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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呐喊声,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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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深夜的另一处,一骑从远处奔驰而来,至京城大门外。守卫士兵正要质问来者何人,见此人忽举出信物,见是官府差役纷纷收声放行。
马匹长驱直入京城,直至一较为隐蔽古朴的院外停下。
下马的人翻出一封信件,递给了守在门外的门夫。信件被辗转几手,在昏暗的摇晃的灯笼照射下,最终递到了院内深处书房的桌上。
座上主人伸手翻开查阅,屋内檀香徐徐升烟。过了一会后,他难掩咳嗽了一下,转头询问身旁人。
“燕王那边怎么说?”
“白日里递来了消息,已经派出人手了。”
“另一位呢?”
“态度有变,一改之前约定,似乎不愿再和我们合作。”
他伸手抬起桌案上的茶杯尝了一口,发觉茶已经变凉后又放下去,手只一直摩梭着茶杯。肺腑寒冷难耐,在又一声咳嗽后,他开口道:“宫中消息如何?”
身旁人沉默一会答道:“悍如铁桶,宫中所有内应与暗哨全都失去了音信。”
一阵低低的笑声从座上传来,侍从忍不住抬头去看。见他在随之而来剧烈的咳嗽中摇了摇头,将杯中凉茶泼在了地板上。
三日后,文华殿内。
藩王、内阁、六部九卿依次进入,位高者落座。
长公主依旧高冠凤服,隐藏在御座东侧偏位的珠帘。没有藩王再有异议行完揖礼,除了早被赐红毡宝座的郢王。
此前桂水决堤的消息早由布政司衙门及巡按御史上报京城,皇帝早先已与内阁议过。到靖江王述职时,楚冉特地问询了王府近况有无受扰。在得到没有大事发生的答复后,楚冉将王府下人仗势围堤、侵占河道被弹劾的折子扔给了靖江王,让他自己看着办。
如今诸多藩王皆为先帝之子,新朝建立并没有多久,藩王手上或多或少都有军权。在简单敲打之后,没到适合真正开始削弱藩王的时候,楚冉见好就收不再多言,剩余都交给内阁和六部统一核问。
忽然,一旁支郡王从宗室班次里步出,躬身开口发问:“长公主殿下,桂水决堤,必致岭南受灾、流民四散迁徙,不知殿下可有特派人员南下查探灾情、处置善后?”
话音刚落,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隔着珠帘沉沉扫落下来,那郡王纵然早有盘算,被这般细细审视,脊背还是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足微僵,硬着头皮立在原地等候回话。
珠帘后依旧安静如初。
“劳郡王心系地方民生,倒是难得。灾情奏报一早递进中枢,处置从无搁置,不必本宫临时另行派人专程南下。”
郡王只觉过了很久,才听到珠帘后淡漠平缓的声音传来,楚冉吩咐户部官员起身汇报两广常规漕运、戍边调拨旧例。
户部侍郎连忙执笏禀奏:“此番桂水水患折子早已入内阁归档,一应处置调度循旧例推行,全程有据可查,无需临时仓促遣人异动。”
那旁支郡王一番试探无果,只得悻悻躬身应诺,低头退回队列之中,再不敢多置一词。
此后并无大事,在内阁首辅温阁老的主持下藩王述职顺利结束,长公主按礼赐下宫宴。
楚冉缓缓站起,面对藩王群臣道:“今藩弟远来述职,跋涉辛劳,本宫奉陛下特旨,亲赴东庑赐宴,敦亲睦藩,众臣随宴行礼。”
“谢长公主殿下!”群臣躬身谢礼,随后在引领下入宴。藩王也依次落座。
钟鼓司掌礼乐,在雅乐的同时依次奉上歌舞。舞者皆穿七彩羽衣,旋步转身时殿内五光十色华美异常,引得无数人惊叹。
长公主亲举酒盏,遥示藩王:“此盏,敬皇弟守土安民、勤勉履职。”燕王等一众藩王起身躬身接盏,答谢领恩。
此刻百官尽贺,歌舞升平,无数乐声扬起又衰落。香粉瓜果、灯火璀璨更是让人目眩神迷。
亦没有人注意到一人终于借用宫宴中央繁闹之时,躲过往来侍女太监,将一信纸递给了宫宴座上一人。
那人借桌案阴影展开,只见信上只有简明几字:皇上确已中毒。
信纸顺着手中附带的食物被送入口中,一口一口无声无息地嚼食进去。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相对的燕王,透过舞者不断飘荡的裙摆与披帛间,正不断酌杯的楚晏察觉到了被注视的目光。燕王向他同样举了一杯。
此间觥筹交错,却都系挂着那处草木皆兵。
又是一轮截杀,沈毅使尽力气砍落最后来人的头颅,还冒着热气的鲜血沿着有缺口的刀刃流下。
他转身快速靠回到队伍中间的马车,预防着下一波突然的进攻,随后对同样鲜血狼狈的郎玄说道:“章法缜密,分工分明,就连骑的马匹都步伐整齐,这批截杀的人绝对不是寻常人物。”
郎玄目光冷扫周遭密林的阴影,他脸上血迹密布,却不去擦,只答道:“出手时机太过精准了。”
每次截杀都恰好卡在沈毅一行人歇脚换马的关口,必然有人提前递了消息一路追踪截杀。
沈毅瞧了一眼尚且完好的马车,里面并未点灯,黑暗一片。受命于长公主,沈毅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是什么。
“今夜连夜赶路不等休整,冲破下一道山口,便是朝廷禁军接应地界。”沈毅不再犹豫,抬眼望向前路幽深山道,“我领十人断后,你护着神医居中疾驰,务必抢在对方下一波合围成型之前突围。”
郎玄看着他,应了声“好”,随即传令整队。一行人趁着沉沉夜色再度向前。
只听马蹄蹬地之声俞急,俞如擂鼓震地,震得天地昏沉。
“咚!咚!咚!”
