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不古木

17、第 17 章 好久不见了

　　星纪563年11月，P大

　　“林梢！”

　　裴衍从后面追上来。

　　“林子，你等等我啊！”

　　裴衍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一把揽过林梢的肩膀。

　　“哎呦我去，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害我追不上你。”

　　裴衍见林梢的表情不对，开口问：“你怎么了？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林梢不语。

　　裴衍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他挽起袖子：“来来来，跟我说，我叫人去给你教训他。谁的胆子这么大？敢惹我们林顾问。”

　　林梢：“……”

　　“没有。”

　　“哦。”裴衍眨了眨眼睛，“那你这是？”

　　“我看见墨泽了。”

　　裴衍愣住，“啊？哪？我怎么没看见？”

　　林梢无语：“……”

　　裴衍轻笑：“怎么了？怕了？这可不像你啊。”

　　“……”

　　林梢沉默。

　　“我只是没有准备好。”

　　裴衍闻言大惊失色，用力晃着他的肩膀：“这还没准备好！那要准备到什么时候？！！等你准备好了，他人都走了，到时候你别又偷偷哭鼻子。 ”

　　他绝望叹气。

　　林梢往前走去：“再想想吧。”

　　“？”

　　裴衍追上去，“你无敌了，兄弟。”

　　既然你迈不出去，那就只好让好兄弟我来帮你了。

　　裴衍开口道：“晚上你有个慈善晚会，我给你把时间排出来了，记得去。”

　　林梢皱眉：“那种场合我没必要去。”

　　裴衍呵呵一笑：“为边缘星区的孤儿筹集教育基金的，联盟的所有人都被请过去了，你不去也得去。”

　　林梢闻言叹了口气。

　　裴衍目的达到，哼着小曲慢悠悠跟着林梢离开P大。

　　傍晚

　　晚会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大厅里举行。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穿着黑色马甲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

　　林梢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于是站在大厅的一角尽量缩小存在感，假巴意思的和旁边人聊天。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全场，猛地停住，周围一切归于静止。

　　他的大脑在瞬间出现短路。

　　有一双眼睛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的人群和十二年的时光和沉默，就这样不加掩饰的盯着他看。

　　墨泽站在大厅的另一端，穿着正装，剪裁精良，肩线笔挺。和十二年前不同，那时的制服在他身上总是显得空荡，像挂在衣架上。现在的衣服更合身。他的皮肤苍白，表情还是淡淡的，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

　　太远了。

　　看不清脸……

　　想要看清墨泽的脸。

　　林梢的脚不知不觉的迈出去，朝墨泽过去。

　　林梢和墨泽之间有一条不长不短的路，十二年来林梢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选择，喝的每一杯咖啡，听的每一首钢琴曲，看的每一张新闻照片，闻的每一次雪松气息，都是这条路的一部分。

　　他以为他在往前走，其实他一直在绕圈。

　　他以为他走了很远，其实他只是在朝着同一个方向，不可阻挡地靠近。

　　他在靠近那个人。

　　现在他站在那个人面前。

　　宴会厅里的灯光、音乐、人声、香槟的气味，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距离上被过滤掉。

　　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只有林梢和墨泽了。

　　墨泽看着直愣愣停在自己面前的林梢，他莞尔：

　　“好久不见，林梢。”

　　林梢目光呆滞的看着他，十七岁的画面与现在的交叠在空气中对撞，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烟花一样在他们的视线之间绽放又熄灭。

　　他张嘴：“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这么慢，这么轻，这么的……陌生。

　　他的声音和墨泽的声音在空气中相遇，两个“好久不见”重叠在一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别开目光轻笑。

　　这时，一道声音传过来，打断他们的之间的奇怪气氛。

　　“林哥。”

　　林梢听见声音瞬间收了笑。

　　丰白呈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的眼睛里面映着林梢的背影，也映着墨泽的身影。他的眼神在林梢和墨泽之间快速地移动了一下。

　　林梢看着墨泽，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墨泽闻言笑了一下。

　　林梢看着他的那抹笑，心里没来由的一痛，那不是林梢记忆中的笑。

　　“我知道。”

　　墨泽的声音很轻的落下来，他看着丰白呈，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到一秒重新落回林梢脸上。

　　“星际联盟的双A伴侣，很出名。”

　　林梢听着，眼眸不禁黯淡。

　　是了，他和丰白呈的舆论在满天飞。

　　……墨泽，你也看见了吗？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呢？

　　丰白呈走上前，手自然地搭上林梢。

　　“你们原来认识吗？”丰白呈问。

　　林梢闻言，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我们在高中认识，我们曾经是同学。可是……没有“我们”，他和墨泽之间从来都没有过“我们”。他和墨泽之间从来没有任何可以被命名为“我们”的关系。

　　墨泽点了一下头：“高中同校，见过几面。”

　　林梢动作一顿。

　　墨泽，原来在你眼里，我们就只是这样的关系吗？

　　墨泽说完抬起手，在宴会厅的灯光下越过林梢，从经过的侍者的托盘上拿起了一杯水。

　　他端起那杯水，对着林梢和丰白呈举了一下。

　　“失陪。”

　　他转过身，背影在大厅的人群中穿行。

　　林梢站在原地默默看着那个背影，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无法从那个背影上移开。

　　丰白呈的手从林梢的手臂上滑下来，“你们？”

　　林梢没有回答。

　　丰白呈没有再追问。

　　林梢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大厅那个靠窗的位置。

　　窗还在，夜色还在，但那个背影不在了。

　　林梢：“走吧。”

　　他们走出大厅，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初冬的气息。

　　丰白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梢肩上。

　　林梢站在夜风里，肩上披着丰白呈的外套，闻到上面的雪松气息。

　　信息素……

　　他拉紧外套的领口，把下巴埋进领子里。

　　丰白呈打开车门，让他先上去。

　　林梢弯腰坐进车里，丰白呈从另一边上来，关上门。

　　车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街道。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车窗。

　　真可笑啊，林梢。

　　得知他回到主星的时候不是很高兴吗？不是已经计划好了吗？不是已经想好开场白了吗？话题也准备好了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场面这么难看，是因为什么呢？

　　林梢，林梢，不是说好了按照计划走吗？你又意气用事了吗？

　　林梢，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对方不会这么惯着你。

　　傻瓜林梢，下次见面会不会很尴尬呢？

　　下次见他，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