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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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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看着手机里那一句话,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此刻我已经快要呼吸不了了,身体稍作动弹就好像心脏被狠狠拉扯。
最后,我用尽全身力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好,这一回,我就放你走吧。
窗外烟花绚烂,亮堂堂的,像画布上的水彩,热烈而又美丽。
只可惜,这该死的美好转瞬即逝。
……
系统的死亡倒计时结束,我也终于不再疼痛。
我仿佛被带到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满墙的幕布都在放映着我死去的模样。
我不解,问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最后为你挑了一个这么简单的任务,以为你会就此获得新生,结果你还是死了。”
我哭笑不得。
我的系统一直很仁慈,七岁以来她为我下达的指令都很简单。
比如喂养小区里的流浪猫一周。
帮助成绩吊车尾的同桌进步一名。
去敬老院陪孤寡老人聊一下午的天……
可最后一个任务分明只是让顾辞在新年到来的那一刻待在自己身边而已。
我都没能做到。
“很抱歉让你在新年离世。”系统惋惜道,“所以我为你争取到了最后半小时。”
“什么意思……”
“系统这边检测到你对顾辞的执念很深,最后半小时将会将你传送到顾辞身边。”
有什么想说却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就在这半小时后说完吧。
想说的话吗?我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
况且,顾辞会愿意听我说话吗?
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辞对我的耐心越来越少了,我总是说不了几句话,就被他不耐烦打断,然后取而代之的是他远去的背影。
什么时候开始,我那温柔体贴的阿辞哥哥变成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呢。
我静默片刻,终于想起来了。
“系统,我准备好了。”
“将我传送过去吧。”
话音刚落,我的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白光,待白光渐渐散去,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先一步传入我的鼻腔。
我看着眼前昏暗的公寓,地上散落着各种各式各样的啤酒瓶。
这是顾辞在外面的房子,我从没来过。
我蹑手蹑脚地朝着客厅走去,顾辞平稳的呼吸声也愈加明显。
他喝了很多酒,闭着眼睛小憩,眉间微蹙,似乎心情很不好。
害,这让我怎么最后和他告别呢。
要不算了吧。
“你快说话啊,就半个小时呢!”系统在我耳边催促。
“可他看起来很累。”我轻声说道。
系统白眼都快翻出来了,无声嘲笑。
“你别忘了,新年前他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离婚。”
言外之意,我不应该还在这一刻心疼他。
可我忍不住心疼他。
系统恨铁不成钢,故意使出外力对准不远处的易拉罐。
易拉罐发出哐当的声响,顾辞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我,目光之中先是意外,而后又渐渐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来这儿多久了。”
我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他这个小公寓的地址,也没说自己为什么没钥匙也能进来。
而是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太好了。
不等他抗拒地远离我,我先一步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不是已经答应离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顾辞在说这句话时似乎带了点幽怨的情绪,但我也没心思去细想。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这段婚姻也是我勉强来的,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喜欢你。”
顾辞坐起身子,看我蹲在一旁半天,抿着唇把我拉起来,让我坐在沙发上。
他以为我来这边是想挽回刚刚同意离婚的话,叹了口气道:“秦未然,离婚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作为补偿。在这段婚姻里,我真的很累,你也很累不是吗?”
