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盲悖论》韩燕清

15、Chapter15 “自杀？”

　　或许人的一生做什么事情都是可悲的。修沐心想着。
　　像他这种一无是处的人的一生是可悲的。
　　像何朔那样成功的人的一生是可悲的。
　　甚至像罗晨斌这样有伟大前途的人的一生也都是可悲的。
　　因为他们都在追求同一个东西，而这种东西是他们都没有的。
　　如果你为一个自己没有的东西进行了一场辩论的话那么就证明了你的可悲。
　　因为你无法证明自己是否有这件东西。
　　最后陷入无底深渊自我叩问的循环。
　　一定是这样。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离何朔的公司很近。
　　两人如今的身份坐在彼此的对面也还是尴尬的。
　　“说吧，找我来干什么？”何朔说完抿了一口咖啡，直视着眼前的人。
　　他对林滨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滨对他说“好久不见”。
　　“不知道何先生还记得不记得两年前您还在投行工作的时候？您对我印象可能不太深刻，我是你们隔壁部门的一个小助理，同时也是顾欣欣的弟弟……”
　　“说重点。”何朔听到“顾欣欣”的名字的时候心中就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从投行离职之后和原先的同事和老板都没什么交集了，毕竟世界上那么多投行没必要非得抓着一家不放手。
　　但是过了两年再听到顾欣欣的消息他还是警惕着。
　　“我也不是故意要当小三的，而是要接近你，我知道宋芸枫肯定会带我来见你。宋芸枫在原先投行里有股份，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你也是为了这一点利用他，但是他在开除你之后将一个‘关系户’安排到了你的位置，而顾欣欣因为家暴和产后抑郁，自杀了。他的丈夫没判刑，是宋芸枫的表哥陈寅。”
　　这一段话信息量未免太多，何朔也是思考了一段时间。
　　宋芸枫的权力不小，当时何朔选择和他在一起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简单做了个背调就下手了，他根本查不出来宋芸枫背后这么复杂的关系。
　　“自杀？”何朔抓住了这一点反问道，“当时有立案吗？”
　　林滨摇了摇头，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没有，因为产后抑郁的孕妇太多了，每天死亡的人也太多了，再加上没有足够证据，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可能。”
　　何朔听了林滨说的后也陷入了沉思。
　　每天死亡的人太多了，得病的人也太多了，所以根本管不过来甚至连立案的机会都没有。
　　就因为这是正常的，这是每个人每天都有可能面对的。
　　林滨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要搞垮宋芸枫，我们可以合作。”
　　何朔冷笑一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们这些小孩真有意思，为什么就觉得我会帮你呢？我也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目标，我为什么要牺牲我自己来帮你？”
　　“不是牺牲，我们的目的都是搞垮宋芸枫，只不过你需要一点额外的东西而已。顾欣欣是我姐，也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士，对你之前的工作上也多有照顾，我就是想要为他报仇……”
　　“你先stop啊，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和顾欣欣之间的确是有点人情在的，但是也不至于我牺牲我自己来完成你的复仇计划。你说的这些我还需要证实并且之前我也没查到过，很明显是他们上头也有人总之也是我们惹不起的存在。林滨，你可能什么都没有了，一心就想着为你姐姐报仇，但是我还有我的公司，我手底下那么多人全靠我养活，我也要有我爱的人，所以我想我们两个可以不用捆绑在一起。”何朔说道这儿也喝完了一杯咖啡，起身准备走人，“我欣赏你的魄力欣赏你的勇气，但是这件事儿太复杂了，我还得回去看看，祝你工作顺利。这顿咖啡我请了。”
　　何朔话音刚落穿上衣服就想走，林滨也没有什么动作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座位上。

