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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太子监国 没等他吐个 ...
她当机立断,即刻召陈大人告知事态紧急。
随后,在陈最的协助下,换了服饰从耳门溜出去,坐上了一辆标着“薛”旗的马车,火急火燎地赶往南城门。
陈最一路飞驰,终是赶在应家马车出城前,勒马放了福晋下去。
应袭城撩开帘子,本想最后看一眼京城的样子,却碰巧被狂奔的殊宁撞入眼帘。
她赶忙让父亲母亲等等,自己小步跑下马车,言语有些雀跃。
“表姐!”
应袭城忽而想起了什么,警惕地张望了四周,拉她到马车旁的死角。
她面色一如应家父母的谨慎,只是此刻看着殊宁在前,语气还是藏着隐隐的欣喜。
“爹爹不是封锁了消息吗,怎么还是让表姐逮到了?嘻嘻。”
殊宁对着袭城稚气未脱的笑容,看到袭城下轿后紧闭的帘子,便对应家的情况有了确定。
皇帝夜召刑部尚书进宫,彻夜详谈。
第二日的早朝便有官员弹劾应尚书徇私,收钱减刑,替人买罪。
皇帝更是不由分说,直接命刑部暂时罢免尚书职务,由江侍郎顶替,待案查清后再论归处。
大家心里都明白,应尚书这是被皇帝弃了啊——
这些日子,东宫党的官员明里暗里被革职查办,降职清肃。
而应尚书本是中立一派,只是因与九爷福晋沾了姻亲,也要背上东宫党派的名头。
应姑父勤恳任职数十年,平反了多少冤错案,是受人爱戴的百姓父母官。
不说他经得起查,光是民间舆论就够弹劾刑部尚书的人喝一壶了。
可应家走得那么急,风声瞒得这么紧……
说明不是不怕查,而是上头给了明示,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如今自个儿请罪远离京城,反而官职削得不低,一家人还有台阶下。
“回原籍也好,有姑夫姑母在,会有福泽康乐的——”
殊宁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车上又下来一个男子。
这男子腰悬玉珏,身姿挺拔,发间束着素玉簪,眸光澄澈如溪。
应袭城一见他便羞红了脸,亮亮的眸子里染上了情绵,飞快地撇殊宁一眼,便垂下头不再言语。
“这是……?”
殊宁将她小女儿的情态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清晰,却还是要客气问问。
应袭城大大方方地答话,并不加以掩饰:“钦郎原先是爹爹麾下的员外郎。”
“刑部出了这样的事,是他主动请辞,分担了一些欲加之罪。”
她噙着爱意望着这位年青公子,二人倒是般配,春风肆意柔拂于面。
“后来也是他与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们不同,坚定地跟随爹爹,要跟我们家回原籍地,这才降了职……”
“跟你们回原籍……?”
殊宁怔愣间已回味过来。
男方随女方回去,那岂不是做的赘婿?
那公子向她点点头,回应了这件确定的婚事。
他低头轻声朝袭城耳边说了些话,唇角依旧噙着笑意。
很快,袭城便开了口,爽朗地朝殊宁告别道:“路程不等人,咱们得动身啦!”
“阿宁,有缘再见啊!”
殊宁给这对少有的年轻夫妇送上祝福,笑眯眯地目送他们远去,向前走近一步不舍道。
“记得替我给姑父姑母问安。你们都要好好的……”
殊宁由衷地盼着他们好,希望应家人离开皇权的纷争后能顺利回归平淡的幸福。
应家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没了踪影,这代表应家在京城打下的一代声名也将消失殆尽。
只不过好在他们还有希望,新生的曙光会孕育在另一个安稳的地方,由嫡亲女儿传承下去。
殊宁由陈最护送到家。
恰巧赶上九爷下朝回来,见他关切,索性替陈最交代了个清楚。
“……这偌大的京城,我的娘家人竟一个不剩了。”
九爷听完沉声不语,思衬了片刻才开口。
“这倒是与我这边的情报不大一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阿宁成长得这般快。
不到一年,她构建的情报网就能赶上由陈最管理的组织,甚至有超越之势。
但木已成舟,无论情报是否相同,都无法改变应家离京的结果。
他摸了摸阿宁的额头,抬手悠悠搂过她往内室走去。
垂着眼眸,深深地心疼她,轻声道:“阿宁还有我。”
“——只要有我一日,就没人能撼动你正福晋的位子。”
…………
落锁的坤宁宫内。
皇后博尔济吉特氏面带阴狠笑意,犹如破碎裂痕的一尊金佛,浑身绕着风雨骤来的气压。
“绵福,我的儿……”
“快了。皇额娘很快就能把你推上那个位子了。”
听到皇后狰狞的大逆话语,下首的宫人屏息而跪,大气也不敢出。
尤其是偷摸跑出来的小福子。
他一开始没那么得师傅青眼,早些年间生了重病。
被扔到柴房半死不活地等死时,是皇后娘娘路过救了他一把。
这条贱命能活到现在,活成邢公公眼前的红人,全靠娘娘心善。
如今娘娘落势,他岂能不帮?!