“就这样吧,然然。”
听着他久违地喊出这声然然,我突然有些茫然。
虽说我不是来挽回婚姻的,但换作谁听到喜欢的人说出这种话,都会难过的吧。
我低着头,心里泛着苦意。
“顾辞,我答应了的事情从不会反悔。”
听到这话,顾辞难得地正眼看了我一下,欲言又止。
“我今天过来,只是想为十年前的那件事道歉。”
“我很抱歉因为我,害的你和阿姨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顾辞心里“咯噔”了一声,密密麻麻的的痛意在这层窗户纸痛破的那刻猛烈袭来。
这个事情,曾是我们默契不提的禁忌。
十年前,顾辞代表学校参加全国仿真机器人大赛。
一路上过关斩将,他很顺利地就进入了总决赛。
可也就在他比赛的那段时间,顾辞的妈妈被查出胃癌晚期,身体每况愈下。
为了不干扰顾辞比赛,顾家统一口径说顾辞妈妈只是长了良性肿瘤,做个手术就能好。
“然然,你也帮阿姨保守这个秘密好吗。”顾辞妈妈虚弱地握着我的手,眼眶湿润,“阿辞从小就喜欢机器人,这是他的梦想,阿姨不希望他因为我,错过了这个机会……”
“可是,可是阿姨您瞒着他,若是阿辞□□后得知了这一切,该多伤心啊。”
“所以阿姨还要拜托然然,未来阿姨不在他身边了,希望然然能陪着他度过所有悲伤和喜悦。”
“毕竟阿辞他……最喜欢然然了……”
在顾辞妈妈再三恳求下,我答应帮她瞒着病情。
顾辞是个很孝顺的人,他虽然远在京市比赛,但每晚都会给阿姨打电话,还会来问我阿姨的近况。
好几次我都差点要说漏嘴了,可当阿姨拽着我的袖子时,到嘴的话都成了:
“阿姨病情好多了,医生说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顾辞听到我这么说,便也放心了,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对他撒谎。
可我撒谎了,还撒了很多次。
后来,顾辞妈妈没挺过去,死在手术台上,等顾辞回来时,见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他问我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让他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说他好恨我,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里了。
我很内疚,像个罪人一样,看他痛苦地哭泣,我心如刀绞,哭的和他一样厉害。
……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的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对我虽然也没有再歇斯底里了,但总好像隔着堵冰墙,没有了青梅竹马的甜蜜,只剩下永无止境的冷淡。
“顾辞,对不起,虽然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若我当初能好好劝说阿姨,你就不会遗憾至今了。”
“我知道从前给你带来的痛苦永远无法抵消,但今后不会再有了。”
顾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看着我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竟也生出一丝悔意。
他刚想说些什么,我便先一步吻上了他的唇。
像羽毛一般,轻轻擦过,却仿佛耗费了我毕生的勇气。
“时间到了。”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顾辞的眼前开始变得朦胧,他伸手似乎想抓住我,却抓了个空,最后像喝醉了一般晕睡了过去。
我的实体消散,最后那滴泪落在顾辞的手掌上,很快就风干了。
恭喜你,顾辞。
你终于自由了。
5.
我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冷了。
是保姆张妈进来的时候发现的,她慌张地给顾辞打去电话时,顾辞才刚醒过来。
仿佛晚上发生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什么事。”顾辞酒后头痛得厉害,哑声道。
张妈哆哆嗦嗦道:“顾先生,夫人……夫人她……”
顾辞清梦被扰,有些不耐烦。
可一听到是我的事情,又想起刚刚那场梦,他又有些心里发闷。
“你让她接电话。”
“夫人她已经,已经死了……”
是的,我死了,系统判定我这次任务失败,已经开始物色新的宿主了。
我看着顾辞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衣领子都没有摆弄好,上面还残留着淡黄色的啤酒液。
他站在我的尸体旁边,嘴角扬起,冷笑了一声。
“秦未然,你耍什么把戏。”
“你以为你这么闹,我们就不用离婚了吗?”
可我静静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一点回应了。
“你快点起来,至少先把字签了再赌气。”
他还真的掏出了一张纸,上面“离婚协议”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如果这个时候我真的可以拿起笔,给他签字,那我一定毫不犹豫。
可现在,我还真不行。
“以玫还在等我,我要先走了。”
他装作要走,实则偷偷瞥了我好几眼。
似乎下一秒我就会起来,哭着求他不要走不要离婚。
或许我真的会很没出息那么做吧,但我现在是真的不能动了。
……
死亡证明开下来了。
我看着妈妈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很酸。
爸爸在一旁搀扶着安慰她,可他分明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都怪我都怪我,我就不应该放她一个人在那边!”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大病初愈的还在那边笑,怎么今天过来人就没了啊……”
我站在他们身测,看着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有点怨恨自己的鲁莽。
我就应该先把顾辞绑过来陪我过年,等系统帮我消除了疾病,再和他离婚的。
顾辞默默站在一旁,一副灵魂被抽走的模样。
他还有点不敢相信,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尸体上。
距离上次见到我,好像就是那次我流产后,他来看了一眼。
哦不,还有昨天那场梦。
妈妈哭得晕了过去,顾辞这才如梦初醒般走过去扶她,却被我爸一把推开。
“昨晚然然在家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你知不知她昨晚心心念念盼着你回来,做了很多的菜,手都被烫出好几个泡来!”
