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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处暑
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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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那天，林秀莲是被一阵凉风叫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一股凉飕飕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掠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久违的清爽。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就那么静静地感受着那股风。和夏天那种黏糊糊、热烘烘的风完全不同，这股风是干的、凉的、通透的，像是有人把一盆清水从头浇到了她身上，把她从夏日的昏沉中浇醒了。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是被人用水彩轻轻晕染过。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叶片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处暑了。”陈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出暑了。最热的时候过去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九月中旬，公司接到了一笔意外的订单。
订单来自省城一家新开的大型连锁超市，对方通过君悦酒店的采购部门辗转找到了周小满，又通过周小满联系到了公司总部。他们在省城有两家门店，希望能引进公司旗下的几款主打产品，包括手工饼干、坚果酥和几款节日礼盒。
方强在周例会上汇报这个消息时，语气是克制的，但眉眼之间藏不住那股高兴劲儿：“这家连锁超市在省城的影响力很大，如果能拿下这个渠道，对我们未来在省城的布局会有很大的帮助。”
林秀莲翻了翻对方发过来的合作意向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他们的采购量和结算周期，有没有具体的条款？”
方强翻开笔记本：“采购量方面，他们承诺首批订单不低于五万元，后续根据销售情况逐步增加。结算周期是六十天，比君悦酒店长了三十天。”
“六十天的结算周期，对我们的现金流会有压力。”林秀莲说，“这个条款，能不能谈？”
“我已经和对方的采购经理沟通过了。”方强说，“对方表示，如果我们能接受六十天的结算周期，他们可以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比如承担物流费用，或者在陈列位置上给予更好的资源。”
林秀莲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按这个方向谈。物流费用由他们承担，可以节省我们一大笔开支。陈列位置也很重要，好的位置和差的位置，销量能差好几倍。”
“明白。”
散会后，林秀莲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棵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发了一会儿呆。她发现，公司在省城的布局，正在一步一步地展开。先是君悦酒店，然后是周小满的旗舰店，现在又是这家连锁超市。每走一步，都是在为未来打基础。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天气已经明显转凉了。林秀莲穿了一件薄外套，和陈峰一起去了老二的采摘园。
大棚里的秋茬菜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新鲜的光泽。老二正在地里收小白菜，一把一把地割下来，整齐地码放在筐子里。他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动作利落而有力。
“爸，妈，你们来了。”他抬起头打了声招呼，手里的活没有停，“这批小白菜长得特别好，嫩得很，拿到市场上肯定好卖。”
林秀莲蹲下来，伸手掐了一根小白菜的嫩尖，放进嘴里嚼了嚼。清甜，鲜嫩，带着一种刚从地里长出来的生气。她嚼了嚼，点了点头：“确实嫩。”
老二听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孩子从不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几根洗干净的胡萝卜，橙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她跑到林秀莲面前，把篮子举得高高的：“奶奶，你看！我自己拔的胡萝卜！”
林秀莲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胡萝卜，大大小小的，有的还带着泥，但每一根都洗得干干净净的。她拿起一根最小的，咬了一口，清脆的一声响，汁水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清新的甜味。
“好吃。”她说。
孩子得到了肯定，开心地笑了，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大棚里面走：“奶奶，我带你去看看我种的花！”
林秀莲被她拉着，走进了大棚的深处。在一个角落里，孩子用几块砖头围出了一小块地，里面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有黄的，有紫的，有白的，稀稀拉拉的，但在孩子的精心照料下，每一株都开得很精神。
“这是我种的！”孩子骄傲地说，“我每天都给它们浇水！”
林秀莲蹲下来，看着那些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的小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种得真好。”
孩子听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傍晚回城的路上，天色暗得比夏天的时候更早了。陈峰开着车，林秀莲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被暮色笼罩的田野和村庄，沉默了一路。田野里的秋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泽。路边的树叶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有些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镶了一层金边。
“陈峰。”
“嗯？”
“你说，今年的秋天，会比去年长吗？”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秋天长不长，不重要。重要的是，秋天来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但心里是认同的。
是啊，秋天来了。这就够了。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柿子树上，那些浓密的叶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深绿色的光泽。柿子已经开始泛黄了，一个个挂在枝头，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着，像是挂在树上的小灯笼。
林秀莲站在柿子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正在慢慢成熟的柿子，看了很久。
处暑过了，白露将至。
秋天真的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