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不古木

20、第 20 章 两个人一起

　　联盟

　　林梢在办公室审阅完一份提案，刚拿起终端就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皱眉，点开消息，里面只有一行字：“我是墨泽。方便的话，想请你吃个饭。”

　　林梢眨了眨眼睛。

　　一条商务消息。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梢犹豫。

　　一旦他回复“好”，他就会在周四晚上坐在某家餐厅的某张桌子前，对面坐着墨泽。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是慈善晚会上那样隔着大半个宴会厅，不会是停车场那样隔着大半个停车场，不会是生日宴上那样隔着整个大厅。会是几十厘米，一张桌子的宽度，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

　　要不要去？

　　好纠结。

　　林梢想了又想，假装正经的回：“公事预约。”

　　他放下终端，继续看那份关于边缘星系军事部署的提案，他看了两秒，把提案放下。

　　会不会太隐晦了，墨泽看得懂吗？

　　啧，他要是看不懂该怎么办？

　　他想着，拿起终端来看。

　　对方没有回消息。

　　林梢叹气。

　　他会不会太心急了？

　　啧，怎么还不回消息？

　　突然，终端屏幕亮起来。

　　墨泽：“私事怎么约你？”

　　林梢靠上椅背，伸手把头发往上撩了撩。

　　这算约会吗？

　　？

　　林梢反应了过来。

　　什么啊……

　　“咳咳。”

　　林梢郑重其事的回复：“明天晚上八点后可以给你腾出时间。”

　　墨泽：“谢谢。”

　　林梢的手在桌面上轻快的点着，转手按下旁边的通讯器。

　　小助理的声音传过来：“林顾问，有什么需要吗？”

　　林梢：“明天晚上八点后的所有事情能推掉的就推掉，推不掉的安排在后天。”

　　“啊？好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林梢心情不错的看着窗外。

　　要穿什么呢？

　　他拿着一件衬衫比在胸前，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换另外一件。

　　啧。

　　不好看。

　　一整个衣帽间的衣服换了又换，看了又看，好不容易选出了一套勉强的。

　　林梢踩点到达墨泽约定的地点，服务员引着他上了楼，进了包间。

　　包间门打开，林梢的目光明晃晃的落在墨泽身上。

　　对方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毛衣，高领的遮住脖颈的一部分。

　　林梢的目光在那个高领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真是个吝啬鬼。

　　墨泽站起身，“坐。”

　　“好久不见”这句话已经在他们之间被说过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不需要再说“好久不见”了。

　　“最近在忙什么？”成为他们的开场白。

　　一个安全，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问都不会出错的问题。它不预设任何东西，不要求任何东西，不给任何压力。

　　有人会回答，有人会听，然后吃饭。

　　墨泽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林梢倒了一杯茶。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白色的瓷杯中打着旋，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万辉在边缘星系的一个项目，”墨泽把茶壶放下，双手递过去，直接开门见山：“需要联盟安全理事会的签字。”

　　林梢接过杯子，垂眸。

　　他就知道墨泽不会无缘无故地请他吃饭的。

　　林梢平静道：“什么项目？”

　　墨泽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数据盘，放在桌上，推到林梢面前。

　　“边缘星系第三星区的能源开发项目，项目已经通过星际发展署的审批，环境保护评估也过，唯一卡住的是安全理事会的那道程序。我的申请在流程上停了两个月，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原因，没有任何人提出修改意见，就是停了。所以，我求你帮个忙。”

　　林梢视线落在墨泽身上，没看那个数据盘，他嘴角一动：“我从来不帮人走后门。”

　　墨泽愣了愣，缓缓道：“抱歉，是我打扰了。”

　　下一秒，林梢动作自然的拿起桌子上的数据盘，放进口袋。

　　他淡淡道：“我回去看。”

　　墨泽看着林梢的前后不搭的动作，两秒后他莞尔：“谢谢。”

　　林梢嗯了一声，“就这样？”

　　“啊？”

　　墨泽明显没太反应过来。

　　林梢往后一靠，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很闲的人。”

　　墨泽了然：“林顾问想要什么？我尽我所能。”

　　林梢闻言挑眉。

　　要你，你给吗？

　　他脑子里这样想着，现实却是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缺那点东西。先当人情欠着吧，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墨泽啊墨泽，我的人生不缺钱，不缺爱，那个仅有的一个缺口，是你。

