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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调查 观百宸此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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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烬见她就那么走了，还甩下那么句话，烦闷之余还有一点担心。这家伙脑回路一向异于常人，她会不会为了气他，真的找个“干净的”以示公平？这么一想，更是坐立不安，可是又拉不下脸去哄她，只好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心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几息，想起议事会上的议题，目光凝重起来。原来，魔皇族与玄骨宗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六宗纷纷站队，魔界内战一触即发。如果灵微真是卿瑶公主的女儿，魔尊重嘉就是她的亲舅舅。无论魔尊战败流亡还是一统山河，灵微都是魔皇族最正宗的继承人。重嘉近来频频接触仙界，表达修好愿望，想必就是为了将灵微认回。
天帝不为所动，拖到魔界战火将燃，此刻局势未定，皇族传承摇摇欲坠，重嘉一定更为着急，必会千方百计与灵微联络。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让灵微成为自己天妃，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两人已有婚契，接下来只需礼成……唔，规模也不必很大，三五亲朋好友见证一下，在三生石上完成滴血仪式即可。
苍烬此刻真觉得事不宜迟，当即唤来青渝，命他持自己拜帖送往恩泽殿。
灵微从烬余阁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去轮值寝轩修炼了一会儿。等到陆陆续续人都来了，便计划回司当值。
经过案牍室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为什么不趁跟狐狸吵架的这个档口，找找关于老爹身份的线索呢。平时狐狸看她看得紧，什么动向都瞒不过他，只有吵完架生闷气的时候，才会放任她不管。
至于怎么查，灵微早已打好腹稿。既然泽宇神君认识老爹，那就从泽宇神君的经历查起。可是他地位尊崇，档案都是紫微宫的绝密资料，就连祢衡都弄不出来。除非苍烬亲自出马，但是灵微怎么可能找他帮忙。
思来想去，只能寄希望于泽宇神君以前犯过事，在司刑殿的案卷室留下过记录了……
灵微打定了主意，立马就去了案卷室。神秘兮兮地找到青冥，请他调出泽宇神君有关的案卷。
青冥疑惑道：“泽宇神君？那可是涉密的，有调阅许可吗？”
灵微盯着青冥，大脑飞速运转，想着给他一个什么理由才好。青冥突然压低声音，“殿主让你来找的？”
“啊？嗯。”灵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青冥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一头扎进浩如烟海的案卷，不多时拿了一份出来，交与灵微。
“没想到还真有。”青冥吃惊道：“这个不能带走，你就在这儿看吧。”
灵微不动声色，稳之又稳地翻开封皮，只见卷宗上躺着寥寥几句话：“霄历叁零柒叁伍年，伏魔殿霄和、姻缘殿元缊，以言语龃龉私相邀斗，天机殿昭珩、恩泽殿泽宇赴约争锋，败坏天规，影响甚劣。依律，四人各拘半月，记大过，并录入仙籍司功过簿存案。”
泽宇神君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这……灵微觉得有点雷人。
剩下三人，一个也不认识，晚上回去问问连绯吧。
连绯听到灵微问题，吓了一跳，连忙打出一个防窃听结界，小声道：“霄和跟元缊不就是天帝陛下和道德天尊的尊名吗？你在外面可不要乱喊。这个昭珩却不知道是谁。”
灵微想了想，拿出灵引珠呼唤林渊：“渊神在吗？”
比试会之后，林渊加入造富小组。他是典型的学霸，知识渊博、仙术高明、言行规矩、生活自律，大家便喊他渊神以示敬意。灵微用的这枚灵引珠是与林渊共同改造研发出的团队版，可以即时通信，共享位置和传递信号。
没过几息，林渊回道：“何事？”
“帮我查一下昭珩，你们殿的，至少霄历三五七八七年在你们殿。”
“昭珩？”林渊似乎有些惊讶。
“嗯。”
“明天中午来找我一趟，面谈。”林渊留下这一句话，就下线了。
听起来林渊知道此人，灵微感到一阵振奋，决定第二天找个理由去天机殿。
第二天忙活一上午，午休的时候跟无情殿守门仙兵打听了一下，得知苍烬不在，便放心大胆地前往天机殿。
