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les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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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妍，我们，还会再见面。也会相守。”
薛青岩数不清多少次梦到身披铠甲的卫昭，眉目含情低声重复这句台词。
远处狼烟四起，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为模糊的背景板，只有卫昭一个人格外清晰。
她长发扎成古典样式，半披发，显得轮廓越发精致，脸颊微脏，身上的战袍被敌人的鲜血染污，手中执剑。像是片场刚化完战损妆。她朝她递出一只修长右手，似乎要握住她手，接着会拥她入怀。
受到蛊惑的薛青岩娇羞怯怯把手安放她手心，她一笑握住。
每次到这里她都会立刻惊醒。
倏地睁开双眼，小卫不在眼前，映入眼帘的，只有白得有些寂寥的天花板。
她静静听着因为梦境而加重的心跳声，会试着延续她话外的余韵。“我们，还会再见面。也会相守。”
人是没有办法保证任何东西的。不只是人，哪怕神仙，比如太上老君那么高深的法力，道祖级别的人物，想把孙猴子吞下去的仙丹再用八卦炉内的三昧真火炼出来，忙活七七四十九日，最终也是落得个为人作嫁，反而帮斗战胜佛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小卫给出这么笃定的结论，不是会预言未来。应该是，在小卫这种彻骨的浪漫主义者心里，两个相爱的人，一定会找到她们相爱的方式。
有的是抵死缠绵，有的在梦里夜夜相见。好比她原先爱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就是把画像揣怀里，照样爱得死去活来。情种是不需要太多三次元亲密接触的，单凭精神恋爱就可以胜却人间无数。
可是，经历了梦境的薛青岩，总是会比入睡前变得更加寂寞一点，也更疲倦一点，在触碰不到的余韵里，会忍不住有点怨她，叽叽咕咕念叨：“还会再见面，还会相守，你骗得姐姐好苦。”
在红尘里打滚的人，一般来说需要修行很久，且要受过很大苦楚，才能渐渐有一颗出离心，从此对现实世界的一切都保持一点点距离，能够比“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高明些许。
而薛青岩得天独厚，是从很小开始，就已经自动自发解锁了这个技能。父亲突然离世的时候，她懵懵懂懂，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大人送完他最后一程，回程的时候她走得很快，以至于踉跄着摔了一跤，膝盖摔破了，嘶嘶吸气，妈妈一边给她查看伤口，一边皱眉问她那么急干什么。
她说得赶紧回家把作业写完，不然爸爸要骂人的。
旁边的大人闻言都掩面哭泣，为她感到哀痛，小声交头接耳问孩子小小年纪怎会说这等催人心肝的言语。甚至还有几个远房姑姑过来抱住她哀嚎。
薛青岩被抱得一头雾水。怎么她们就突然崩溃了。回家作业写到一半，一不小心将铅笔摁断了，她停下来拿卷笔刀削铅笔，卷卷卷，转了十几圈后她意会过来，爸爸不会再骂她了，姑姑们哭的是这个。
不是她傻，笨，或是小小年纪就有了煽情的功力，她真是把所有事情都推远了看的。包括亲人不在了，她表意识会当场接受事实，但潜意识如如不动，总是要过了一段，才经由某个契机“恍然大悟”。
比如高中放寒假，她在学校门口买了烤红薯回家吃，吃两口发现上当了，一点也不甜。
青春期那段时间极度嗜甜的她很气愤，一面在心里腹诽老板广告语造假，“神特么甜过初恋，要是初恋是这味儿我打死也不要开始”，一面咬着银色调羹翻箱倒柜找白砂糖，可恨砂糖也找不到，就把勺子一拿，扯着嗓子大声问：“奶奶，奶奶，糖在哪里？米坛里没有，红柜子里也没有。”
她家并不宽，但属于那种纵深的建筑，有时候能听到回声。当意识到她得到的回答只有穿堂风里自己的回声时，薛青岩安静下来，缓缓滑坐在地板上，眨眨眼，意识到祖母不在了。
她就是这样，出于本能，无师自通地，会与悲伤的事情保持一些“安全距离”，让自己有一个“缓冲地带”，反应过来的刹那常常后劲很大，可在事情发生的那个时空，她反而显得有些冷血，情绪没有普通人那么激烈。