　　……亏我还精心打扮了一下。

　　林梢回到家，进书房

　　他从口袋里拿出墨泽给他的那个数据盘，插进光脑，点开里面的文件。

　　林梢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在那些文字和数据上移动。林梢翻到审批流程那一页，看到停滞的那一步。

　　安全理事会的程序编号、日期、状态——“待审”。

　　旁边没有任何备注，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人提出任何问题。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

　　林梢看着那个“待审”，想起了墨泽说的话。

　　他拿起终端，给助理打了几个字：“边缘星系第三星区的能源开发项目，安全理事会这边是谁在负责初审？”

　　助理过了大概两分钟，发来一个名字和一个部门。

　　林梢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和部门，把终端放在桌上。

　　他知道这个项目为什么会被卡住了。

　　因为墨泽的名字在某些人的黑名单上，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动它。

　　让它停在那里，不批，不退，不问，不提。时间久了，它就会自己消失。

　　林梢从项目计划书的第一页开始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所有的一切都是合规，合理，经得起任何审查的。这个项目不应该被卡住，它应该被批准，被推进，被实施，被用来改善边缘星系数以万计居民的生活。这是它应该有的命运，而不是躺在某个人的办公桌上，落满灰尘。

　　林梢打开联盟的工作网，找到墨泽的报告，在审批意见栏里打了几个字：“初审通过，建议批准。”

　　最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梢。

　　项目审批通过的消息在周五下午发出。

　　林梢的签字在流程上只待了不到一天就完成了初审环节，后续的几个部门像是被这个“待审”了两个月的项目突然惊醒了一般，全部快速通过。

　　周日下午，林梢的终端里墨泽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项目的事，谢谢你。想再请你吃个饭，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梢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上一次墨泽请他吃饭时的场景，他弯了弯嘴角：“周一下午吧。”

　　他的日程表上周一永远是满的，一周的开端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后面的几天才能有条不紊地推进。他好不容易把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段空出来，没有安排任何工作。

　　助理问他这段时间要不要约个会议。

　　“不用，我有事”。

　　下午两点半，林梢开车去了墨泽选的那家餐厅。

　　一家开在商业区高层的西餐厅，落地窗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林梢到的时候墨泽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是穿着一件高领。

　　林梢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倒是挺早。”

　　墨泽轻笑：“和你吃饭不敢耽误。”

　　林梢听着这话，心情不错。

　　哼哼，管他这句话的深意是什么呢，他只听表面意思。

　　“项目通过了，”墨泽说，“谢谢你。”

　　林梢：“嗯。”

　　墨泽：“我没有想到会是你来签字，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林梢：“项目本身没有问题，不应该被卡住。你不是很急吗？我签字可以让流程快一点。”

　　墨泽闻言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说法。

　　菜上来。

　　墨泽点的，几道简单的菜，没有酒。

　　他好像不喝酒，至少林梢目前没见他喝过。

　　慈善晚会上他端着一杯香槟，生日宴上他也端着一杯香槟，但那两杯香槟只是被端在手里，像一个道具。

　　他真正喝的东西是水。

　　和上次一样，没有太多的话，只是在吃饭。

　　“……”

　　好不容易可以再一次见面，林梢可不太想就这样沉默的结束。

　　林梢开口：“墨泽。”

　　这两个字再一次从林梢嘴里出来，带着变扭。他好久好久都没有叫过这个名字了。

　　墨泽抬头：“嗯？”

　　“你高兴吗？”

　　真奇怪的聊天方式。

　　墨泽的手停住，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我的项目下来了，为什么不高兴？”

　　林梢的喉咙发紧。

　　是吗？那为什么，你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闷闷的呢？墨泽，墨泽，墨泽……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高兴呢？

　　林梢垂眸，没再说话。

　　两个人吃完饭走出餐厅，进电梯下去。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林梢和墨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林梢想，墨泽依旧是一个吝啬鬼。

　　不过墨泽现在在他面前，在他身边，不给信息素也没有关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

　　他们走出大楼，站在门口。

　　“林梢。”

　　墨泽叫住要上车的林梢。

　　林梢回头，视野里的墨泽笑着说：“谢谢你。”

　　林梢想说很多话，所有的字都挤在喉咙里，谁也不想让谁先出去。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