在天机殿前广场跟守门仙兵登记过之后，没多久，林渊便匆匆赶来，带着她穿过天衍门，绕过观星正殿、玄溯殿、命墟殿，向后殿庭院千机流亭方向行去。一边走一边问：“你为何要打听昭珩殿主？”
“殿主？”灵微听出一点不寻常。
“嗯，”林渊确定道：“昭珩殿主是我殿上一任殿主之前的殿主。”
灵微很惊讶：“可有他的其他信息？”
林渊将她带至千机流亭，这是一处有着众多阁榭的超大花园，他找了一处桌椅，示意灵微坐下，递给她一张纸，说道：“这是我从我殿正史记载中摘录的，你看看。”
灵微伸手接过，展开细细阅读起来：
“昭珩，生于霄历零壹陆肆玖年，继掌天机殿，莅位捌万三千余载。其人睿识渊通，性行冲和，襟怀磊落，有光大之量，恪恭匪懈，殚心殿务。时天尊有评：“观其筹算，可洞幽微之变；察其器度，足容四海之机。”自其主殿，灾异预卜鲜有遗策。立天机殿履职七大铁律，厘定殿中典章；又勘修占测诸经，改良群术叠运之法，减灵力耗损，抑术法反噬。复完善空间挪移、气象占候诸术，法度益密。其所创术法轨范，历岁弥久，至今仍遵而行之。”
“只有这些吗？”灵微问。
“我知你心中疑惑，”他目光似林间斜阳，穿过重重枝叶落在灵微脸上：“以昭珩殿主对天机殿的杰出贡献，不应只留下这般寥寥几语。”
“有传闻道，昭珩殿主是因病陨落。”
灵微听着林渊的话，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如果昭珩是我爹，那就解释得通。我爹定是因为爱上我娘，受天机殿主的身份阻碍，不能与我娘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故而……
心中突然一紧，作为司刑殿仙差，她对仙界律法烂熟于心。仙界人丁不昌，上神更是稀缺，加之与魔界关系紧张，自古以来便有仙神不得脱离天庭管辖的规定。若昭珩是老爹，那么他传闻中的“陨落”究竟是成功瞒天过海，还是……
联想到自己少时几次突然搬家，联系铃兰花谷的惊天变故，不祥的预感漫上心间。
她料想：老爹大概率是一走了之，被视为“叛出”仙界。天庭为了粉饰上神出走这一“丑闻”，故而以“因病陨落”为名解释老爹的离去。
不愧是我爹，玩得真够大的。灵微暗暗心惊，她倒不担心自己处境，仙界律法不事株连，更何况有狐狸在，谁也不敢将她怎么样。
想到此处突然一怔，但是若天庭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会不会以她为质，逼迫爹爹回来，以“叛逃罪”论处？
狐狸会怎么办？他会秉公执法还是网开一面？
往深一步想，万一有天爹爹先行找到自己，要将自己带走，永远离开仙界……她该怎么办？
灵微面色一瞬间苍白。
“你没事吧？”林渊担心地看着她，“你脸色很差。”
他不解道：“难不成昭珩殿主跟你有什么关系？”
灵微苦笑一声：“我不想骗你，但也不能告诉你。”
人都有秘密，林渊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复道：“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你们殿里应该留有昭珩殿主的手札之类的吧，可否让我一观？”昭珩到底是不是老爹，只要要来他的笔记一观便知。
林渊想了想道：“那些属于机要文件，应该都在星枢阁。”看到灵微失望至极的眼神，话锋一转，微笑道：“你先别急，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藏经阁中应有一本《揆象要术》，乃昭珩殿主亲笔撰写。”
灵微急道：“你能不能借出来给我看看？”
林渊为难道：“藏经阁的典籍一律不外借，只能阁中借阅。”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你扮作我的样子，拿着我的令牌去。”说罢，便把借阅流程、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嘱咐灵微抓紧时间，半个时辰后还在此处碰面。
灵微感激涕零。
按照林渊说的，来到天机殿宫殿群的东片区，找到藏经阁，走了进去。藏经阁只是天机殿中人为了方便而推行的简称，它的大名叫天机书庑，与司刑殿的藏书室一样，属于天机殿内部书库，收藏着天机殿几千万年以来累计的珍贵典籍。
天机书庑以白色古玉和桦树灵木构筑而成，顾名思义，它并非层叠高塔，而是成狭长状。廊庑向两侧延绵而去，远远望去，如同沉睡在星晖之下的一方古朴玉简。进入内部，外部尺度便失去参照，空间阵法拓出无垠纵深。
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乌木书架纵横排布，望不到首尾，竹简、玉册、灵页卷宗层层叠叠。各处设有玉质案几，供查阅典籍之人静坐勘读。
灵微根据索引台的指示，找到《揆象要术》的书号，沿着书架一路行至书庑最深处，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它。