爸爸怒斥着他,一把年纪了哭的像个孩子。
“这些年你当我们眼瞎吗,你对然然既然没感情,当初就应该狠下心拒绝她,不要和她结婚!”
顾辞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直看着我,他不明白,分明昨晚我还摸过他的额头,还亲过他的唇角,那一切都是如此真实,怎么都不像一场梦。
他颤抖着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蛋,又移向我放置在小腹上的手,包裹着握住。
他目光落在手底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我们共同的孩子。
这一刻,他所有冷漠的伪装全数崩塌,终于也痛哭了起来,就像当年他失去自己的母亲一样。
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6.
在系统还没有将我抹杀掉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待在顾辞身边。
我看着他萎靡不振的样子,说实话,心里很难受。
我以为我死了,他会得到解脱。
可没想到,他颓废了好久好久,公司的事情不管了,连宋以玫的电话也不接了。
下葬那日,他跪在我的墓碑前,一声不吭。
我爸几次赶他走,可他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好像透过那几个字,就能看到我一样。
后来,我爸妈离开了,他还不走,甚至开始自言自语。
他说:“你那天肯定很疼吧。”
我不解,他在说哪天?我心脏病发猝死的那晚吗?
“你明明生着病呢,还固执地要生下那个孩子,孩子算什么啊……”他淡淡地笑了,“用得着拼命吗。”
这话我不爱听,那个孩子是我来之不易的珍宝,我愿意拼命生下她。
可她命也不好,投生在我这个病秧子的肚子里,还没有出生就死了。
“那晚你在我的梦里跟我道歉,其实你不用道歉的。”他又继续说了起来。
“因为错的是我。”
“我明明知道妈妈的死不是你的错,可我却将这一切都怪到你身上,把你当成了宣泄的工具。”
“叔叔说的对,我就是个自私的人,我明明可以拒绝和你结婚,却还是贪心地想和你绑在一起,互相折磨着对方。”
“我就是个混蛋,仗着你喜欢我,仗着你不会离开我,对你恶语相向,对你视而不见。”
“然然,你恨我吗?你恨我吧。”
我恨他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
可得到的答案让我自己都发笑。
我这个没出息的,我一点也不恨他。
我爱他。
“陪宋以玫跨年也是假的,是我故意要气你,故意要你难受。”
这个我知道,那晚在公寓和他待的最后半小时里,除了满地的啤酒瓶,和浓烈的酒精味,根本没有一丝女人的痕迹。
“还有宋以玫说你抢了她的方案的事情,我也查清楚了,是她恶人先告状。”
“其实我都知道,我错怪了你,好歹认识了你二十几年,你的骄傲不可能让你去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
我苦涩地笑了一声,当时自己拼命想解释的一切,他原来都知道。
“我不知道这会害的你流产,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
一阵风突然吹过,我竟然也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我们都愣住了,因为那阵风把我墓前的花草都吹散了。
他的目光突然移向我,似乎在透过空气,看着什么东西,但很快他又挪开了目光。
“我想和你聊开这一切的,可我一看到你,仿佛就看到了那个不堪的自己,那个懦弱自私的自己。”
“除夕那晚,我想了很久,最终得出来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离婚。”
“我们在一起的三年,既然双方都活在痛苦里,那不如就此结束的好,可当我打下离婚那两个字,心脏却是被人攥住的疼。”
我想说,我也疼。
“当你回复好的那一刻,心更是痛的要滴血。”
所以那晚,他一直喝酒,想借此麻痹自己,让自己接受这一切的发生。
那我呢。
我也好痛啊,顾辞。
不过我很幸运。
我再也不会痛了。
“你说你很后悔当初隐瞒我妈妈的病情。”
“我也很后悔……”
“后悔一直伤害你,往你最疼的地方捅刀子。”
“我错了,我错了……”
我听到啦顾辞。
别道歉了好不好。
不然我又要难过了。
“下辈子,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如果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哭,再也不让你伤心了,好不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系统没告诉我死后我会去哪里。
但我想,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还是不要遇到顾辞了吧。
就像他说的,有些人在一起,注定只会痛苦。
我爱他,但我不想看到他痛苦。
系统,帮帮他吧,让他忘了我吧。
系统不说话,而是默默地打开自己的程序,选定了下一个绑定对象。
顾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