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烬微光：神君的债还不完》怀瑾清嘉

83、惊人 男子闻言坦

　　男子闻言坦然拱手，语气恳切：“草民已登记完毕，前头仙官吩咐众人登记后各自归家等候，不必聚集，我见仙官拾起那花，这才想起也在别处见过。”

　　他说辞滴水不漏，灵微没发现破绽，轻轻颔首，随他一同往村落深处走去。

　　走过一串屋舍，却是越走越冷清。周遭人声渐绝，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灵微觉得不对，正想开口问询，忽觉得背后一阵剧痛，被打倒在地。

　　从旁侧跃出四个人，纷纷嗤笑出声。其中一个笑道：“还以为司刑殿仙差有多厉害，这么容易上当。老大，你还说咱们是草台班子，我看司刑殿才是最大的草台班子。”

　　先前那人眼睛一瞪：“那是你老大演得好，这小妞可不好糊弄，你没见她刚才审我的样子。老七他们在前边演得也好，给咱们拖了时间。”

　　说着催促起来：“赶紧的，再引几个过来，一并解决。咱们就可安枕无忧地把上次没拿完的宝贝带走。”

　　小弟们纷纷应诺，正待行动，忽觉天色一暗，迷烟四起。

　　先前那“老大”这才发现灵微倒下的位置只剩了一个木制傀儡。

　　灵微一身八百个心眼子，怎么可能被这单纯的劫匪骗过去。更别说，早年令辉有次受伤，就是中了这类戏码，灵微至今记忆犹新。于是早在动身之际，就悄悄用了一个傀儡。

　　这傀儡是她精心修炼而成，行动言语都和真人分毫不差，就连倒地姿态都十分逼真，故能掩人耳目。

　　此刻灵微探明对方人数和意图，当即发难，以幻术和迷烟扰乱对方视线，她却在昏暗中行动如常。

　　登云步踏碎烟尘，瞬间抢至一个贼人身侧，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虚弱术甩给他，刀鞘一挥，连点他几大要穴，封住他周身仙力。

　　同伴听到风动，赶忙过来支援，被灵微一个错位咒加混淆咒打了个正着。

　　微风吹过，撇开一缕雾气，那人转头就看见另一同伴冲自己举起刀来，大喊道：“老四，你干什么！”应激状态下砍了过去。

　　“老三，你有病啊！”老四被迫举刀还击，过了两招，火气也上来，“你他妈的真以为老子打不过你！”

　　“你想阴老子，也得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另一人听见同伴内讧，急得大吼：“你们疯了吗？”突然感受到背后风动，拔刀向后劈去，却发现眼前只是幻影，用力过猛收束不住，一头向前栽去，被“凝锋锁脉”封住经脉，动弹不得。

　　此时内讧的两人发觉不对，正待分开，被灵微一个“沉枷滞步”同时罩住，两条捆仙索寻机发出，捆好收紧。

　　突然心念一动，身体向右侧弹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发偷袭。原来是先前那个“老大”，他一直默不作声，在雾气中悄然潜行，寻找灵微踪迹，趁灵微不备，突然出手。

　　他一击不成，蹂身而上，刀法全力施展，招式凌厉繁复，倒有几分精妙。

　　灵微没想到这老大还真有点东西，疏影九式连绵不绝，与那人打得有来有回。

　　那人久战不下，心里有些急了，见灵微一招用老，掷出兵刃逼她抵挡，双手施诀唤出十数道火焰，齐齐朝灵微冲了过来。

　　火是好东西，来多少我收多少，灵微心中一喜，左手刀鞘格开对方飞刀，右手长刀为引，银色刀面在心法驱使下亮起红色焰纹，瞬间将对方发出的火焰转化为九幽玄火。

　　心念一动，九幽玄火化作一道锁链，如跗骨之蛆缠住对方。那人怎么也摆脱不掉，失了机动，被“锁狱囚形”击中，禁锢了仙力。

　　魏峥很快就发现有的“乡民”说的损失与现场勘验的对不上，且村舍之中还藏有大量仙资未被拿走，怀疑乡民皆劫匪假扮，当即传讯许敬和拂柳，让他们小心周旋。自己则率其他组员潜行开去埋伏就位。

