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47、 清算 第

　　第二天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各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气氛比往常凝重许多。没有人知道会议的具体内容，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王经理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转着笔，神色如常。他甚至还有心情跟旁边的同事开了两句玩笑。

　　林秀莲踩着点走进会议室。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凌厉。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经理身上。

　　“今天叫大家来，有几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开口。

　　林秀莲没有急着说话。她不紧不慢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摆在面前，然后抬起头，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王经理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正常：“林总请说。”

　　“上个月十五号，公司进了一批价值十二万的原材料。这批材料的供应商是谁，单价是多少，为什么比市场价高出将近百分之二十？”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放下手里的笔，干咳了一声：“林总，那批材料是紧急采购，当时生产线等着用，供应商那边临时抬了价，我也是没办法。”

　　“是吗？”林秀莲的语气依然平静，“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那批材料的送货日期是上月十五号，但你提供给财务部的发票，开票日期却是上月五号。货还没到，发票就先开了。这个你怎么解释？”

　　王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话还没出口，林秀莲就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上个月你经手的两笔采购订单，采购量分别是正常用量的两倍和三倍。多出来的那些原材料去哪了？是库存了，还是被你转卖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王经理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林总，你这是污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你不能因为有人举报就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污蔑你，证据说了算。”林秀莲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会议桌中央，“这是你儿子入职恒达子公司的记录。入职时间，恰好在你开始大量异常采购之后。王经理，你能解释一下，你儿子为什么会去恒达上班吗？”

　　王经理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会议室里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看向王经理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鄙夷。

　　“我没有……”王经理还想挣扎，“那是我儿子自己找的工作，跟我没关系！”

　　“好，那这个呢？”林秀莲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这是你妻子名下账户的转账记录。三个月前，有一笔十五万的款项从恒达贸易的对公账户转入。你能解释一下，这笔钱是干什么的吗？”

　　王经理彻底哑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秀莲把那张流水单收回文件夹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王经理，你在公司干了六年，我一直把你当老员工看待。上次刘建国的事，我给了你一次机会，没有开除你。但你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联合外人坑公司的钱。”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今天这个会，就是给你的最后通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交代所有问题，退还赃款，我可以考虑不起诉你。第二，我现在就报警，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你自己选。”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经理低着头，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的肩膀塌着，手指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我交代。”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林秀莲没有看他。她转向在座的其他人，声音提高了一些：“今天的事，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公司不是我林秀莲一个人的公司，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公司。如果有人觉得可以靠损害公司利益来中饱私囊，那就是在砸大家的饭碗。这样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林秀莲站起身，拿起文件夹：“散会。”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办公桌上。

　　她走过去，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绷了太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峰发了一条消息：“解决了。”

　　陈峰很快回了过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林秀莲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有完全打完。王经理交代出来的东西，肯定会牵扯到更多的人。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至少今天，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