井闲话,说太子仁德感天、三皇子活菩萨下凡之类的——唱得多了,孤都有些替三弟害臊。”

      萧景行嘴角动了动,声音平平地送回去:“童谣这种东西,随风起也随风散。百姓嘴碎,说两句不打紧的,皇兄听久了便腻了。”

      “也是。”萧景琰点了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孤担心哪天真被唱成了真的,三弟往后可就不好做了。”

      萧景行没有接话,任由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破碎的声响。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真与不真,不在童谣里,在父皇心里。皇兄以为呢?”

      萧清卓的脚步顿了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人察觉。随即他重新迈开了步子,没有回答。

      文德殿近了。

      殿前的石阶上,承恩已经候在那里,躬身垂手,远远看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行来,连忙整了整衣冠,清清嗓子,朝殿内通传:

      “陛下——太子殿下、三殿下,到了。”

      文德殿内,烛火通明。

      萧帝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正翻着一本奏折,闻言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殿门,落在两道一前一后跨过门槛的身影上。

      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将奏折缓缓合上,搁在案角。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清卓率先躬身行礼,挑不出半分毛病,“三弟一路风尘,儿臣代父皇出城迎了一迎,方才一并入宫复命。”

      萧景行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俯身行礼,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是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儿臣萧景行,叩见父皇。赈灾事宜初步落定,相关奏报已备妥,呈于御前。”

      萧帝的目光从萧清卓身上移开,落在萧景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上,停了片刻。

      烛火将他的面容照得明暗交错,那双深沉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声音较方才沉了些许:“起来说话。”

      两人直起身。萧清卓侧退一步,将正面位置让给萧景行,动作自然妥帖。

      萧景行也未推拒,上前两步,从袖中取出那卷奏报,双手呈上。

      承恩快步过来接了,转呈御案。萧帝展开,就着烛火一页一页地翻看,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一瞬,抬眼看着萧景行:“你在灾区,与灾民同食十几日?”

      “是。”萧景行答得坦然,“粮道初时不通,儿臣若单独开灶,一是不便调度,二是寒了百姓的心。所以便让随行各人与城中百姓一并用饭,按人头定量,不分尊卑。”

      萧帝目光在他面上巡了一圈,目光里的审视渐渐被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和取代。

      他又翻了几页,缓缓合上奏报,指腹在封面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开口道:

      “十几日,泥里来水里去,瘦了不少。”

      这句话说得平淡,可语调里那一点柔软缺忽视不掉。

      萧景行垂着眼,没有接话,只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萧帝又看了他一眼,随即正了正神色,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赈灾有功,当赏。明日早朝,孤会当众下旨——晋三皇子为亲王,赐封号“宸”,另加食邑三千户。”

      萧景行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父皇厚爱,儿臣不敢当。赈灾本是儿臣分内之事,若因区区几日的辛劳便受此重赏,只怕朝中议论……”

      “议论什么?”萧帝抬手打断他,目光沉沉地压过来,“该赏的赏,该罚的罚,心里有数。你不必推辞。”

      萧景行沉默了一瞬,终于没有再推让,深深一揖:“儿臣,谢父皇隆恩。”

      殿内安静了片刻。

      萧帝的目光缓缓转向萧清卓。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盖子,并不急着喝,只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声音平淡下来,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萧景行沉默了一瞬,终于没有再推让,深深一揖:“儿臣,谢父皇隆恩。”

      殿内安静了片刻。

      萧帝的目光缓缓转向萧清卓。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盖子,并不急着喝,只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声音平淡下来,却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清卓,景行封亲王的事,你觉得如何?”

      萧清卓抬眼,嘴角浮起一贯的温和笑意:“三弟赈灾有功,晋封亲王是理所应当。儿臣并无异议。”

      “没有异议,是最好。”萧帝啜了一口茶,茶盏搁回案面时,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他没有看萧清卓,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奏报的封面上,语气平平地续道,“明日早朝,孤会当众宣旨。到时候,你站在群臣之前,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带头行礼,道一声恭贺。”

      萧清卓的笑意凝了一瞬。他垂着眼,声音依然恭谨:“儿臣遵旨。”

      “还有。”萧帝终于抬起眼看他,目光不重,却像一块石头压下来,

      “宸亲王既封,礼制上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孤听说你前些日子对礼部多有'指点'——迎仪的事是迎仪的事,封典是封典。封典的规格,按亲王的旧例办,不得削减。你,可有意见?”

      这话问得客气,可那语气里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萧清卓沉默了两息。他能感觉到萧景行就站在自己斜后方半步处,安静得像一尊影子,既不抬头,也不出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

      他袖中的指尖慢慢收拢,面上那层温和却维持得滴水不漏:

      “父皇圣明,封典自当以祖制为准。儿臣不敢有半分意见。”

      “嗯。”萧帝点了点头,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开口:

      “清卓,你是太子,是储君。将来这天下是你的,你三弟再封什么、再得什么,也越不过你去。可正因为如此——你越该让着他,越该护着他。让,不是示弱,是胸襟。护,不是低头,是气度。”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萧清卓眼底,那个位置沉得像潭水:

      “孤今日把话说明白。宸亲王这个封号,你不但要接,还要接得心甘情愿、大大方方。往后朝堂之上,你站他的前头,那是规矩;可下朝之后,你走他的后头,那是情分。孤要你记住——兄弟齐心,才是社稷之福。若让孤看到你暗中使绊子、拉拢朝臣、打压手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落下的尾音,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寒。

      萧清卓躬身一揖到底,声音稳稳的,听不出半分波澜:“父皇放心,儿臣身为长子、身为储君,自当以社稷为重、以手足为念。三弟封亲王,儿臣由衷欢喜,日后必当兄友弟恭,绝无二心。”

      他说“绝无二心”四个字时,声音格外清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了一下,才散入烛火之中。

      萧帝看了他许久,目光里的审视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景行留下,孤再问你几句话。”

      萧清卓直起身,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转身朝殿外走去。经过萧景行身侧时,他微微颔首,甚至笑了一下,像是最寻常的兄弟之间的照面。

      可萧景行看见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像烛火被风吹灭之前的最后一抖,明明灭灭,却刺骨得很。

      殿门在萧清卓身后合拢。萧帝的目光重新落到萧景行身上,那里面方才对着长子的沉厉已经尽数褪去,换上了一种做父亲才有的、带着疲倦的温和。

      “坐吧。”

      他指了指御案旁的锦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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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上班总是要面临鸡毛一地 许个愿吧 将来能宅在家里 养活自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