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烬微光：神君的债还不完》怀瑾清嘉

55、考校 往事像溪底

　　什么情况，衍月听得愣愣的。就看见那红衣仙子在苍烬的威势下强自镇定，倔强道：“我有资格报考。”

　　衍月只敢微微转过自己英俊的脑袋，越过泽宇和钟离，偷偷瞥了一眼苍烬，只见他侧颜如削，英挺硬朗，目光紧锁台下仙子。

　　两人死死地盯着对方，似有万般情绪不能宣之于口。

　　右侧也传来一阵波动，百宸？他激动个什么劲？衍月又微微朝右侧瞅了一眼，只见百宸的嘴唇抿了起来，幅度极小，但绝对存在！衍月入主姻缘殿几万年，自命对情绪的感知仙界第一，见百宸也一副不太正常的样子，不禁困惑起来。

　　啊，衍月这才明白，这怕不是那个被苍烬从天机殿抢走雪藏、后来又在伏魔殿出事、传闻他极尽宠爱之能事的小猫咪？看来百宸对抢人一事并不像平时表现得那么大度啊。而且这小猫一看就是自己偷偷跑来参加仙考的，苍烬显然并不知情。

　　刺激啊！！！衍月兴奋起来。

　　苍烬一上午脸色都很臭。这场仙考的时间是早就定好了的，司刑殿也放出了一个察奸司的名额，他不得不来。

　　昨天晚上祢衡带走灵微后，他亲自寻踪溯源，调动殿中寰宇阡陌大阵，逐片星域分析可疑波动，最后将祢衡私宅锁定在某个星宿之中。因为时间实在来不及了，只好调来青丘的人交代好后续事宜，便奔赴紫微宫参加这一场遴选会。

　　要不是太巳仙人说，还有一个报考司刑殿的，他早就甩袖走人了。一想到她可能还呆在祢衡那小子的私宅，他就妒火萦心、神魂难安。

　　没想到，走进来的竟然是她。她逆着光走来，看不清面容，可苍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还是昨晚那身招摇的红裳，只是变作了劲装，一头乌发高高束起，较往时更多一种飒爽。

　　可恶，太可恶！

　　苍烬看着他不听话的宠物，眉头皱成重峦叠嶂，喊了声：“太巳！”

　　太巳仙人正被这突发状况弄懵了，突然听见苍烬点名，一个激灵应道：“在，神君有何吩咐？”

　　苍烬声音冷得像深秋潭水，“下面是本君的宠物，不听话跑了出来，本君不欲令她参加遴选，你使人将她带走，传下一位进来。”

　　这……太巳觉得有些为难，就听得台下那位仙子大声说：

　　“我打听过了，有仙牒即可报名遴选，我的仙牒就在紫微宫仙籍司，可使人查证！而且我已通过体能测试，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考校。”

　　苍烬还欲再斥，衍月连忙打圆场，哈哈道：“看来这位仙子是慕司刑殿威名而来，这是好事啊老苍，既能通过体能测试，兴许是个好苗子，你且耐心看看后面——”他意味深长了起来：“不行再说。”天界确有明文规定，只要有仙牒即可报名，这么多人看着呢，老苍你可别在这种问题上犯错误啊。

　　苍烬深吸一口气，沉声喊道：“魏峥！”

　　一个身穿司刑殿劲装制服的男仙从下方一侧快步走来，行了一礼：“神君，属下在。”

　　“给我把严了，好好地考，可不要让人以为我殿是什么闲散人员都能进的！”

　　各殿的遴选考校都有殿中资深仙差开展，司刑殿今日派出的是魏峥。

　　哎呀呀，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看看小仙女的嘴唇都气白了。衍月无奈地想。

　　魏峥心情也十分复杂，但神君有令，不得不听：“是……”