又不是亲手给皇帝下药,不过是在御前帮忙记着皇帝每日吐了几次血罢了……
“噗——”
一口鲜血喷射在龙床的金黄缎子上,均匀地染成了一圈红雨。
殿中气氛凝滞,皇帝忽然震怒:“查不出?朕养你等何用!龙体日损,竟连病因都说不明白?”
方院判及众太医伏地叩首,额触金砖,声音发紧却不敢虚言:
“回禀陛下,臣等反复诊察,脉象散乱虚浮,气血大亏,似久耗之症,却又不类常疾……病因一时难明。”
“但龙体已极虚损,若再劳神理政,恐有大碍。唯有静养心神,调息元气,方可徐图恢复。”
殿内寂然无声,唯余帝王沉怒未散。
皇帝盯视方院判良久,最终下定决心拂手让他们全都退下,召了太医院袁太医速来。
方院判躬身正对后退离开,直至踩到门槛才背过身去,形态万分恭敬。
可皇帝就是不信他。
宁妃怀老五是方院判安的胎、五公主生下来半日早夭,也是方院判验的尸身。
要说姓方的不是宁妃的人,鬼才信。
眼下皇帝日日疑心,连走在路上有块碎石都能觉得有人暗害他,势必要让可疑之人离他远远的。
既然行医多年、医术精湛的院判用不得,那从太医堆里寻个普普通通的小太医还难吗?
听了传召,袁太医连药侍都没带,亲自背着药箱很快赶来。
他将东西齐齐置于外间桌上,迅速前往内殿为皇帝诊脉。
半响,他松开了手,蹙着眉忧虑道:
“启禀皇上。皇上脉象尚可,只要减少过虑操劳,便有回转的余地。”
“微臣这就为您开一道温和滋补的方子。您静养。”
皇帝心中的石头缓缓落了地,艰难地点点头,对袁太医觉得放心极了。
可他却没看到,袁太医提笔落墨时眼中蕴藏的冰意——一如他对待皇后的无情。
“嗯?”
皇帝在榻上眼珠滴溜一转,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欣喜地直起身子,招了小福子过来正欲传话:
“朕要见沈——”
“父皇想见谁?”
九阿哥背着手从殿后慢步走出,一脸天真肆意的笑意,谄媚奉承道:
“儿臣定当不负所托,即刻捉人来见。”
老皇帝心中一急,抓着金枕的指头微微发紧,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往后缩了几寸。
但看着老九对他明显的反哺之情,皇帝的面容又有些松动。
脸上的褶皱颤动,抱着那一丝侥幸,他故作威严地试探道:
“京郊的抱朴舫,有一位沈通公子。去请他过来。”
“哦……?沈通公子?”
九阿哥慢慢走至龙榻边,随手挑起一根帘上垂落的绳子。
宫人太医早被他屏退,殿内只余他们父子二人。
他顺势在龙榻坐下,开腿正坐于中央,全然无视掉后头还躺着一位真正的皇帝父亲。
“恕臣无能。”
九阿哥不慌不忙开口,言语间尽是挑衅与假意无奈。
“因钦天监测出抱朴舫与父皇的病对冲,儿臣已将此组织解散了。”
他挑衅地瞥了皇帝一眼,幽深的眼中浮起几分得意。
“至于舫主沈公子……您就别想取人的血给自个儿续命了。”
“我早已将他护送回直隶,回了他血脉至亲的沈家。”
皇帝闻言,气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手捂着胸口闷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颤颤巍巍举起手,狠狠指着九阿哥,眼中的杀意与怒意熊熊燃起。
没等他吐个干净,九阿哥将他那根倔强的手指往回一摁,率先开了口。
“儿臣也没忘了您。”
他起身立于殿中,唇角含笑却不见温意,缓声道:“父皇龙体既已至此,尚强撑朝政,恐非社稷之福。”
“——儿臣斗胆,请父皇暂卸繁务。”
他微微一顿,将皇帝狰狞的面孔尽收眼底,语气愈发从容:“不若将金印暂付太子,令其监国理政——以安朝纲。”
宝德二十六年四月廿八。
帝疾日笃,精气衰微,遂命太子监国,暂摄朝纲。
与此同时,中宫党乘胜追击。
由博尔济吉特一族牵线,江聿风领群臣上疏进谏,罢免了贤亲王的吏部郎中一职,调任沧州。
沧州这个地方,位于京城与直隶中间,近大运河,却远离京畿要地。
皇后一派给五爷挑了这么个富庶安稳之地。
不仅是在提点他今后当个闲散王爷,更是给天下人做足了兄友弟恭的和善情面。
兄长已恩谢离京,岂还有置喙太子铲除外人势力过急的声音出现在朝堂之上?
中宫此招狡诈。
促使太子方一监国便捡个“仁君”的贤名,顺带清理了唯一有威胁的残余皇子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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