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她真的好直 ...
-
万方的父亲曾是某星级酒店管家，某一次机缘巧合，在做客房服务时，从绑匪的屠刀下救了魏家家主一次，自己却负了伤，腿上落下残疾，也因此被酒店辞退，从此他便成为了魏家的专属管家，万方从小就跟随父亲学习，是要辅佐照料第二代魏家当家人的。
魏若兰头上原本有一个哥哥，可是年纪轻轻就夭折了，据传是童子命。童子，大概就是天上的小神仙下界，或是犯错来历劫，或是升职前刷履历，当然也有思凡或是意外事故的，共同点是都不会长寿，很快就会归天述职。
万方那时是头一遭听到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虽然魏若兰的父亲对万方很优待，可在他心里，他和魏家兄妹主仆有别，刻意保持着距离，所以那个大少爷逝去，对他的情感冲击并不太大，他想得最多的是，以后要给一个女子俯首称臣了。
从那以后他对魏若兰的关注变多了起来，他亲眼见证她怎样为她哥哭坏了眼睛，又看着她坚毅地康复，从一个小女孩长大成人，嫁做人妇，成为母亲，也在事业领域成为一方霸主。完全不比一个男儿郎差什么。魏若兰那体弱多病的哥哥，就算活到如今，也未必有妹妹这么杀伐果断。
可也许正因为，在世俗的钱权名利那一块太呼风唤雨了，魏夫人的情感层面，可以说千疮百孔。出生时母亲难产亡故，幼时失去手足，刚成婚没多久父亲又病逝，后续女儿出生弥补了她的丧父之痛，可刚过几年正常的小家庭生活，魏昭的爹又离她而去。
如果说，高智商学霸魏若兰有什么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却始终学不会的东西，那应该就是，告别。
万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老天在这一课题上给她上了那么多强度，竟然还没玩够本，在她额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的年岁，还要给她最沉重的一击。她的独苗魏昭居然出事了。
说出事，不说过世，是因为，大小姐好似被什么古代来的灵魂夺舍，可以维持“活着”的样子，但那不是大小姐本人，夫人命令薛小姐作法，驱逐了那古代的女将军魂，一心想要把自己真正的女儿召唤回来。
一开始听她的描述，万方只觉得是天方夜谭，怀疑她是遭遇打击过度，精神出问题。生死是多么严肃的事，怎么到了她嘴里显得那么儿戏呢。而且，怎么还有薛小姐的事，她只是个演员，还会做法事？家族传承么？
可那日，元气满满，面带三光的魏昭，眨眼的功夫，的的确确成为了毫无生命体征的一具肉身。
这么多天以来，万方跟着她东奔西走，跑遍了这世上所有宗教圣地，他眼睁睁看她日益消瘦下去，世界上最骄傲的一个人，虔诚地跪拜在那些宗教领袖脚下叩头不止，祈求他们大发慈悲救活自己的孩子。
可叹那些名义上供奉神祇的大人物，本性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一致认为这女子思女成疾，疯了，坚定地认为人死不能复生，并没有谁给出实质性的援助，他们说，拯救魏昭的灵魂已经来不及了，“但是魏夫人，你的灵魂还来得及得救。”
魏若兰没有要他们救。又风尘仆仆带着女儿遗体回到了故土，用一间冰库来安置她。前些时，她不知怎的，不停邀请大小姐生前相处得最融洽的女友来家，邀请她们来干什么，万方不懂，只负责监督烹饪最华丽的大餐待客，料想夫人是要缅怀，问她们有关魏昭的琐事？
然而，每个来做客的大小姐的前女友，来时笑脸盈盈，走时怒不可遏，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羞辱似的，对夫人口出狂言。没有例外。
这两日，夫人是神也不拜了，客也不请了。锁在房间里，开始绝食。
