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雨》憨兔要瓜

9、方向 记住了吗

　　她在河湾处停下来。

　　水没过她的腰，她却没有继续往下走，只是站在那里，在听水流传来的声音。

　　兰叙在岸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河岸，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旁坐下来。

　　瑞兹已经在水里站了十多分钟了。水没过她的小腿，风吹起她的裙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停，也没有催她继续走。他只是坐着，等她自己从水里上来。

　　当河面的反光由金转银，风的方向发生了改变。这时她转过身，走回岸边，鞋底踩在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她低着头，像是还在听水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条河不是一直往前的。它会在某个地方分岔，有一支会绕回镇子。”

　　他看着她。

　　“我们是从上游来的，”她说，“但水是从下游往上走的。我刚才试了一下，水流的方向不对。”

　　“方向不对？”

　　“嗯。”她抬起手，指尖在向下滴水，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河水在往下游走，但有一股更小的水流在往上游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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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前两天，他们是怎么找到住处的。

　　整个傍水的村落不大，房屋沿河而建，门都朝水开着。有几扇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外头几乎没有人在走动。

　　所以他们在溪水中央看到的女生，本身应当就很特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向离水最近的一栋屋子。门虚掩着，她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锁。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靠在墙角的小床、一个放柴火的小壁炉。

　　墙壁是木板拼的，缝里透进来外面微弱的暮光。

　　她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把门拉回原来的位置，然后退开。

　　“现在没人。”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说，“住一晚应该可以。”

　　他们在屋外坐了一会儿，等等看有没有住户会回来。一小时过去，还是没人。

　　“打扰了。”瑞兹轻声说了一句。两人再次推门而入，并把门拉大，用碎石挡住。这样如果有人回来，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入屋后，他们没有生火，也没有说话。只是开了灯，就相顾无言。

　　更晚过后，还是没有人来。瑞兹把门关上了，门内用石头来虚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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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这两天还是没人回来，他们也就继续住着。只要有人回来，他们就会归还给他的。

　　兰叙透过门旁的小窗户向外看去。

　　每天都是如此——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村子的灯光也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而后他走回床上，瑞兹睡在靠墙的一边，在闭眼休息。

　　兰叙靠在床上，没有睡着。

　　最终，他又走到窗边。

　　水声在夜里变得更加清晰，他看到对岸的树影比白天更浓了一些，水面反射着微弱的光，让他能模糊辨认出树木与河岸的边界。

　　他定睛一看，对岸的树影里，有一块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人在那里站着，几乎不易察觉。

　　他定了定心神，“它”的轮廓没有移动，只是停留在那里。

　　他没有转头提醒瑞兹。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偷偷出去看，瑞兹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

　　“不用去，我看过了。两次。”

　　他回到她身边。这时他才意识到，好像他们就这样睡在一张床上了。

　　而且，两天前就开始了！

　　他怎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要不要挪远一些，但看她没有在意，他还是继续维持原样。

　　“是个人，”瑞兹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对于黑影，她说，“和那个河精认识。”

　　“河精……？”

　　“水之灵，溪流的。”她苦笑两声，“某种程度上，跟雨灵也是同一系的。”

　　“所以……她和你一样？”

　　瑞兹却没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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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对岸的树影里停留了整整一夜。兰叙在天亮之前合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河对岸的树影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站起来，走向窗边。瑞兹也醒了，迷糊地叫了下他。

　　他摇摇头，瑞兹说：“走吧。”

　　他还是没问去哪里，只是默默地跟着。

　　这天瑞兹来到了村庄入口的红花前。她蹲下看了一会儿，完全没有受到它的影响——兰叙就不那么妙了，他要尽量避免与它视线相对，否则就感觉会被吸进去。

　　“花又开了一点，”她一手轻抚已经半开的花瓣，他都来不及阻止，“唔……感觉还是没什么线索。”

　　“难道要……”兰叙用自己的能力探知，他只敢浅浅的、将触知围着花的表面转一圈，“等它开？”

　　“为什么？”瑞兹问。

　　“说不清，”兰叙觉得一切都很模糊，但应当更了然才对，“或许水流才是它的归宿……”

　　“你说什么？”瑞兹忽然摇了摇他，“我找到关键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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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了之后放在水里？”

　　两人再次在河中央找到了水灵，水灵少女朝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

　　“噢，你说那个。”她笑道，“本来就可以摘的呀。”

　　“我摘了又会放回去，也没有什么变化。”她摊开手，“只是摘一次花，他就会离我更近一点。”

　　“是树林里的人。”这回瑞兹用了笃定的语气。

　　“对，”少女望向白天的树林里，“你们可以叫我梅尔。”

　　“梅尔。”兰叙叫了一声。

　　溪中少女正眼看了下他，却又转过身去。

　　“你们帮我就行。”她说，没再透露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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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过来。”

　　天色将近傍晚，他们又要回去了。瑞兹走在前头，兰叙跟在后面，却忽然被人叫住了。

　　是梅尔。

　　瑞兹看向身后，兰叙向她点头。但她没有回去，而是看着他们二人。

　　梅尔看了瑞兹一眼，很是戒备。但最终还是站在原地开口：“你真的不记得了？”

　　“什么？”

　　“那朵花。”

　　他摇头。应该记住什么？

　　“那天，你走的很决绝。”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又看了一下远处的瑞兹，“我这下明白了，就是为了她。”

　　“花开了，就来不及了，”梅尔却能叫出他的名字，“兰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