　　第一项是理论考核，测试考生对于天规天条的掌握程度。先是纯背诵关，魏峥描述大概意思，灵微随即就能背出律条原文。

　　拜苍烬亲自教导所赐，灵微对各部天规天条是信手拈来，在殿中一堆律法专家中不起眼，可是在殿外“闲散人员”中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其次是情景测试。魏峥给出真实案卷的部分卷宗，要求灵微援引对应律条拟定初判、撰写制式判词与上报文书。灵微在司刑殿混了这么长时间，天天去察奸司帮忙干活，后来又帮案卷室送文书，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自是轻松应对，赶标准答案也不差啥。

　　苍烬此刻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衍月却赞叹不已，连宠物都熟知律令，这就是老苍家的家学渊源吗，厉害厉害啊！

　　理论考校高分通过，接下来是现场勘验与踪迹辨识。魏峥捏动仙诀，唤出提前布置好的案发现场，包含被破坏的禁制、残留的混杂气息、伪造的打斗痕迹、隐匿的证物残片，要求灵微在限定时间内还原事发经过，区分仙、妖、魔三类不同的灵力残留，提取有效痕迹，标记证物方位。

　　灵微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对痕迹鉴定一窍不通，但她精通各类常见禁制，辨别得十分准确；身为猫族，对于气息也非常敏感；又天生聪颖，隐匿的十块证物残片，找出了八块。这一项同样高分通过。

　　衍月几乎要喝起彩来！

　　第三项擒拿和缉凶实操。由魏峥扮演嫌犯，灵微扮演缉凶仙差，两人各持一把未开刃钢刀。

　　这些天，灵微除了炼器，在术法的修炼上也没闲着。为了配合自己的身法优势，她着重强化了自己的御风之力，并且意外地发现爹爹以前教给自己的内功修炼心法中，藏有大量精妙风术。

　　如今的灵微，有了风术的加持，身法更加灵动飘逸，实力今非昔比。

　　只见魏峥双脚一蹬，纵身跃向大殿左侧，身影飘忽不定。灵微施展家传登云步，始终穷追不舍。魏峥使出浑身解数，利用地形辗转腾挪，甚至向后丢出暗器，始终甩不掉灵微。

　　灵微施展爹爹所授心法中的万逐之力，一阵长风在她脚下一托，改变了运动轨迹，随即一个“归云踏雁”精准点在魏峥丢来的铁蒺藜上，瞅着他变招之间的破绽，右手一指，一个司刑殿中人皆会使的“凝锋锁脉”飞出，缠向魏峥脚踝。

　　“那是……”衍月正在为这小仙精妙的身法暗暗点头，却听到旁边泽宇神君轻声开口，似乎在确认什么。

　　魏峥极限提气，躲开“凝锋锁脉”，却不想灵微瞬息而至，左手扣向他命门。

　　魏峥眼中厉色一现，提刀砍向灵微，被灵微侧身躲开。随后魏峥狠辣刀势连成一片，逼得灵微连连后退。这是模拟嫌犯孤注一掷，改逃跑为灭口，妄图诛杀天庭仙差。

　　这一年来，灵微实力虽大幅提升，毕竟实战经验欠缺，被他迅疾刀势限制住了手脚，只能被动防御。不仅如此，还被魏峥用刀柄一把敲在右肩，脸上露出吃痛神色，手中钢刀差点脱手。

