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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饕餮(裂鼎) 那具仿若空 ...

  •   傅临渊的“收蜕阵”彻底启动了。

      四十九层的地板如一块烧得赤红的烙铁,暗红阵图纹路从黑胡桃木肌理下翻涌而出,层层交织,化作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大饕餮兽首。蒋志烨的身体被阵图缓缓托举至半空,左胸那处漆黑洞口竟扩张至碗口大小,活像一张贪婪的血肉巨口,疯狂吞噬着阵图溢散的赤红能量。

      不是吸收,是吞噬。

      傅临渊立在阵眼核心,双手翻飞结出繁复印诀,脸上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狂热潮红。他能感觉到,蒋志烨体内那颗“魄种”正在苏醒——七年前静持剥离的精纯命魂,被他以“分魄渡厄”的幌子骗出,封入林殊体内温养七年,如今终于要回归了。

      “归元!”傅临渊大喝,乌木手杖插入阵眼,饕餮兽首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阵图红光暴涨,化作无数锁链,刺入侧室的门板,直取林殊。

      沈确身形骤然一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傅临渊的阵法是“引”,他要做的是“截”。他从袖中抽出一柄漆黑的骨刀——七年前破庙台阶上,他用来截魄的那把刀——扑向林殊。

      “容器里的主魂,”沈确的眼底燃烧着宗教般的狂热,“是我的。志烨的残壳,也是我的。傅师叔,您老了,该让位了。”

      谢无咎与周牧野同时出手。谢无咎猛地抛出那枚暗红珠子,守棺人秘法残卷瞬间化作浓稠血幕,呼啸着罩向蒋志烨的肉身——他要趁这乱局夺舍躯壳。周牧野的盛辉安保举起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对准傅临渊的阵眼,要强行打断“归元”,将蒋志烨的肉身纳入盛辉的控制。

      苏见微从地上挣起,肩膀脱臼处耷拉着,像一条被踩碎脊梁的蛇,歪扭着朝半空中的蒋志烨爬去。她手里握着那支画魂笔,笔尖蘸着她自己的眉心血,要刺入蒋志烨的眉心——制成活俑,永世占有。

      “主人……我的……永远是我的……”

      裴照缩在角落,咳着黑血,指节却仍在艰难结印,试图从阵图崩裂的缝隙里,拽出一缕溃散欲散的魄基。

      群魔乱舞。

      各方势力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林殊撞开侧室的门,在无数红光锁链刺向他的瞬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躲。

      他扑向了半空中的蒋志烨。

      沈确的骨刀擦着他的肋侧扫过,带起一蓬滚烫的血花。傅临渊的阵图锁链刺入他的后背,像无数烧红的针在往骨髓里钻。苏见微的画魂笔刺向蒋志烨眉心,被他用手掌硬生生挡住,笔锋贯穿他的掌心,暗金色的守棺人血毒瞬间蔓延至手腕。

      他不管。

      他伸出那只被贯穿的右手,虎口处的月牙疤在阵图红光中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他握住蒋志烨垂在身侧的左手,将那道发光的月牙疤,狠狠按在蒋志烨左胸漆黑的洞口上。

      “我还给你。”

      林殊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压过了阵图的咆哮、念咒的轰鸣和所有贪婪的嘶喊。

      “不是刺。是还。”

      “静持,七年前你给我一条命。今天——”

      他咳出一口血,血溅在蒋志烨苍白的脸上,像一朵凄厉的红梅。

      “我把命还给你。”

      共鸣爆发了。

      但这一次,方向相反。

      前十九章里,每一次共鸣都是蒋志烨的“空壳”在吸取林殊的体温、林殊的血、林殊的恨。而这一次,是林殊在“给”。他主动撕开了共生协议的单向阀,将体内那缕温养了七年的、被误以为是“弃魄”的“主魂”,顺着月牙疤与黑洞的接触点,强行灌入蒋志烨的胸腔。

      傅临渊脸色大变:“不好!他在‘补魂’!拦住他!”