　　出了咖啡厅的门何朔就给朗越发了消息：【来我家，有点儿事情需要处理】
　　朗越正在陪朗卓排练。朗卓如今乐队正在准备live house，也不拘泥于酒吧的驻场乐队这个身份了。
　　朗卓明显有些不满，这两年来何朔总是不把朗越当“外人”，随便一个休息时间就能把朗越直接叫过去给他干活。
　　朗卓也是心疼他工作时间长累，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当初何朔也帮了朗越很多，现在做这些也都是朋友之间才能做到的程度了。他不希望朗越一直想着他，两人虽然是双胞胎但是努力的方向也是不一样的，不应该存在一个人迁就另外一个人这样的事情。
　　朗越接到消息后正打算和朗卓打个招呼就收拾东西过去，但是注意到了朗卓的其情绪有些不对劲。
　　朗卓的情绪一般不会外露，除非遇到他的事情。
　　朗越在何朔手底下工作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如何认清自己的内心。他和他老板的性取向应该是一样的。不过这只对朗卓有用，他应该是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意识到这一点后朗越开始避着朗卓了，所以才何朔有什么事情叫他去了他立刻就去办，他也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将关注少放到朗卓的身上。
　　可是看到朗卓这样他也不敢上去直接亲亲抱抱举高高，只是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何朔回家后再次扑进团团的身上，团团现在正值青年，对比何朔来说健硕很多。
　　他就这么把团团当沙发之后拿出电脑准备着资料。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要搞垮宋芸枫和他的团队，那就肯定要对宋芸枫再了解的多一点。
　　朗越不是第一次来何朔家里所以有些轻车熟路穿上拖鞋并且接受了来自团团爱的抱抱。
　　两人也没过多寒暄，毕竟也是两年的合作伙伴了。
　　一个眼神朗越就能明白何朔到底是要叫他去干嘛。

　　何朔把林滨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和林滨是大学同学，交往的也算密切，那个时候林滨对他的戒备心很强，他没听林滨在自己面前提到过他的家庭，所以朗越这边也没有人证。
　　“之前我也派人查了个宋芸枫的资料，不过和没查差不多，和他公开的基本是一样的，也有点内部消息不过也都是公开得差不多的……”何朔和朗越交代了这件事情，但是很明显有些心虚。
　　当时他和宋芸枫在一起也只是和朗越简单交代了一下更多的就没说了，现在事态有些严重了他才跟朗越说了起来。
　　朗越听到了何朔口中的调查过程后也没多说只是把电脑拿了出来意思就是让他试试。
　　朗越再怎么说也是这个专业的学生，既然林滨能通过一些手段查到这么多东西那么他也具备这个能力。
　　何朔看朗越正在工作全神贯注的也就没打扰他。
　　自己拿出了手机不知道干什么毫无目的地翻着自己的联系人。
　　翻着翻着就翻到了自己的偷情对象——修沐。
　　果然自己还是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一有烦心事就想去找修沐。
　　他试探性地发给了修沐一条消息——【中午吃的什么？】
　　自己明明也不是处了为什么面对谈恋爱的关系还这么纯啊？！何朔在心里质问自己。
　　然后就把自己的手机扣了过去，修沐应该挺忙的，不能及时回很正常。
　　随后他自己呆着也没意思刚想转头去找团团玩儿就被朗越抓了回来：“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就能弄完。”
　　朗越做起工作来是很认真的，何朔只好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
　　可是也就正经了几秒的时间，何朔便托着下巴问他吃午饭了吗。
　　朗越一开始本来是不想回答他的，但是毕竟也是自己的头顶上司把上司当空气不回答问题就是教养问题了，只好给了个否定回答。
　　何朔接收到这种回答后赶紧问他要不要去吃点儿面。
　　朗越在一旁飞快地敲打着键盘面上没什么表情，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何朔为什么要突然吃面！！！不就是为了见自己的情人吗！
　　他给予了一个范围很大的答复——都行。
　　何朔也知道朗越是被逼无奈但是既然朗越确实这么说了那也就愉快地决定办完事儿去吃面了！
　　敲下最后一个按键，随即许多资料便都跳了出来。
　　他将电脑屏幕推到了何朔的面前：“这应该是在我能力范围内能查到的全部了。这还只是在网上能查到的，但是有些事情得靠人情。”
　　有些事情不用明说何朔心里也都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朗越的哥哥朗卓所在的那个乐队里有个“万事通”。朗越口中的“人情”指的就是他。