　　魏峥待乘势而上，灵微却从他面前原地消失，于身后出现，九九八十一道刀影清清浅浅层层叠叠，漫天飞舞而至，辨不清虚实，把魏峥笼罩起来。

　　“疏影九式！”泽宇失声道，脸上露出庄重的神情。

　　竟是疏影九式，这可是失传的剑法。

　　可惜灵微招式虽然精妙，终究力道不足，被魏峥瞅出破绽，以力破巧，一招力劈华山斩断所有幻影，一刀将灵微劈飞。

　　在所有人觉得该结束的时候，却发现魏峥也应声飞了出去。

　　“那是……‘还施彼身’？”身边百宸轻声道。

　　哦哦，百宸是术法大师，他这一说，衍月想起来了，这是很冷门的术法，需要施术者提前布在自己身上，术法起效期间，将施术者受到的伤害还给始作俑者。

　　好家伙，这小仙子看起来娇滴滴，竟走的是个以命相搏的路数，跟苍烬一样一样的。

　　灵微落地后，再次从原地消失。然而座上都看得很清楚，她再次直扑魏峥而去，过程中双手快速变换，一个火莲逆阵笼罩住飞身而起的魏峥，魏峥以水术破开阵法，就被灵微紧随其后的虚弱术击中。

　　两人还欲再打，被苍烬叫停了。

　　“不用打了。一刻钟后，魏峥会因脱力失去对战能力，而你其实早在魏峥劈到你的一瞬间就倒下了，只是得益于这刀未开刃而已。”苍烬冷冷地说。

　　“我就算倒，也会带着敌人一起走。”灵微硬气地说。她眸带刚毅，定定地瞅着他，似乎在说，你最清楚不是吗？

　　苍烬望着她，想起尧光山一行。其实他一直知道她的坚毅，她多次舍命救他，不管面对多少困难，始终没有放弃。伏魔殿之劫也一样，她虽重伤，那罪仙的伤势只比她更重。

　　往事像溪底飘摇的水草，枝枝蔓蔓地延展，将他二人紧紧缠绕。

　　“我不……”他缓缓开口道。

　　“如果司刑殿不方便收你，我倒是可以接受你来天机殿。”衍月被右侧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百宸的声线一向温润如阳春三月天，“你的术法组合运用能力非常优秀，很有创见，我想你会很适合天机殿的公务。”

　　衍月吓得要死。百宸呐，你一向明哲保身，怎么这档口看不清楚。人两口子打擂台，你搀和什么啊，小心苍烬发疯，把咱们一锅端了。

　　侧眸望去，却见百宸定定地盯着灵微，目光中似乎有别的东西。

　　灵微听到百宸所言愣了一下，随后眼圈就红了起来，似乎十分感动，而苍烬脸色已变得极为难看！

　　不会吧，三角恋？！衍月的八卦之魂又燃起了。

　　灵微确实很感念，她从来没有为百宸神君做过什么，他却一次次地帮了她。第一次，在她初入仙界惶惑无依的时候，许她入天机殿，为她与苍烬博弈提供了一个有力筹码；后来又耐心指导她炼器，让她在仙界赚到了第一桶金；而此刻，他不顾自身颜面受损的可能，依然表态愿意接受她来自己座下。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多谢……百宸神君，”她有些哽咽，艰难开口道：“蒙神君厚爱，小仙……无以为报，只是小仙心中实是有一桩未了之心事，必须入司刑殿，否则寝食难安。”

　　还好还好，拒绝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场。衍月庆幸不已。

　　谁知又听到一个声音，“恩泽殿考虑吗？你的聚灵之力比刚飞升的时候有了很大提升，我想你在这方面颇有天赋，若你愿意，也可以来恩泽殿就职。”

　　啥？泽宇老大哥也？？？他可都十八万岁了，当这小仙祖父都绰绰有余。

　　衍月皱着眉凝神细想，突然福至心灵，这是倒逼苍烬赶紧答应啊，连忙道：“要是你愿意，姻缘殿也随时欢迎你哦！”然后就一直冲钟离使眼色，催他赶紧表态。

　　钟离此刻真希望苍烬赶紧娶了这小仙。他二人相爱相杀乐在其中，自己是实在吃不消了。上次这小仙差点死在伏魔殿，他好长时间都在苍烬面前抬不起头，这会拿不准苍烬意思，哪敢随便出声。

　　“嗯……这位仙子毕竟报考的是司刑殿，这事还得老苍拿主意。”钟离瞅着苍烬神色小心翼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