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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此事恐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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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这天晚间洗澡什么的卫昭就熟稔多了,不再需要薛青岩事无巨细地教,而作为东道主的薛某,照旧给客人准备了一次性内衣和浴巾。
打发她进浴室后,薛青岩坐下将次日要去试戏的话剧剧本翻出来,背诵台词。她在疫情后有了点脑雾的症状,背东西不如先前快了,还容易累,背半小时要歇一歇,下午就花了半天功夫,现在再温习巩固一遍,以免明日去了现场掉链子。
这个本子内在逻辑很悲伤,一位美丽女性经历好几次情感挫折后,身心事业全方位遭受重创,痛定思痛,觉得是自己略微出众的容颜和对爱的期许与渴望给自己带来的灾难,“只要什么都不追求,同时变得庸俗丑陋,也许就不会再被伤害了!”她这样想,从此发狠吃胖自己,把自己吃成大胖子,也不再收拾打扮,就在她形象最邋遢的时候,碰上了多年未见的初恋,经典款“归国白月光”,她以为对方不会认出她,没想到还是一眼相认。探讨的大概是,所谓爱人,爱的到底是她的皮囊还是灵魂,这样的主题。
终于把宁轩标记出来的数个可能的试戏段落都流利背下,她松了口气,捧着杯子喝一杯助眠的花草茶。
薰衣草氤氲的香气弥漫开来,让人精神愉悦,心情松弛,人也就容易变得更加善良。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上影影绰绰的有人影移动,卫昭应该洗完了。薛青岩想到,小卫还要在这里借宿几天,几时能联系上她家人,或是恢复记忆or大脑变正常or穿越回去,都是未知数,这期间不停拿一次性的用品给她,浪费资源不说,现在的很多产品,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存在哪些没有宣之于口的隐患,穿多了、用多了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等等。她准备的这些本来就是应急物资,小卫一下子帮她把库存也清得差不多了。
——给她买点正常的内内吧!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薛青岩愉快地打开橙色购物软件。
下第一单要付款的时候,薛青岩顿了一下,心想见了鬼了,自己不婚不育,原本一辈子也没有给别人买内衣的机会,随橙想,一下子多出个这么大的女鹅!让她能过把瘾。
她货比三家,挑了颜色清淡雅致、设计中规中矩不猎奇的,尺码都选的均码,毕竟她怎么好意思拉下老脸去问卫昭的三围,那难道不算杏骚扰吗,再说按人家的处事风格,估摸着也不知道三围是什么玩意。
顶好就是买海纳百川的运动款胸衣以及裤裤就好了,材质当然要选纯棉。
下单完毕,薛青岩像完成一件大事一样在沙发附近踱步,内心很松快,环视一眼家里,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个房子很小,一居室,卧室放了床和衣柜;而外边开放式厨房,加上一个沙发与茶几就占了大半的空间,再安插餐桌、餐椅,书桌,以及书架、绿色盆栽等等物件,整个空间很轻易就塞满,自己独住时很有那种躲进小楼成一统的安全感,她也没打算接纳什么室友,以前基本上没为房子大小烦恼过,现在却要想想怎么给卫昭安排一个下榻的地方。
买张床肯定是放不下,她睡沙发又很可怜,一米七几接近一米八的个子,沙发却只有一米五左右,她要么狠狠蜷缩起来,要么就得把脚翘到外边。
薛青岩不知不觉做出摸下巴的思考状。
卫昭推开浴室门的动静让她中断了思索。
她倒是很乖,已经换上睡衣,头发还是进浴室前给她绑的丸子头模样,越发显得巴掌脸小小脸,面容精致五官立体。洗完热水澡气血流通,肌肤更细腻,眼睛明亮漆黑又锐利,因此她就像个刚从森林踏足凡尘的精灵一样美。
薛青岩心里默念了三遍“阿弥陀佛”,提醒自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然后像昨晚一样走流程。给她抹脸,她配合至极,让她把羽绒被从衣柜高层拿出来,她听话照办,吩咐她将被子铺到沙发时,她却站在原地,没有挪步,一脸的不情愿,说:“我不睡沙啊发。”
薛青岩呛了一下,面色凝重:“沙啊发?您还挺有腔调。那您想睡哪儿?”
卫昭看一眼床。
“!!”薛青岩吃惊,抬手在她头顶拍一下,怒道:“你可真不安好心,我们才认识一天!你不说我们还没拜堂嘛?你想干嘛啊?”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脸热了起来——怎么这么顺理成章就接受了是她妻子的这个设定,比德芙还丝滑?