钟鼓司不知那找来的妙人安排,请身高如山的巨人重槌猛擂、全力重击,舞姬则在一面大鼓上起舞,相互应和,连带地面都如同地龙翻身。
连台上的长公主都看得晓有兴味,远处瞧着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桌面。
“好舞!好气势!”有藩王微醺喝彩,近身太监连忙上前轻声规劝,压下喧哗。
“咚!咚!咚!”
是马车上老御医的心跳在震动。无数的血直接溅射上马车的帘子上,有些透过摇摆的帘子直接射到了他的脸上。
呐喊声,惨叫声,刀过血肉声。
门帘在马车剧烈的晃动下,偶尔露出前面驾驶马车的人。他一袭黑衣坐在那,一臂持刀挡掉飞来的攻击。无数的火光经刀面的反射,有一瞬间刺伤了老御医的眼睛。
“咚!咚!咚!”是头颅落在地上的声音!
最后一波埋伏的死士倾巢而出,刀箭如雨密密麻麻席卷而来,尘土漫天。
甚至有一次,长刀已经伸了半截入马车内部,险被驾车人砍断。
眼见厮杀不成,敌人开始将他们逼离正确的路线。马已受惊,发出嘶哑的鸣叫。驾车人一身黑衣染满血污,当即调转马头,往侧路的山道上走。
“咚!咚!咚!”
是鼓声越来越急,大鼓上的舞姬旋得只剩一道残影,眼花缭乱、虚实难辨。
敌人紧咬不放,林间腥臭味弥漫不散。无论他们怎么变换路线,截杀的人都再没被甩掉过,疯狂袭来的弓箭已将马车扎成了一个刺猬。
出发之前楚冉再三叮嘱,前路必有截杀,安排禁军沿途分段接应。可对方消息传递速度,远超驿传加急,想来京中势力早已串联一处,互通情报,布下天罗地网。
周围锦衣卫从属开始不支,从马上射中掉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只余驾车的他自己,连最后一个精锐也在保护马车的途中被射穿了脖颈,无声无息地摔下马去。
“咚!”鼓声忽然迎来一阵衰弱,好似乐曲将尽。
马车行驶的山道忽然变得开阔,到了一片新的地带。望着前路一片黑暗,驾车人猛地意识到不对,将手臂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弦,胳膊上青筋乍起,才将发疯的马拼命逼停在黑暗的边界。
几颗小小的石子已经顺着力道飞了出去,落向如同深渊的悬崖。没有声音。
敌人已经再次赶了上来,他环顾四周,连一丝空隙都看不到。只有旁边一颗枯败的老松和头顶凄冷的月亮。
敌人的精锐恐怕尽数在此了。黑衣人翻身下马,抽出长刀迎敌。他大喝一声,空谷传来回响,随即纵身迎面对上来人,刀招狠戾决绝,招招搏命。
有一瞬间,似乎连对面都招架不住,险些被他劈开一个缺口。
悬崖边如同尸骸血泊,他脚下的尸体越堆越多,腰腹裂开的口子也变得狰狞。
“咚!咚!咚!”耳边忽然传来虚幻的鼓声,脆亮急促,似乎已经进入了宴会的最高潮。如同平静后骤然乍起,吓得人心慌乱。
鼓声忽然转碎,轻敲慢擂。敌人已经不再一窝蜂地冲上来速战速决,他们察觉到他独自鏖战的劣势,打算慢慢围杀他。
“隆——”最后重槌砸在鼓心,一声轰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浑厚余音漫开很远。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黑衣人转头向东望去,此处不是山的最高处,视野不够开阔。可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座繁华璀璨的京城,此刻藩王来朝、官民同乐,一派太平盛景。
他轻声一笑,牙齿的缝隙流出些血来。刀尖随着他最后一丝力气刺向马腹,在一声近乎绝望的嘶鸣声中,疯马带着破裂的马车冲向悬崖,粉身碎骨。
只有悬崖上不断围上查看的敌人来。
远处,一身锦衣卫打扮在黑暗中急行的领头忽有所感,回头遥望来处。然而时间不允许他稍作歇息,只听一声鞭子狠心抽在马身的声音,几人迅速朝京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