　　对方登记过的人欲撤离，被许敬和拂柳拦下，让去一件仙舍之中等待。对方怀疑自己暴露，当即发难，被埋伏好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尽数擒下。

　　等到魏峥三下五除二控制完现场，这才发现灵微不在，心头大急，连忙定位她的位置，率队前去找她。

　　魏峥满头大汗赶到这里的时候，灵微正把人串成一串，打算押着他们回到乡里。

　　她气定神闲，看见魏峥还反过去问他，“组长，你没受伤吧？”

　　众人目瞪口呆。

　　归殿之后，灵微一人抓了五个劫匪的“伟绩”很快传开。苍烬闻言吓了一大跳，第一时间找到她，开口就是有没有受伤。

　　灵微笑嘻嘻地说：“怎么会呢，我可厉害了！”

　　说着就讲起擒拿经过，一边讲一边吐槽，“这些劫匪太没有新意了，这么老套的招数翻来覆去地用，简直不把我们司刑殿放在眼里。”

　　苍烬忍不住训导：“永远不要低估歹徒的凶狠和狡诈。”反复叮嘱她执行任务要尽力而为，千万不可逞强。灵微满口答应。

　　后来灵微又跟随小组，侦破了失踪案、绑架案、情杀案等各类案件，逐渐熟悉了刑案的办案流程，掌握了殿里各式制式仙器，更认识到心灵领域的复杂与诡谲。

　　尤其是侦破那桩情杀案后，她久久不能释怀，忍不住对苍烬道：“那两个人明明相爱至深，为什么会走向这个结局？”

　　苍烬只搂紧了她，半晌没有言语。

　　没过多久，小组又有了新任务。

　　原来，殿里接到数起报案，多位修为不弱的散修与低阶仙人，相继奔赴青糸崖跳崖身亡。死者生前没有任何争斗痕迹和胁迫迹象，也查不到任何走火、心魔征兆，皆为自主纵身坠落。案情诡异蹊跷，一时间流言四起。

　　察奸司立案后，秦霜点名让三四小组协同侦查。灵微和同僚们沉心翻查卷宗，比对所有死者生平经历、行踪记录、门禁令牌和游历轨迹，终于从繁杂记录中找出共性：

　　所有坠崖仙人，在坠亡前三日内，都去过南大泽一带。

　　无论出身、修为、性情、居所相距多远，他们死前都曾以采药、寻宝、散心为由，独自踏入过那片荒泽。且离开大泽后，状态皆看似如常，直至自行奔赴青糸崖坠亡。

　　会商之后，秦霜派遣两个侦查小队、奔赴两地双线密查。

　　第一队赴南大泽，查源头。

　　此地瘴气深重、沼泽密布，地形盘根错节，毒虫潜于泥水，暗流隐于沼底，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无底泥淖，或是被瘴毒侵损仙脉。小队做好充足准备，提前服下辟瘴丹抵，佩戴殿里特制的驱晦符，激活连横仙索，一旦失足便可瞬间通联同伴，借力脱身。

　　循着气息深挖，最终在泽底秘境洞府，查到一处巢穴，发现了少量蛇族鳞片、黏液和制蛊的器皿。拿回殿中，经过分析，器皿中残留的蛊毒为蛇族特有的幻蜜蛊。

　　第二队前往案发地青糸崖，查终点。灵微也随队前往。

　　青糸崖常年风烈云乱，气息驳杂。小队结阵施展司刑殿秘传“寻踪索迹”，并通过与崖顶精怪通灵，终于捕捉到与南大泽类似的同源妖气。更关键的是，小队还在崖壁裂隙发现了蛇族的图腾。

　　小队长令鸿怀疑崖下为某蛇族腹地，当即决定率队下崖探查。在他的指挥下，小队全员服下清心丹、佩戴避障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绳索检查完毕，可承重三倍仙力。”

　　“令牌传讯功能已激活，每刻钟同步一次讯息。”

　　“防身法器就位，无异常。”

　　包括灵微在内五人依次汇报，动作利落，训练有素。令鸿点头下令：“下崖时保持间距，贴崖壁而行，注意规避崖壁松动石块与瘴气。崖底情况不明，全程噤声，以手势和心念交流。”