还没翻开，整本书散发出的熟悉波动和从小见惯的优美字迹，就已令她神识不稳。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抚过冰凉的玉册封面，心底百感翻涌。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搅得她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不止。
灵微强迫自己定神，抬手想要翻开这本《揆象要术》，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
“百宸神君？”灵微话一出口就知自己犯了错，她以林渊样貌出现，而林渊已被百宸收为弟子，此时此刻应喊“师尊”才对。
改口却是来不及了，心中暗暗惊慌。
百宸目光灼灼地审视她，表情看不出喜怒，淡淡地问：“你找这本书干什么？”
她一进天机殿，百宸立马就知道了，放出神识一路跟着她，听到了她和林渊的全部对答。见她不吭声，扣指一弹解除她的幻化，牢牢锁住她美如秋月的脸，继续问道：“你跟昭珩殿主是什么关系？”
灵微冷汗涔涔，指尖克制不住的颤抖。她一向机变，可骤逢大事，百宸又出现得突然，一时也不知如何搪塞。
见百宸没有轻轻揭过的意思，握紧拳头道：“我不能告诉您。”
百宸眼神深邃起来：“你不说，林渊就要受处罚。”
“是我强迫他的，他中了我的幻术，不知情。”灵微也知道自己这番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只是强行嘴硬。
百宸手一扬，两人已出现在听澜台。
他面无表情地坐下，烧火、温杯、取茶、投壶、注水……
灵微在一旁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渐渐察觉到百宸的异常。
“神君，您……最近生病了吗？”他一向如江云山月俊逸出尘、脱尽烟火，此刻竟现出孱弱之态，几下动作，额头已渗出薄汗。
再仔细一看，眼下竟有淡淡青色，嘴唇也较往日发白。
灵微从小受父亲教导，在某些方面很有几分见识，观百宸此状，竟像是强行推演导致的反噬。
她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茶具，替他煮茶，口中不停询问：“神君，您这是怎么了？”
“无事。”百宸没有坚持，任由她替自己进行着各项工序，待她将一杯清茶递到自己面前，盯着那茶轻声道：“反正你也不关心。”
灵微怔愣片刻，随即道：“我关心，我当然关心！”
百宸闻言，抬眸看她，目光中带着一股执拗、倔强和不甘，再仔细辨别，竟然还有一丝委屈。
灵微很认真地说：“神君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在我眼里，神君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百宸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光华几番明灭，半晌吐出一句话：“那么关于你的秘密，你还要瞒着你的朋友吗？”
灵微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一方面，今天信息量实在太大，父亲的身份就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放眼仙界竟找不到一人可以倾诉；另一方面此事毕竟关系重大，一旦说出口，不仅可能影响自己和老爹，也可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百宸见她把嘴唇咬得发白，双手紧紧握起，不忍继续逼她，轻声道：“喝茶。”
灵微照做，星雾茶缓缓流入咽喉，清香瞬时溢满心头，她内心的惊恐仿佛也消散了一些。
“昭珩殿主是我很敬佩的人……”百宸说道。
灵微抬起头。
“他天纵奇才，仙法卓绝，尤可贵者心怀大义、遇事敢担。自他主事以来，天机殿权责大张，位望日隆。”百宸目光渺远，将这一段历史娓娓道来。
“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陨落，”他沉思道，“有人说他是因为强行窥探天数气运，遭到反噬，但我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我殿正史重修于十万年前，当时还是弈轩殿主主事，据说他当时遇到了一些压力，要将昭珩殿主生平推翻重写。弈轩殿主据理力争，才保留了你看到的这些资料。”
“我不知道你跟昭珩殿主是什么关系，但我看得出来，你遇到了麻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我只是希望，在你没有办法的时候，可以想到我，而不是什么都自己扛……”
灵微心里酸涩极了，喃喃道：“神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在他温柔、宽和、令人信赖的目光中，她终是贪恋来自朋友的支持和分担，透露了一星半点：“我怀疑……昭珩没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