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见》晴颜颜

16、第16章：现在不谈等老了谈吗！？ 陆晟躺

　　陆晟躺着没动，分不清窗外的雨声是梦境还是现实。
　　房间突然亮了一下，又一道惊雷劈下来，木窗框跟着震了一下。
　　是真的在下雨。
　　岭南八九月是台风季，躲不开的。
　　过了一会，他伸出手按了一下开关，灯没亮。
　　停电了。
　　陆晟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找到眼镜戴上，视野一点点清晰起来，能看见房间的一点轮廓。
　　一路晃晃荡荡来到洗漱台，打开水龙头，弯下腰，双手接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顿时清醒了。
　　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陆晟抹了一把脸，伸手拿架子上的毛巾。
　　哗啦——
　　毛巾把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了。
　　……
　　陆晟叹了口气，蹲下去，将这些东西一一捡起来放好，挤了点牙膏刷牙。
　　这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照在镜子上，映出一张苍白、死气沉沉的脸。
　　他低头，不再看镜子中的自己。
　　这张脸，令人生厌。
　　简单洗漱后，陆晟走到玄关，戴着绝缘手套把电闸打上去，客厅里的灯一下子亮起来，看着不再那么压抑。
　　反正也睡不了了，先收拾一下吧，起码要在这待一年。
　　沙发上的防尘布一掀开，粉尘扑面而来，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公留下了一套深褐色的酸枝木沙发，扶手被磨得发亮，茶几是配套的，桌角磕掉一块漆，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茬。
　　电视柜空着，上面落了一层薄灰，陆晟用毛巾擦了一下，又停住了。
　　擦不擦都一样，没什么意思。
　　他把行李箱从角落里拖出来，掀开摊开在地上。
　　行李箱夹层里滚出来好几个小瓶子，白色的。陆晟捡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撕了标签，塞进柜子里。
　　箱子里余下的东西不多，零零散散的。
　　一叠用皮筋扎着的信纸、几张便利贴和一个纸折的千纸鹤，上面拼音和汉字混在一起，都卷了边，旁边的文件袋放着几张证书和几张没打开的单据。
　　还有一个皱巴巴、发黄的企鹅挂件，孤零零地待在箱子的角落。
　　陆晟一样一样往外拿，好好地摆在桌子上，只是这张桌子比以往的大了不少，怎么摆都感觉怪怪的。
　　他再次蹲下来，看到了那个在角落安安静静待着的、差点被遗忘的旧挂件。
　　看到这个挂件的那一刻，陆晟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空的。
　　反应过来之后，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应该再去睡一会的，脑子糊涂成这样，他想。
　　他没有再看，把那个挂件放在最下层的柜子，拿出一本书读了起来。
　　快七点，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陆晟合上书，推开门来到客厅，侧过头瞥见院子里的鸡蛋花树被雨打得歪了，不少枝叶被吹折了，虚虚地挂在树上，花落了一地。
　　他拿起墙角的扫把和垃圾铲，草草把地面收拾干净，又拿起一旁的袋子和剪刀，顺手把树上的折枝收拾好。
　　陆晟提着满满一袋垃圾往外走，准备带去附近垃圾站扔了，顺便去吃个早餐，反正都出门了。
　　陆晟远远就看见这家店挤满了人，不少还是赶时间的学生和上班族，跟着买应该不会踩雷，于是也排在后面。
　　等排到他的时候已经没多少人了，他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来。
　　“靓仔想吃点什么？？”老板系着围裙，扯下手上沾满粉浆的手套，麻利地换了一副新的手套。
　　陆晟翻菜单的手顿了下，抬起头来。
　　他进来前应该先看一眼店名的。
　　老陈看见他的时候，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慢慢睁大，像是难以置信。
　　陆晟也僵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
　　“你是不是……是不是姓谢？？”
　　他知道老陈是认出来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是我，陈伯。”
　　老陈“哎”了一声，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来，声音有些发颤：“我就说怎么可能——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想吃什么？？”
　　“肉蛋肠，不加葱，多加酱油。”
　　“马上来！！你这口味真是一点都没变。”老陈一屁股站起来往后厨走。
　　“爸，我水杯呢？？”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揉着眼睛走出来。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杯子？昨晚跟你说放二楼桌子上，长点脑子行不行！！”
　　“大清早又骂我，我——”小女孩突然噤声，更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有些不敢相信地戳了戳自己老爸，“有帅哥！”
　　“拿你水杯去，哪来这么多话。”
　　陆晟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资讯。
　　很快老陈端着肠粉过来了，“来了！快试试，保准好味道。”
　　陆晟撕开筷子的包装，夹起来尝了一口，“嗯，跟以前一样好吃。”
　　“那是！来试试这个自制的辣椒酱，你以前就爱这口，你朋友还老拦着你，他也好久没来了，工作很忙吧？”
　　其实他已经不吃辣了，也忘了肠粉的味道。
　　陆晟笑了笑，点点头，“是，都忙。”
　　“那行，你慢慢吃。”老陈转身回了后厨。
　　碟子里的肠粉吃完了，只剩一点酱油。
　　陆晟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阳光很好，一个小女孩从店门口跑过去，扎着马尾，是刚才那个小姑娘。
　　她看见陆晟，冲他笑了笑，跑远了。
　　陆晟离开这儿的时候她还没出生，现在她已经会脸红，会捂着嘴跑开。
　　他把茶喝完，起身结账。
　　走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好几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是陈铭哲。
　　“【定位】老陆！！起来没？？这几家铺面都不错，离你住的地方近，可以先看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这个时间，猪都起了吧。
　　“行，我等会看。”
　　“那你快点啊，这都是我托人搞来的，手慢无！！”
　　陆晟想着回去再细看，就没再回消息。
　　等回到出租屋，坐在客厅椅子上点开图片看，感觉这几间铺子都差不多，毕竟他要求也不高。
　　就第一间吧，第一眼看到的，看着顺眼。
　　退出聊天框一看，还躺着好几条验证消息，来自何洛笙他们。
　　陆晟随手点了同意。
　　直到看到那个名字，他的手顿了两秒，还是点了同意，然后切回和陈铭哲的聊天框。
　　“第一间 看着顺眼。”
　　“有眼光！房东是我爸朋友，你要是满意，我明天约他来面谈，怎样？”
　　“行。”
　　“对了，房东儿子25岁，未婚，一米八大高个，八块腹肌！！是个设计师，跟你绝配，我帮你约出来？”
　　“我跟你说，真的巨帅，你不亲眼见见绝对亏了。”
　　“？？？老陆你给个准话啊，我上次被放鸽子的事儿还没跟你算帐！”
　　“你不会又跑了吧？！”
　　“…… ”
　　“你这样不行啊，现在不谈等老了谈吗！？你再这样就要孤独终老了，白瞎了这张脸——”
　　陆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第二天下午，台风走了，云还是压得很低，但没下雨。
　　铺面在湾景路转角，两层，离陆晟的房子很近。
　　陆晟走到的时候，陈铭哲已经找好位置坐着玩手机了，看见他就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老陆，这边！”
　　“房东呢？”
　　“等会到，堵在路上了。”
　　不一会，梁叔拿着个公文包快步走来，“久等了吧，不好意思啊，给堵路上了。”
　　“梁叔。”陆晟站起来，伸出手。
　　“哎，快坐下，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梁叔握了一下，掌心有茧。
　　“梁叔，请喝茶。”陈铭哲倒好茶推过去。
　　“有心了，还记着我这个老头喜欢乌龙茶。”
　　梁叔从包里拿出拟好的合同放在桌面上，推到陆晟面前，“小陆啊，你先看看合同，就按我们昨晚说好的来。”
　　“我先看看。”
　　陆晟细细看了合同各项条款，觉得没什么问题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爽快。我把我儿子联系方式推给你，这半年我都不在国内，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他。”
　　“好。”陆晟拿出手机扫码。
　　“我儿子叫梁景行，跟你们差不多大，就当交个朋友，同龄人话题多，好过跟我这个老头大眼瞪小眼。”
　　“哪里的话，您看着很年轻。”
　　“小陆你这嘴真甜，我都快六十啦。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走就行，你俩再聊会啊——”
　　“梁叔拜拜！”
　　“路上小心。”
　　“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