　　话音落，六人腰间系上特制的仙索，顺着崖壁纵身跃下。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卷起崖壁上湿冷的苔藓味道，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腥甜。灵微终日与祢衡打交道，对这种气息太熟悉了——那是蛇族特有的气息。

　　下崖约百丈，光线逐渐昏暗，崖壁上生出许多横生的怪木与垂落的藤蔓，遮挡了视线。令鸿示意众人放缓速度，抬手激活腕间的破妄镜，一道柔和的青光从镜中射出，扫过前方。

　　青光所及之处，原本看似正常的藤蔓瞬间显露出狰狞的原貌——那竟是经蛇族法术修炼过的带着倒刺的藤蔓，若不慎触碰，定会被缠住拖入暗处。

　　“小心蛇藤，绕开左侧三丈区域。”令鸿以手势示意，众人立刻会意，调整方向，贴着右侧相对光滑的崖壁继续下行。

　　又行数十丈，脚下终于踩到实地，崖底比想象中更为宽阔，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能见度不足五丈。

　　雾气中带着浓郁的腥气，比崖壁上嗅到的浓烈数倍，令鸿再次举起破妄镜，青光扩散开来，驱散了部分灰雾。

　　映入眼帘的景象逐渐清晰。崖底布满嶙峋的石笋，高低错落，如同獠牙般直指天际；石笋之间，隐约可见几处幽深的暗洞，洞口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不时有细小的蛇影在苔藓间穿梭；远处的石壁上，刻着模糊的蛇族图腾，图腾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是妖阵特有的能量波动；而在图腾下方的空地上，五条青鳞蛇妖正盘绕着，其中一条体型粗壮，鳞片泛着幽光，显然是族长级别的主妖，其余四条体型稍小，应该是随从小妖。

　　“原地隐蔽，观察妖物。”令鸿还是通过手势传讯，六人分别躲到粗壮的石笋后，透过石笋的缝隙密切注视着蛇妖的举动。只见那主妖缓缓抬起头颅，吐着分叉的信子，似乎在探寻什么，其余小妖则匍匐在旁，显得十分安分。片刻后，主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灵微等人藏身的方向，一双竖瞳泛着冰冷的寒光。

　　令鸿几人屏住气息，避免直视蛇目，清心丹的药效仍在，破妄镜也在持续散发着护体青光，按理说不应被察觉。果然，主妖凝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只是烦躁地摆了摆尾巴，又低下头去。

　　待崖底地形与妖物数量完全摸清，令鸿示意大伙可以上崖。随后，第一时间回殿汇报。

　　两队探查完毕，全员折返司刑殿，秦霜依据双线证据，推测青糸崖并非普通断崖，而是上古蛇族没落之后遗留的栖息地。此案为它们策划，以南大泽为饵，广布咒蛊，定点操控仙人奔赴青糸崖身亡，以仙魂、仙元滋养族群。

　　它们派遣一些族人蛰居南大泽，向踏入泽中之人，种下邪恶咒蛊。此蛊极为歹毒，潜伏期长，平日完全无异，待时辰一到，便会暗中产生幻觉、篡改意识，令受害者心底滋生“坠崖归寂、解脱大道”的虚妄执念。受害者自以为道心所引、自愿赴亡，实则是被妖术操控心神，奔赴蛇族旧域青糸崖自尽。

　　而青糸崖作为蛇族祖地余脉，崖底大概率盘踞着不小族群，如此便有了源源不断的“养分”。

　　案情已明，为避免更多仙人遇害，秦霜当即决定收网擒凶，彻底破除此连环凶案。

　　缉凶那天，青糸崖崖顶阴风凛凛，卷着碎石与枯草掠过衣袂，发出呜呜的声响。二十名司刑殿精锐一字排开，玄色制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长刀与捆妖索泛着冷冽寒光。

　　察奸司主事秦霜立于队前，绣着暗银纹路的玄色衣袍衬得她面容冷峻，目光扫过众人：“此次青糸崖蛇妖案，涉嫌以幻术诱杀仙人，按律当诛。”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了几分：“记住，各司其职，互相配合，不得擅自行动，务必将蛇妖一网打尽，尽量减少伤亡。”

　　“遵命！”二十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匿踪结界都为之一震。秦霜撤去结界，当先纵身跃下。这场凶险万分的清剿行动，就此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