卫昭走后大概一个月，她但凡下厨，都还在做两份饭菜，总觉得她搞不好下一秒会突然出现，像第一天赖在外面打坐一样，又或者被抓回魏家，逃出来再一路跋涉出现在门口，递给她一百块钱，说自己没有打车。
她怕自己吃到中途还得给她做饭，所以总是做双份。第三十五天，等待很久的薛青岩终于在晚间的饭点听到敲门声，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冲过去开门，然而看到门外站的人之后，原本雀跃的脸立马变得落寞了。
屋子外的宁轩跟吃了苍蝇一样，“我靠，你这什么表情？见到姐是什么晦气的事吗？一下子晴转多云？我是带着好消息来的好吗！”
薛青岩诚恳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姐。我在等外卖上门，逆着光一时间没看清楚是你，只知道没穿制服不是外卖员，冒犯了冒犯了，请进。”
宁轩进来坐下之后，一点也不跟她客气，端起碗就吃，而且很高兴：“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特意做了两份？”
薛青岩“唔”一声，没详细回答，反正宁轩也立刻会进入沉浸式干饭模式。
果然，他埋头把一整份牛肉盖浇饭全吃光，一抹嘴，才说明来意：“我是来给你送本子的哟。”
“本子？”薛青岩瞪大双眼。
宁轩嘿嘿一笑：“你不知道你有翻红的迹象吗？你和娇娇这个话剧一演，效果十分惊人啊。你没看微博上那么多二创同人？”
薛青岩看了。半个月前，话剧开始正式演出。反响确实还可以。倒不是故事本身有多打动观众，最主要的噱头还是她和娇娇的cp，有点朝花夕拾那味儿。微博上好些画师大大，都画了娇娇剖白心迹那一幕，娇娇握着她的手，含情脉脉讲“我爱的一直都是你的灵魂……”二次创作无非有俩路线，一个方向是唯美的纯爱的，在娇娇眼里，她并不是一个臃肿的难堪的胖子，她还是十年前《阴谋与温柔》里那个样子——任时光荏苒，我自岿然不动，爱你的心一如磐石从无转移；另一个方向就比较黄暴了，不讲不讲，反正结局是在爱的包围中减肥成功恢复美貌的女主角，在某些“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的旖旎情境，崩溃大哭“不是说爱的是我的灵魂吗？”
黄暴的这个方向是最受欢迎的。
更要命的是，两个方向的作品，娇娇都用微博大号点赞，完全荤素不忌……一点赞就上热搜。哪怕人家原博根本没艾特她，她也能自己去广场上搜出来，赶尽杀绝，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邵斌简直乐到合不拢嘴，因为每次凤娇娇一带这话剧的话题上热搜，他这边厢就把票卖脱销一次，赚个盆满钵满。一开始他只称赞，说娇娇不愧是顶流，这个号召能力和营销手段都是一流的，居然只要一个赞，就抵得上金牌公关做百万宣发。但有一次说漏嘴了，他跟刚表演完的薛青岩吐槽：“哎呀，这个世界上，最血赚的，还是收割情怀。”
薛青岩没办法攻击他市侩，毕竟，这波情怀的生意，她也受益了。谁比谁清高呢。有本事一开始就辞演。不要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那啥。
随着一场场话剧兢兢业业演下来，她各平台粉丝在稳定上涨中，由此可以推测，确实还是有观众，真的认可了她的表演，不只是嗑嗑cp就丢开手的。
“我手上有三四个本子，都指名找你的。”宁轩非常兴奋，把带过来的文件越过白色饭桌递给她，“虽然基本不是一番，可也有好大的指望了，你也知道如今这个行情，有得拍能进组，那就是可喜可贺。”
薛青岩接了，低头翻看，宁轩丝毫不见外地，去洗脸台漱口洁面回来，坐下继续像奶妈一样唠叨：“咱现在境况可是比以前要好多了，不要嫌弃番位低，先苟住进组，拍摄途中掀桌子也是可以的，现在火的是不是主角很难讲，观众姥爷没那么好糊弄了……不过有今天，除了你自己的努力，也要感谢小魏总啊，她虽然没直接给资源，有她给你撑……诶？诶诶诶？？”说到这里宁轩才站起来四下里乱看，异常惊讶，“她人呢？？卧槽，我先前太兴奋了居然没意识到不对！等等……”
宁轩捂着肚子，有点惭愧，脸也红了，“我说，你该不会做好了饭在等她吧？我……我二话没说吃了，不好意思啊。”
薛青岩摇摇头，“没关系，姐，别紧张。你肯吃我家饭，我只觉得荣幸。”这倒不是溜须拍马，一个厨师最大的荣耀就是做的菜有人大口吃光光，好比一个写手写的东西有人肯赏光看看一样，是给创作者的一点安慰。
她说完又低头看本子，淡出市场这么多年，流行的故事蓝本好像也没多大改变，还是甜甜甜谈恋爱，不是现偶，就是古偶。宁轩在开头做了小标记，给她的角色都是女二啊女三啊反派啊之类的，阴暗扭曲爬行，要和女主雌竞那种。
