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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遗蜕(暗脉) 矮榻上那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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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志烨失去意识的第十九个小时,蒋氏总部四十九层的空气,开始透着诡异的变质感。
不是腐败,是某种玄门层面的“亏空”。像一间密室被抽走了所有氧气,灯还亮着,人却开始窒息。周牧野的盛辉安保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但封锁不住这种从蒋志烨身体里渗出来的、冰冷的吸力。他躺在紫檀木矮榻上,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玉俑,左胸那个漆黑的洞口不再渗血,转而散发出一种肉眼看不见的漩涡,将周遭的“生气”一寸寸拽入。
林殊被软禁在书房侧室,双手被软质拘束带绑在身后——周牧野“出于人道”的安排。他的血温在三十三度八上下浮动,像一台被强行挂靠在不匹配电源上的旧机器。每过一小时,右手虎口的月牙疤就跳一次,与矮榻上那具空壳产生一次共振,替他吊住蒋志烨那缕将灭未灭的命火。
也吊住他自己的命。
侧室的监控探头红灯规律闪烁。林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无意识抠着墙缝,数着胸腔里擂动的心跳。一百零二,一百零三,一百零四——比正常人快,比他巅峰时更快,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引擎,在提前预支仅剩的燃油。
忽然,所有红灯同时熄灭。
不是停电,是某种更高权限的覆盖。走廊里先是传来盛辉安保惊慌的呼喝,随即响起骨骼断裂的沉闷脆响,像熟透的瓜被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林殊抬起头,听见电梯运行的轰鸣——不是普通电梯,是董事会专梯,从顶层毫无停顿地直降四十九层,像一头冲破牢笼的凶兽,精准避开了所有安保协议的拦截。
门开时,先落地的是一根乌木手杖。
杖头是青铜饕餮兽首,兽眼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像两颗干涸的瞳孔。手杖的主人紧随其后,身着一袭藏青色暗纹唐装,银发梳得根根分明、一丝不苟,面容约莫七十岁上下,可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光亮全然不像垂暮老者该有的,倒像某种啃噬了太多精魄、得以返老还童的妖物。
傅临渊。
蒋氏集团董事会副主席,蒋志烨名义上的“养父”,静持时期玄门暗脉的掌舵人。七年前惊蛰夜,他“闭关养病”,从未在蒋氏总部露过面。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或者快死了。
他缓步踏入书房,乌木手杖每一次落在黑胡桃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如同濒死心跳般的厚重回响。他的目光掠过周牧野,掠过谢无咎,掠过沈确,最后精准地落在矮榻上的蒋志烨身上。
那目光不是慈爱,不是怜悯。
是贪婪。
像一名守墓人终于等到了棺椁开裂,可以伸手去掏陪葬的玉珏。
“志烨的魂灯,”傅临渊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木头的粗粝,“还剩三刻。按蒋氏祖训,暗脉接管遗蜕,清理门户。”
周牧野上前一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骤然眯成一条细缝:“傅老,蒋氏如今由盛辉托管。您这‘祖训’,怕是早就过时了。”
“盛辉?”傅临渊轻笑,手杖一顿,饕餮兽首的眼珠红光一闪,周牧野身后两名安保突然捂住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面色涨紫地跪倒在地,“世俗股权,管得了蒋氏的‘里子’吗?”
他缓步走向矮榻,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玄门阵图的节点上。林殊在侧室的门缝里看着,忽然发现傅临渊的皮鞋底沾着一层暗金色的粉末——是守棺人一脉的“镇魂砂”,和谢无咎那幅《雪夜寒山寺》上的材质同源。
谢无咎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下意识攥紧袖中那枚暗红珠子,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
“谢先生,”傅临渊头也不回,“你拿的是残卷。真正的守棺人秘法,在志烨的‘空壳’里。七年前静持分魄,剥离的不只是情丝,还有一颗‘魄种’——玄门百年难遇的精纯命魂。你以为封在画里?不,画只是钥匙。种在他骨头里。”
谢无咎的瞳孔骤缩。
林殊躲在门后,心脏像被一只浸了冰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哪种?在蒋志烨骨头里?
那自己体内这一缕……是什么?
沈确在此时低头,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傅师叔,志烨的魄基已崩溃,容器就在侧室。建议立即启动‘归元’仪式,将林殊体内的魄引渡回遗蜕,可保魄种不散。”
他看似是在恭敬请命。
但林殊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沈确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傅临渊的“归元”仪式需要阵法,而阵法启动的瞬间,就是沈确借外力完成强制提取、独占蒋志烨的最佳时机。
苏见微跪在矮榻边,原本守着蒋志烨,此刻被傅临渊的威压逼得抬不起头。她忽然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像被踩住尾巴的炸毛野猫:“不许碰主人!他是我的!我守了他七年!你们谁都不能——”
“滚开。”傅临渊手杖一扫,苏见微的肩膀发出脱臼的脆响,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他俯视着她,冷笑,“守画人?不,你是‘锁人’。七年前我安插在志烨身边的‘人锁’,防的就是魄种外泄。现在锁开了,你没用了。”
苏见微趴在地上,月白色旗袍沾满灰尘污渍,那张精致的工笔仕女脸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疯狂又充满被背叛恨意的扭曲神情:“你……你答应过我……只要我锁住他……你就让我永远陪着他……”
“陪?”傅临渊不再看她,伸手按向蒋志烨的左胸黑洞,“一具活俑,才是永远的陪伴。”
他的手掌悬在黑洞上方三寸,开始念咒。乌木手杖的饕餮兽首发出低沉的嗡鸣,四十九层的地板随之剧烈震颤,黑胡桃木的纹理下缓缓浮现出暗红色的阵图纹路——是蒋氏祖传的“收蜕阵”。
裴照站在角落,原本在暗中结印,此刻被阵图一照,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布下的锁魄阵,被傅临渊的“收蜕阵”以更高权限反噬了。
“周总,”裴照低声道,“这老东西……要连我们一起吞。”
周牧野的脸色终于变了。
各方势力,在这一刻,全部露出了獠牙。
傅临渊要吞“魄种”延寿;沈确要借仪式强制提取,独占蒋志烨;谢无咎要夺“空壳”完成秘法;周牧野要蒋氏玄门资源;苏见微要活俑;裴照要锁魄炼器。
而矮榻上那具空壳,像一块被群狼环伺的腐肉。
只有岑寂,站在器械车旁,白大褂在阵图红光下像一片血色的帆。她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然后忽然抬头,看向侧室的方向——看向门缝后的林殊。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林殊看懂了那个口型。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