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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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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的事在公司里传开后，连续几天，办公室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有人庆幸，有人后怕，也有人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刘建国和王经理搅和进去。
林秀莲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借题发挥。她只是让行政部发了一则简短的通报，说明了王经理因个人原因离职，同时对采购流程进行了全面整顿。新规要求每一笔采购订单都必须经过三人以上的审批流程，杜绝任何形式的暗箱操作。
规矩立下去了，人心也就慢慢安定了。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正轨。林秀莲每天按时上下班，陈峰忙着扩建汽修厂，老二隔三差五打个视频电话回来报平安。一切都朝着平稳的方向发展。
但林秀莲心里始终有一根刺没有拔掉。
恒达贸易的马老板。
刘建国和王经理都是他安插在她公司里的棋子。虽然这两颗棋子都被她拔掉了，但马老板本人毫发无损。他损失的不过是两个代理人，而他想要的东西——她的客户资源、她的市场份额——依然在觊觎之中。
这个人不解决，后患无穷。
可要怎么解决呢？马老板做事很干净，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中间人完成的，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直接指向他的证据。即便她把刘建国和王经理的供词摆到他面前，他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自己是被下属蒙蔽了。
林秀莲想了几天，也没有想出太好的办法。
这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本地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林秀莲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姓杨。请问您认识一个叫陈峰的人吗？”
林秀莲的心猛地揪紧了。
“认识，他是我丈夫。他出什么事了？”
“您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杨警官的语气很平和，“陈峰先生今天下午在我们辖区内与人发生了一点纠纷，双方都受了点轻微伤。我们想请您来派出所一趟，协助处理一下。”
林秀莲的脑袋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几乎没听清。她只知道陈峰受伤了，在派出所。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抓起包就往外冲。小周在后面喊她，她头也没回。
一路上，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陈峰的腿本来就不方便，要是再受伤了怎么办？他跟谁起的冲突？严不严重？
她越想越急，车速不自觉地提了上去。好在路上不算堵，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派出所。
她停好车，快步跑进接待大厅。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民警迎了上来：“您好，是林秀莲女士吗？”
“是我。我丈夫呢？”
“在调解室，您跟我来。”
林秀莲跟着民警穿过走廊，来到一间调解室门口。门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了陈峰。
他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嘴角也有些红肿。他的外套脱了，搭在腿上，里面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肘弯，露出小臂上的一块淤青。
看见林秀莲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我寻思这点小事不用告诉你。”
林秀莲没有回答。她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确认除了脸上的伤和手臂上的淤青之外没有其他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她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急，“跟谁打架了？”
陈峰挠了挠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杨警官替他回答了：“是这样的，今天下午陈师傅在汽修厂门口修车，有个顾客因为价格问题跟他发生了争执。顾客情绪比较激动，先动了手，陈师傅属于正当防卫。我们已经批评教育了那个顾客，他也同意赔偿医药费。”
林秀莲听完，转头看向陈峰：“他打你，你没还手？”
“还了。”陈峰有些心虚，“不然他也不能罢休。”
林秀莲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责怪他不该跟人动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陈峰的脾气，他不是那种主动惹事的人，肯定是对方太过分了。
“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皮外伤。”陈峰连忙摆手，“擦点药酒就好了。”
林秀莲叹了口气，转头对杨警官说：“麻烦您了，杨警官。后续的赔偿问题，我们自己协商处理就好。”
杨警官点了点头：“那行，双方都在调解协议上签了字，这事就算结了。陈师傅，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尽量先报警，别跟人硬碰硬。”
“知道了，谢谢警官。”陈峰站起来，拿起外套，跟着林秀莲走出了派出所。
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车旁边，林秀莲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上车吧，回家给你擦药。”
陈峰乖乖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后，他才小声开口：“秀莲，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林秀莲看着前方的路面，语气淡淡的，“我就是觉得，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人动手？”
“那人说话太难听了。”陈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说我是瘸子，还说我能娶到你是走了狗屎运。我忍了一下，他又说你闲话，我没忍住。”
林秀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车速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他说他的，你理他干什么。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就行了。”
陈峰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又过了一会儿，林秀莲忽然说：“陈峰，以后别跟人动手了。你要是再受伤，我就不理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凶巴巴的，但陈峰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的心疼比责备多得多。
他转过头，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轻轻地笑了：“好，听你的。”
车子汇入车流，融进了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