　　他先把朗越能查到的全都看了一遍，比林滨说得更加详细。
　　但是在法律面前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按照他这个位置能办到的事情来讲，肯定不够直接拍死他。
　　要搞出点人命才行……
　　何朔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变得可怕了。宋芸枫手底下肯定有不少人命，顾欣欣可能就是其中一个，但是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作为依托。
　　朗越此时给何朔提供了思路：“既然一口吞不下这条大鱼，那咱们为什么不先吃点儿小虾米呢？”
　　何朔顺着朗越的思路成功将视线定位到了陈寅的身上。
　　如果要通过陈寅的话……那就是真的要和林滨合作了。
　　何朔紧接着将电脑合上一脸严肃地和朗越说着：“咱们走吧。”
　　朗越一脸懵，不知道何朔这又是犯哪门子病：“去哪儿？”
　　“吃面啊。”

　　“哎，大叔，请问今天这面馆为啥没开门啊？是因为休息日休息吗？”因为自家老板想吃面，所以朗越只好硬着头皮问旁边那家店的老板这面馆为啥没开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现在他们来的时间虽然也不是饭点但也算上班的时候，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没开门啊。
　　那大叔摇了摇扇子：“哎呀，你没听说啊小伙子。那家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出车祸了，那个哑巴伙计和哑巴儿子去医院了，现在还没回来。”
　　何朔听到这个结果转头便和朗越四目相对。
　　何朔给修沐发的那条消息石沉大海根本没收到任何回应。看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您知道他们去的哪家医院吗？”何朔试探地问着。
　　那大叔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他们走得急也没交代多少，再说了都是两个哑巴也说不了话，他们说话我们也看不懂。”
　　何朔自以为自己已经把修沐放下了所以两年来都没查这个小面馆的任何信息，现在想再找人也是个问题。
　　“那他们是个体经营吧，住在这个店里吗？”何朔继续问着看看能不能堵到人，毕竟按照修沐的脾性是垦地的那个不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大叔握着扇子指了指自己身后：“就住后面这个小区，具体哪栋楼我也不知道。”
　　何朔得到答案之后连忙道谢然后和朗越一起出了店。
　　“走吧，吃点儿麻辣烫去。”何朔搂过了朗越的脖子将他带到了离这里最近的一家麻辣烫店。

　　“那么何总你问人家地址打算怎么办呢？”朗越一边嗦着粉一边问着何朔。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何朔会直接堵人。
　　“堵人啊。”朗越心中那个想法一冒出来就立刻被何朔证实了，“按照修沐那个脾性肯定把事情都办好之后先把那个孩子送回来，我只要在小区大门堵人就好了。”
　　朗越见如此恋爱脑的老板脑瓜子都跟着疼：“万一修沐直接把孩子带回了自己家呢？”
　　何朔：“……”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是何朔还算是不死心。
　　“你要是不想陪我等就回家吧，陪你哥哥去。”何朔脸上没有一丁点儿失落，全是对有可能见到修沐的激动。
　　朗越对此表示无语并且打算吃完饭就去找哥哥呆着。
　　自家老板既然愿意那就让他在这里等着。
　　自己没有陪着老板见情人的义务。

　　两人悲伤过后修沐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
　　既然是车祸那么肇事司机呢？他完全没有在医院看到肇事司机，那么这个司机很有可能是肇事逃逸了。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做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放手去做了。
　　他先安抚好了罗晨斌，带着他办好医院的各项手续后准备先送罗晨斌回家。
　　他今天要办的事情有很多，带着罗晨斌总归是不方便的。
　　但是这小孩子看自己有把他送走的企图赶紧和修沐说道：“不要抛弃我。”
　　修沐无法只能安慰着他，让他好好先在家里呆着。
　　“我不想再失去哥哥了。”
　　看见了罗晨斌这句话后修沐有些恍惚。明明也就在一起了两年，但是感情却还是有的。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但是不想再失去哥哥了。
　　修沐控制不住再一次抱住了罗晨斌，只是抱着两人都没再说话。
　　最后修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哄骗的罗晨斌回家，他虽然也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家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