看来不能再放纵自己的戏瘾了,别待会儿演着演着入戏太深假戏真做那就完犊子。
卫昭摇摇头:“阿妍放心,卫某不是那等登徒浪子,正式成亲之前,不会越礼与阿妍同榻而眠。”
薛青岩翻个白眼,“那你什么意思,你睡床,我睡沙啊发啊?”还自称大将军呢,哪个将军会强迫老婆让床,真不害臊,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岂敢。”卫昭还是一本正经,“我睡地铺就好。守护阿妍。”
薛青岩尽管很同情她睡沙发的辛苦,却实在是暂时接受不了卧榻之侧他人酣睡的诡异,推着她后背把她往房间外面赶,“我不要不要,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做什么坏事,给我脸上画满涂鸦之类的,洗不掉,我明天还怎么试戏?再说了在家睡觉需要什么守护?做镖师不用保镖保到床上吧?你给我在外边好生待着,休要啰嗦。”
卫昭被驱逐到了外间客厅,闷声把被子放下。
薛青岩看一眼她孤绝清冷的背影,轻哼一声,不客气地把房门带上。她头天晚上缺觉,躺上床后,扔掉手机,打个哈欠,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外边的卫昭打坐片刻,将被褥铺在沙发上,躺下后,过了两盏茶时分,仍未睡着。
这里的一切都奇奇怪怪,除了躺在屋内的阿妍,是她心之所系、不能更熟悉而外,此地界的每个人、每样东西她都理解不了。比如阿妍说的给她留一盏小灯,竟不是灯烛明火,而是在侧边白墙上镶嵌的一个圆圆物事,由内而外散发出柔和的赭霞色光芒,且稳妥恒定,不似烛光摇曳。她闭上双眸,不去深究这一切。强行闭目养神,辗转良久,才浅浅入眠。
梦驰神往,她恍然又回到最后一次出发作战前,偶然听到噩耗的那天。
她提前一日去父母府上辞行,在大门口就挥手示意下人无需通传,因而脚步轻快的她走到花厅墙角时,听到双亲有来有往,正在厅内交谈,谈的是于她而言不啻晴天霹雳的一件事。
只听母亲说:“此事恐怕瞒不了多久了,此番战事结束,昭儿就会照约定前去薛府迎娶妍儿,是无论如何都会知道了。”她正诧异,她会知道什么,又听父亲说:“且多瞒一日是一日,以昭儿对妍丫头的依赖程度,要是得知那丫头早就夭折,肯定会心神大乱,只怕在战场上就要出事,至少也要等到她此次凯旋,夫人你再缓缓说与她知道,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会有分寸。”
母亲道:“可是呢,也不知道年纪小小的一个娃娃,从哪里来的情根深种,总共才见了几面?且都是女儿身,我就说是送子娘娘同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说到底,也是妍丫头没福气,到了昭儿身边不知怎么疼她,可惜及笄之年都没挨到就……一家子坏在这个咳疾上。我姊姊哭了这几年,眼睛都不好了。”父亲说:“让那薛家遣来的画师再画一幅妍丫头的新画像,待明日昭儿来辞行,连书信一并给她,让她好安心。”母亲道:“还用你说,早就准备妥当了。”
一墙之隔的卫昭心神俱灭。并未进屋去和父母请安。浑浑噩噩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出了府。
不知走了多久,去到一个僻静所在,坐了半日,才攒够力气从怀中掏出那幅随身携带的阿妍小像,将画卷徐徐展开,画中女子美若超凡出尘的仙子,看她唇畔浅浅笑靥那般生动,忍不住伸手在她面颊细细摩挲,上面还残留她本身的体温,然而想到这竟是每隔一段时日,由父母和画匠联手撒的一个弥天大谎,她的心上人早就已是红颜枯骨,长眠地下,心头大恸,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薛青岩睡眠质量一直是很好,可那都是在无人打扰的独居模式下得出的结论,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是个睡得轻的,耳中听到点声响就惊醒过来,带了些起床气坐起身,竖起耳朵仔细听把自己吵醒的到底是什么鬼动静。皱眉听了会儿,原来是低低的啜泣声。
薛青岩轻轻咒骂了句:“有没有搞错……”
天啦噜,不给她睡卧室,她竟赌气哭了这么久吗?还是,薛青岩心中警铃大作,卫昭睡太死了?有外头的毛贼进来了,而这贼还是个有良心的,觉得在这繁华都市中,她的家简陋太过,把贼穷哭了?当然她作为文艺从业者的想象力也没有完全发散,为免打草惊蛇,她从枕下摸了一把红皮剪刀就蹑手蹑脚下了床,赤脚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门。
到了外间才发现并没有别人,却是卫昭做了噩梦。薛青岩长叹口气,浑身戒备放松下来,剪刀放在一边,在她跟前蹲下,静静看着她眼角一颗清泪滑落,忍不住用食指指腹轻轻为她拭去。整个人蜷缩着本来就难受吧,眉心紧锁,还有更多的眼泪,一直涌出来,梦里居然就哭红了鼻头。
到底是什么梦,悲痛成这幅熊样儿。薛青岩万分无语,轻轻推推她的肩,一面小声吐槽,“醒醒,醒醒,还大言不惭要守护我呢,自己都是个哭包,守护不了一点好吧。”
卫昭在她的轻摇之下睁开了眼睛,与她四目相对之时嗓子里压抑的低声呜咽还没平息。
“哎,你梦到啥了?想你娘了?”薛青岩摸摸她的脸,低声调侃,“大将军也哭鼻子呀?样银笑幻。”
卫昭突然坐起身,一把就将她揉进怀中,颤抖着声音说:“阿妍!你还在!你还在!你在这里!”
被这个大力拥抱淹没的薛青岩几乎没窒息,艰难地挣扎了下,腰间的那只手却收得更紧,差点将她勒成两段,忍不住怒吼:“废!话!老娘不在这里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