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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小雪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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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那天，林秀莲见到了孙女。
新生儿被包裹在鹅黄色的襁褓里，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皮肤泛着新生儿特有的粉红色，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林秀莲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家伙在她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又沉沉睡去了。
林秀莲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她想起自己生老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也是这样的凌晨。那时候她躺在冰冷的产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接生的医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是个男孩”，就把孩子裹好放在了她身边。
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只是侧过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妈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现在，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已经当了爸爸，而他的女儿正安安稳稳地睡在她的怀里。
“妈，您抱孩子的姿势好专业啊。”沈悦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笑着看着她。
“抱多了自然就会了。”林秀莲轻轻晃了晃怀里的襁褓，“你好好休息，月子里别累着。孩子我来带。”
沈悦笑了笑，没有反驳。
老二从外面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林秀莲抱着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你抱孩子的样子，跟我小时候你抱我一样。”
“你哪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我记得。”老二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我记得你抱我的时候，手很暖。”
林秀莲没有接话，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孙女。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婴儿柔嫩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是冬天里最暖的一缕阳光。
小雪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院子里的白菜已经全部收完了，陈峰腌了两大缸酸菜，整整齐齐地码在储藏室里。柿子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简洁的铅笔画。
林秀莲的生活节奏也随着季节的变化慢了下来。公司的业务进入了平稳期，年货礼盒的订单陆续进来，数量不算惊人，但每天都在稳定增长。方强把生产计划安排得井井有条，不需要她操太多心。
她开始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或者去周小满的店里坐坐，或者在周末去老二那边看看孙女。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急不缓，带着她向前走。
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林秀莲坐在周小满的店里，喝着一杯热拿铁，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店里的客人不多，堂食区只有她一个人。周小满在操作间里忙着准备第二天的订单，偶尔探出头来跟她聊几句。
“林阿姨，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代销区的利润比例提高一些，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二十。”周小满擦着手从操作间走出来，“镇小学的老师前两天联系我，说学校的图书室太旧了，想添一批新书和书架。我想着，如果能多捐一点，孩子们的条件就能好一点。”
林秀莲端着咖啡杯，想了想：“你现在的利润，撑得起这个比例吗？”
“撑得起。代销区的毛利本来就不高，但胜在稳定。提高比例之后，每个月大概能多捐两百多块钱。加上店里其他收入的零头凑一凑，应该能凑够图书室的改造费用。”
林秀莲放下杯子，看着她：“那就做吧。”
周小满笑了，转身回操作间继续忙活。
林秀莲坐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作间的门后，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咖啡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还在。
十二月中旬，公司开了年度总结会。
今年的营收数据比去年增长了将近百分之四十，净利润增长幅度略低一些，主要是因为新厂房和设备投入较大。林秀莲在会议上把这个数据公布之后，补充了一句：“今年的利润增长虽然没有营收那么亮眼，但我们的资产增加了——新厂房、新设备，这些都是明年增长的底气。”
散会后，方强跟着她回了办公室，把明年的生产计划草案放在她桌上。
“林总，明年如果宏远的全省渠道铺开，加上年货礼盒的渠道继续拓展，我们的产能利用率可能会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到时候，可能又需要考虑扩产了。”
林秀莲翻了翻那份草案，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把明年的计划执行好。扩产的事，等明年下半年再看形势。”
方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秀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冬日里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创业那年，租的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作坊，设备是二手的，工人只有两个。那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间像样的厂房，不用再担心下雨天漏雨。
现在，她有了。
但她知道，这不会是终点。路还长着呢。
冬至那天，林秀莲在家里包了一顿饺子。
馅是陈峰调的，猪肉白菜馅，加了少许姜末和花椒水，搅拌均匀后静置了半小时，让味道充分渗透。林秀莲负责擀皮和包，陈峰负责煮。两个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不到一个小时就包了满满三大盘。
老二带着沈悦和孩子回来了。沈悦出了月子，气色恢复得很好，整个人圆润了一些，看起来比产前更健康。孩子在婴儿提篮里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偶尔在梦里咂吧一下小嘴。
周小满也来了，带了一盒刚烤好的蛋挞和一罐自制的桂花酱。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蘸着醋和蒜泥，一口一个，吃得热火朝天。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着，但屋里暖意融融，笑声不断。
林秀莲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化开，鲜香四溢。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冬至，是她这辈子过得最暖和的一个。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屋里的灯亮着，饺子是热的，身边的人都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