也不能怪给的角色与她本人气质不符，新出的剧肯定都捧带资进组的新生代小花，她小薛虽然往那儿一站看起来就是大好人，可挑战这样的角色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现在都是反派塑造得更有血肉，立体多面；主角往往像行尸走肉的假人，一味地品德高尚，伟大光明正确到泯灭人性的。假大空得很。不如演配角过瘾。
长相太美的话，大不了进组以后导演安排她让妆。
无所谓，薛青岩不抗拒。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百合本子，都是bg的。爱上小卫以后，她觉得自己应该能演女同了，毕竟有了体验，就不会违和出戏。
正思考得入迷，忽然察觉脸上有两道温热视线，就抬头去看。宁轩几乎用悲悯的态度在凝视她，跟她目光一对上，“呜呼”一声哭出来。
“干嘛啊姐。”薛青岩莫名其妙，“我没放四季豆啊。”也没放见手青。
“你太不容易了我的宝。”宁轩扯过餐巾纸，干脆伏在桌子上哇哇大哭。
薛青岩懵了一阵子，去到他身边安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良久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的宁轩才抬起头来，犹自抽抽，“你不用强撑了！你失恋了！被她甩了是不是？她不见人，你做好了饭在家等她，不知道等了多少天了，也不知道她又去了谁身边，躺在了谁的床上……呜呜呜，我就知道她那个操行！就是图新鲜，新鲜那几天什么都是好的，睡沙发也认，挤你这小破屋也乐意，新鲜感一过，管你是什么九天仙女下凡尘，全都看得像路边土脚底泥一样，立马就无缝衔接找下家，苦了你了小岩，初恋碰上这么个混球……”
他哭得悲痛，薛青岩倒不好劝了，不发泄出来这种情绪堵在经络可麻烦。等他哭得差不多，才安慰他：“没事，我慢慢习惯了。我现在就是一颗心都在事业上。姐好好带我飞呗。”
送走宁轩，洗碗时她还在细想接哪个角色更好，用洗洁精洗完一个碗，非常自然往旁边一递，直觉中卫昭应该把碗接过去漂洗。可是没有。她只觉手上一轻，接着听到哐啷一声，盘子在地上摔得粉粉碎。
这动静一下子将她惊醒。她且不洗碗，蹲在地上捡碎片，捡了好几片才想起来忘了说“碎碎平安”，这是奶奶教的，说打碎东西一定要说，破晦气，化煞为吉，她挽挽头发，心里侥幸第想：“就这一次没讲，也没什么吧。”然而下一秒右手食指就被割伤了。红色的液体滴答滴答掉在白地板上，很刺眼。
薛青岩就拿厨房纸去擦那血渍，可是擦着擦着，不但有红色液体滴答滴答，还有透明的澄澈的，也啪嗒啪嗒落下去，溅开成一朵朵小水花。
这就是那个时刻。
原来卫昭真的离开了。宁轩说的没错，她失恋了，被甩了。当日和凤娇娇胡说八道的话，也一语成谶，“文艺工作者受点情伤不是坏事”，没想到小卫真的能让她受伤，只不过，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移情别恋，见异思迁给她造成低价值感，而是用最令人无法责怪她的理由，非常政治正确地离她而去。
这一次薛青岩没有放任坏情绪发酵，她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就去外面药店买创口贴了。药店的值班药师小妹妹居然是她的粉丝，除了悉心照料她的伤口，还要了签名合影。薛青岩特意让小妹妹细心贴了创口贴的手指出镜，比了个耶。
照片还没拍完呢，手机就响了，原来是宁轩给她打电话：“有导演想见你，你现在去跟他面谈一下。”
薛青岩有点无语：“姐，太晚了。明天。”
“你放心，实在公共场所，你现在的身份还是魏昭的女友，没人敢潜你。我把地址给你，你去看一眼咯。我不会害你。”宁轩语气大剌剌的，和先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两模两样。
“……好吧。”薛青岩答应。
然而，就在她按照他给的地址导航到目的地，抬头一望闪耀的霓虹灯，瞬间哭笑不得，发语音吐槽：“les酒吧？什么导演约在这种地方？是正经导演吗？”
宁轩的声音透露出得逞的笑意：“别窝在家里发霉了，饭菜都是抢着吃才香，你在家永远等不回来她，你找个rebound对象，保管她分分钟回来追妻火葬场，听姐的，准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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