      沈确的骨刀再度寒芒乍现,如一道闪电直取林殊后心。

      谢无咎的血幕骤然翻涌而下,如浓稠的红墙要死死隔绝林殊与蒋志烨的接触。

      苏见微尖叫着拔出画魂笔,再次刺向蒋志烨的太阳穴。

      裴照的锁链带着破空之声,如毒蛇般迅猛缠向林殊的脖颈。

      周牧野的电磁脉冲枪枪口寒光一闪,死死对准了林殊的膝盖。

      ——所有攻击,在同一秒抵达。

      然而,就在月牙疤与黑洞彻底贴合的刹那,蒋志烨左胸那个漆黑的洞口,骤然扩张。

      不是裂开,是吞噬。

      像一头沉睡了七年的饕餮,终于张开了嘴。

      傅临渊的“收蜕阵”红光被倒吸入黑洞,阵图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沈确的骨刀在距离林殊后心三寸处停住,刀身上的精魄被生生抽走,漆黑骨刀瞬间化作灰白的粉末。谢无咎的血幕被撕碎,暗红珠子炸裂,守棺人秘法残卷在空气中燃烧成灰。苏见微的画魂笔脱手飞出,笔尖的眉心血被吸得一干二净。裴照的玄铁锁链寸寸崩裂,碎铁屑伴着刺耳尖鸣四下飞溅。周牧野的电磁脉冲枪炸膛,将持枪者掀翻。

      蒋志烨的身体悬浮在半空,左胸黑洞吞噬着一切加诸其上的能量——阵法、法器、精魄、恶意。

      傅临渊狂喷一口鲜血,倒退数步,乌木手杖的饕餮兽首裂开一道缝隙:“命魂归位……不,是反噬!他在反噬所有碰过他的人!”

      黑洞深处,隐约可见一缕暗金色的光在凝聚。

      那是林殊灌入的“主魂”,正在与蒋志烨体内残存的魄种融合。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河床,像一颗种子埋进烧焦的土地。

      林殊的血顺着两人交握的手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的意识如被浓雾裹挟,正一寸寸沉入混沌。

      最后一刻,他抬起头,看向蒋志烨的脸。

      那具仿若空壳的躯体上,眼睫正如同风中残叶般剧烈颤动。

      像蝴蝶挣破茧房。

      像沉船浮出水面。

      然后,林殊看见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没有光,没有聚焦,像两口被掏空了水的深井,在漫长的十九个小时后,终于重新映出了天空的倒影。

      井底映出的,是林殊的脸。

      苍白如纸,血迹斑驳,狼狈不堪,却仍固执地睁着那双不肯阖上的眼。

      一声叹息,从蒋志烨的唇间溢出。

      轻得像一片金箔悄然落地,却像惊雷般轰然炸响在林殊即将熄灭的意识荒原。

      “……殊……”

      不是“程序设定”。

      不是“系统提示”。

      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情丝、所有痛觉、所有记忆的人,在魂魄归位的剧痛中,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唯一一个音节。

      林殊笑了。

      他松开手,向后倒去,被岑寂从身后扶住。

      “共生协议……”岑寂低头看着平板,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完成了。双向绑定。他的命火……在烧。”

      蒋志烨悬浮在半空,左胸黑洞缓缓收缩,像一张吃饱了的嘴,最终闭合为一枚暗红色的、月牙形的疤。

      和林殊右手虎口的那枚,一模一样。

      傅临渊瘫坐在地,看着自己裂开的乌木手杖,喃喃:“不可能……残壳……怎么可能……反噬……”

      沈确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骨刀化成的灰,指缝间的细尘簌簌滑落,像捧着一捧自己碎裂淌血的心脏。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蒋志烨,又看向昏死在岑寂怀里的林殊,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失去”的恐惧。

      他永远失去了独占蒋志烨的机会。

      四十九层外,春分后的第一声惊雷滚过天际,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心跳。蒋氏集团的股价在这一夜崩盘,玄门各派在楼下聚集的喧嚣穿透了层层楼板,像一场迟来的葬礼,又像一场早到的加冕。

      而书房中央,蒋志烨缓缓落地,赤足踩在染血的黑胡桃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昏死的林殊。

      他抬起手,按在左胸那枚新生的月牙疤上。

      那里没有心跳。

      但有一种共振——和林殊虎口那枚同一个频率的、无声的咆哮。

      像两颗被一根浸透了血的线拴着的心脏,在深渊的两端,终于彼此触碰。

      他迈开大步,走向林殊,每一步都像踩在七年的雪夜里。

      他跪在林殊身侧,伸出那只刚刚吞噬了整座阵法、所有法器和无数恶意的右手,轻轻握住了林殊那只被画魂笔贯穿的左手。

      动作笨拙生疏,像一台初次学习“触碰”的机器。

      但他握得很紧。

      紧得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活……”

      他说,声音沙哑破碎,像粗糙砂纸在朽木上摩擦。

      “……下去……”

      窗外,惊雷炸响,春雨倾盆而下。

      冲刷着蒋氏总部四十九层的血,也冲刷着这长达十九章的、被谎言与恨意浸透的惊蛰夜。

      而真正的冬天,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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