　　还好这个小区就只有一个大门，不论如何都只能从这个门里进出。
　　修沐带着罗晨斌打车回了家，却在小区门口就看到了蹲在门口好像在守着什么人一样的何朔。
　　这次他没有刻意回避，两人之间什么都已经见过了，现在再逃反倒显得两人如今的关系上不了台面。
　　何朔也同样看到了修沐，他旁边还有个小孩子。
　　何朔主动迎了上去，想直接抱住却见那个小孩子拦在了修沐的身前。
　　修沐拉开了那个小孩并对他说：“这是哥哥的朋友。”
　　朋友吗？虽然何朔很不满修沐这么说但是他们两个这个关系对小孩子说也不是什么好的引导，只好让修沐这么说着。
　　紧接着修沐转头问何朔来这里干什么。
　　“来找你的。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需要我帮忙吗？”何朔虽然现在自己也是十分困难但是面对修沐的事情他还是想要拉一把。
　　修沐有些为难，他不想要再麻烦何朔，那样的话他真的还不起。
　　以前的修沐会直接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是这次他却看了看身旁的罗晨斌。这孩子交给何朔看的话他的确也放心。
　　“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孩子？”修沐向何朔提出了诉求。
　　何朔其实也是有心机的，他故意在这小孩在场的时候问修沐，修沐肯定是需要这个帮助的。
　　他希望让修沐的关系和自己再近一点。
　　何朔笑着答应了：“好啊。”
　　修沐见何朔答应了连忙道谢而后转头想要交代罗晨斌那边但是罗晨斌就是死活不肯让何朔来看着自己。
　　可能是何朔的长相和气质太过张扬，罗晨斌老实了很久，所以下意识认为和何朔呆在一起是危险的。
　　修沐还想再劝罗晨斌但是却被何朔拦住：“别在道口说话，先找个地方坐坐吧。”
　　这周边没什么咖啡厅之类的店铺，所以三人只好进了个奶茶店。
　　何朔给小孩点了杯奶茶，然后开始和修沐谈事情。

　　“面馆那家老板和老板娘出车祸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打算？”何朔丝毫不带转弯地直接问他。
　　修沐为了防止罗晨斌看向他们这边也防止何朔看不懂只好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
　　【我们在医院没有看到肇事司机，所以我打算报警去找现场的监控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知道了宋芸枫的所作所为后太过敏感，总觉得这场车祸可能也和宋芸枫有点儿关系，不过这样的动机说不通，他只好先专注于修沐这件事情。
　　他也拿出手机打字：【既然孩子不愿意和我走，那就我去查？】
　　修沐看到后立刻拒绝了：【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让你去查】
　　【但是现在孩子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怎么办？】何朔抛出了孩子这个灵魂质问，修沐总觉得有不妥，但是罗晨斌也确实表现出来的意思就是不想和何朔单独呆在一起。
　　最后修沐纠结半天也还是答应了何朔的提议。

　　两人在路口告别，何朔出发去报了警。
　　据修沐所说当时事故发生的时候根本没看到肇事司机，所以周围的居民也都先打了120，根本都没报警。
　　要不是修沐反应过来了之后再找就很困难了。
　　他去了距离事故现场最近的派出所。
　　报警后他提出了要查看现场监控的请求，何朔故意给自己脸上弄了点儿泪痕然后眼睛弄了点儿红血丝，像是刚哭过冷静过后来报警的受害家属。
　　民警不给看的时候何朔就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演技也很好，很快便把人全都糊弄过去了。
　　监控里是一辆面包车仿佛没看到一样径直撞向了正在过灯的夫妇。
　　可以算是蓄意杀人了。
　　何朔虽然说看不清肇事司机的脸但是还是留了个心眼将它拍照做了个参考，反正他是能查出来的。

　　从派出所出来后何朔的动作很快赶紧将拍的照全都发给了朗越。
　　朗越看到老板发来的这么多监控视角的图片完全不知道何朔在他离开的这么长时间里自家老板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何朔发完后加了一句【帮我查查这个人是谁】。
　　监控确实有点模糊，即使是正面的监控视角也还是看不清清楚车里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朗越不确定依照自己的技术到底能还原多少但也还是答应了何朔说尽量试试。
　　何朔报了警后剩下的就交给警方就可以了，但是他现在要再去找一趟林滨。
　　不过他不敢擅自给林滨发消息只好先静观其变去找修沐。林滨那边有宋芸枫那个疯子，他要是轻举妄动林滨恐怕会有危险。
　　他也笃定了林滨之后肯定会发消息来找自己，现在他们都是在找证据的阶段。
　　之后才是动手的时候。

　　开车的时候他一直在留意周围的车辆，他怕自己也被撞飞。
　　很快他接到了朗越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