万方是心悦诚服地做她的膀臂，也对她有不逊于兄长的关心。
当桌上的饭菜第四次原封不动收回厨房，家里的雇员纷纷对此窃窃私语，他知道自己该行动了。不能再以“不打扰”为名，放任她就这么自戕下去。
他先敲门，没有得到回应，接着用钥匙打开了她的起居室，门开以后，站在门外说了两次“我进来了。”方才走进去。
魏夫人坐在床脚，整个像要枯萎的样子，愣怔怔地出神。
“夫人，该吃东西了。”万方去到近前，躬身行礼。
魏夫人如梦初醒般的，“啊？”了一声。
“你这样饿坏了身体，大小姐会伤心。”万方不觉得要避讳，越是绝症越要下猛药，不能回避病灶。
魏夫人眼圈瞬间变红，抽了抽鼻子，并没有哭，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皱皱眉说：“老万，你知道吗，我女儿，小时候也算过一次命，跟我哥一样，说是童子，任凭我怎么挽留，很难熬过二十五。我当时就怕得要命，那一两年，恨不得日夜把她拴在我的腰带上。是她爸爸劝我，说我太神经质了，世间万物，越是握紧的，越容易失去。所以我听他的劝，松开了呀，我够放松了吧，怎么还是，怎么还是……”
下一秒，歇斯底里的哭声爆发在这个房间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程度，是万方生平所仅见。
万方没有上前去拥抱她，或是拍她的肩，只是维持那个鞠躬的姿势，听她发泄。
这还是她放弃向外界求助后，头一回痛痛快快哭一场。
良久，她终于停下，把脸埋在手心，胡乱抹了一把后，对屋子里站着的另一个人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好的。你去吧。几顿饭不吃，也饿不着。”
声音是沙哑的，但已经有了几分精气神。万方相信她，强韧如斯的女人，不会被打败。他再鞠了一躬，就出去了。
魏夫人在万方走后，却并没有留在房间继续哭，也没有去看一眼被她冷藏起来的那孩子，反而起身去了昭儿的房间，在那屋子流连，摸摸这里，坐坐那里，看了梳妆台的首饰盒，她从小到大收到的母亲送她的珠宝，都整齐罗列在里面，流光溢彩。
最后魏夫人在她床前的地毯上坐下，从床底把一个“藏宝箱”拖出来。是个褐色的木箱子，里边是魏昭儿时的宝贝。在小屁孩眼里是宝贝，在魏夫人眼里当然全都是破烂了。这回她把她的宝藏逐一拿在手里把玩，小时候，妈妈没空陪她，那小女娃娃，是怎么拿这些破玩意儿，当成宝宝肉肉，哄自己开心。魏夫人拿起一个开了线的绒布玩偶，在自己脸颊上来来回回蹭。蹭了几个回合，眼角余光瞥见箱子底部有个闪闪发光的银链子，心里一动，伸手想要拽出。然而被上层的物件压住，魏夫人怕扯坏了，还是没有暴力执法，温柔地取出。
链子系着个小小的银色心形吊坠。它这平平无奇的样子，却是昭儿压箱底的宝。没有放在桌面的首饰盒，放在“宝物箱”收着。魏夫人托在手心，不由得出神，与这物件有关的回忆汹涌袭来。
“你要问什么？”薛青岩拿了两个杯子，走到近前，对落座以后仍表现得气鼓鼓的凤娇娇道歉，“不好意思啊娇娇，我家里没有漂亮的高脚杯，只能委屈你，用这个笨拙的玻璃杯喝。”
“器皿有什么要紧。就连喝什么也无所谓。有情饮水饱，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喝。”娇娇说话声音轻轻的。
薛青岩不予置评，也不讲究醒酒啊啥的，直接拿家里的瑞士军刀自带的开瓶器暴力拆除瓶塞，再替她倒上酒，大概小半杯的量，接着在对面坐下，“好了，喝吧。”
“青岩姐不喝吗。”娇娇很失落。
薛青岩懒得掰扯，就算不喝，做个样子也好，就给自己面前的杯子也倒上一点儿，解释：“不是不陪你喝，我早起没有胃口，意思是等想喝了再倒。”
凤娇娇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喝光，自己又倒一杯，一直倒满。