　　接下来的几天，陆晟都非常忙，一个人布置店铺。
　　他把店里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灰尘和玻璃渣装了满满两个垃圾袋。
　　这里采光很好，午后的太阳照得店里很亮堂。
　　陆晟坐在窗台上喝水，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独特的饭香。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
　　来人个子很高，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有点松，搭配黑色工装裤。
　　头发是棕色的，微卷，被风吹得有点乱。
　　看见陆晟的时候，他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整张脸都是亮的，轮廓被午后的太阳镶了一圈金边。
　　“你就是陆哥吧？我是梁景行。”他走过来，声音很清朗。
　　“梁叔的儿子？”陆晟问。
　　“对。”梁景行笑得更开了，晃了晃手上的牛皮袋子，“我爸让我来给你送备用钥匙，还有这些。”
　　“谢谢。”
　　陆晟微笑着接过来，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有一串备用钥匙、一个水电记录本、几张装修师傅的名片。
　　“我爸说这是几个靠谱的装修师傅，你可以考虑考虑。”接着梁景行拿起一支黑笔，随手撕下一张白纸，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我对这一带很熟，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那怎么好意思，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陆晟把那个袋子放在一旁，转身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这又没什么，我工作的地方离这里很近，陆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梁景行接过水杯，没喝，先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眼，笑说：“杯子挺好看的。”
　　“还行，随便买的。”陆晟低头看那几张名片。
　　“陆哥眼光真好，”梁景行顿了一下，继续说：“是要开咖啡馆吧？”
　　“嗯，梁叔说的？”陆晟头也不抬。
　　“对呀对呀，陆哥想好店内布局了吗？”
　　“还在想。”
　　“哦哦，我是做室内设计的，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把把关。”
　　梁景行接了个电话，陆晟听不清在讲些什么，只是感觉对面很急。
　　“工作室有点急事，我先走啦。”梁景行放下杯子，起身往外走。
　　“慢走。”
　　“好，陆哥下次见！”
　　陆晟应了一声，门在他面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