薛青岩有点害怕，伸手一拦，“哎，我也没有下酒菜，这个酒虽然好，也别喝太多。”
“青岩姐关心我嘛？”娇娇眼睛亮闪闪的，眨一眨，“没事，我酒量还可以的，你放心，我不会耍酒疯。你让我喝点儿。我得给自己壮壮胆儿。”
薛青岩嘀咕了两下，在脑海里面计算喝一杯红酒相当于摄入多少酒精。她这里还没算清楚，娇娇又一杯酒喝掉了。见她还要倒酒，就把酒瓶拿过，放到了厨房料理台上，摇摇头，“可以了，先聊天，待会儿再喝。”
凤娇娇放下杯子，点头，接着突然发难：“和魏昭分开了吧？”
薛青岩：“昂。”她真没觉得和小卫分手了。虽然物理意义上，确实是分开了。
“我早就说过，她不是良人。”娇娇抽抽鼻子，“那个大烂人，我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和青岩姐闹掰，其实她就是那种坏蛋，追到手以后就不珍惜了。”
薛青岩歪歪头，“可是她追到我有一段时间了。”
“你不明白，一切问题出在那个视频上，就是你拍了洗发水广告那个，把她拉进镜头里，甜丝丝地承认她是女朋友。她这种人呢，一旦得到了你发自心底的认可，认为征服你了，就没兴趣了。”娇娇又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子，“和人亲两下，睡一觉，对她来说应该已经和刷牙吃饭没什么区别了。”
薛青岩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可算破案了。”
娇娇去到她那边坐下，柔声说：“青岩姐，和我就不会。我会一直珍惜你。”
“娇娇喝醉了。”薛青岩不接茬。
“你现在已经拿别人练过手。也尝试过受情伤了。培训结束，该正式上岗了吧？我们也长大了这么多岁，不要再蹉跎了。”娇娇拉住她的手，“我认真说的，我们不如重新开始？”
薛青岩直接哑火了。她真的好直球啊。这要怎么回答。我配不上你？好敷衍！
娇娇继续把脸贴在她手上，悄声说：“那个该死的营销号，说我是为了卖姬而卖姬，我恨不得杀了他。我明明……那么真心……”
薛青岩有点难过，手贴到她脸颊才发现有点烫，赶紧试了试额头，还好，体温正常，见她脸隐隐泛红，吁出一口气：“还装出一副酒量很好的样子，其实一杯上脸。真是的。”
娇娇委屈巴巴摇头，“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青岩姐，一点都不懂我，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喝了一顿了。喝掉三瓶，心想最后一瓶，不能光自己喝，还是要给青岩姐也尝尝。”
原来是到了临界点，刚刚那杯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薛青岩永远不懂风情，惊诧的是别的细节，“你你你，你喝了三瓶？该不会还自己开车来的吧？”
“你别管那些。”娇娇很不耐烦地摇头，拉着薛青岩不让她脱身，“青岩姐看了那些画师画的没有，你觉得，画得好吗？”
薛青岩瑟瑟发抖，“我外行，不懂画呀。”
“我觉得画得好极了。”娇娇负气似的哼了一声，“本来不应该只是画的。都怪青岩姐是榆木脑袋！”
薛青岩觉得空气有点不妙了，屋子外面又昏暗不已，还狂风大作的，幸而平时哄小卫哄出来一点点经验了，就对微醺的娇娇柔声说：“天色好暗啊，娇娇，要不要看动画片？我呢，最喜欢，爱看动画片的小朋友了。”
凤娇娇愣了下：“啊，为什么？”
“因为很纯真啊。喜欢看动画片的，就没有坏人。”薛青岩笃定地说。
面颊红红的娇娇点点头，“我最喜欢看动画片。”
于是，两分钟后，薛青岩的沙发上，大明星娇娇裹着床毯子，认认真真看少儿频道，手里还捧着一杯解酒的蜂蜜水，面前的茶几上还放了牛奶、酸奶、西红柿汁。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