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故友 百宸只觉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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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灵微独立上阵时，倒也很快进入状态。她并非大意之人，在此事上了心，便也规规矩矩地按照要求，登记、运送和交接。
只是路上着实狼狈，有一次前往姻缘殿，恰逢雨霖仙子布雨，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马上乌云密布。她速度太快，来不及避开，一头扎进乌云里。那乌云与普通云朵不同，里面澎湃的云雷之力，劈头盖脸地就朝她砸下来。
灵微不小心碰到闪电，登时被电得手脚发麻，连文书盒都差点脱手，幸好她反应快，给自己施了个避雷诀，才勉强通过云层。已是头发根根竖起，周身还带着一丝焦糊味。
还有一次去伏魔殿，正赶上伏魔殿练兵，通往伏魔殿的结界关闭、邮路被封，她只好抱着文书盒在结界外等了一个时辰，直到里面演练结束，才被放行。
关键是，伏魔殿处于北天极深处，四周罡风凛冽，冻得她直打哆嗦也就算了，那股肃杀之气还带有一定的腐蚀性，把她头发吹得毛躁枯黄，整个人看上去像被风沙打磨过的旧布娃娃。她只好在维持幻化的同时，还放出护体结界，施展防风咒。
等到赶回司刑殿，已是累得浑身酸软，几乎是爬着回殿的。这次也是巧，恰逢苍烬从殿内出来，一眼就看见她这副狼狈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怎么弄成这样？”
也顾不得还有旁人，当即给她施了个净身诀，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回复精力的仙丹。
灵微缓过气来，摆摆手说没事，幸不辱命。
苍烬嫌弃道：“你送个文书怎么跟打仗似的？”
灵微说：“可不就是去了趟专司打仗的地方，伏魔殿也是，练兵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害我等了两个时辰。”
苍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心说回头要让天律部敲打敲打伏魔殿，嘴上却道：“还是别干了，你这副惨状有损我殿威仪。”
瞧瞧有这么说话的吗？！她给他卖命干活，还被嫌弃没有“威仪”。灵微翻了个白眼：“您老高层不知基层苦，哪知道我们跑腿的辛酸。再说了，我这是刚上手业务不熟，等过些时日熟悉了，自然就利索了。”
苍烬无奈。
后来灵微也确实渐入佳境，常见的路障，大多都能提前避开。身法和术法的配合也更加游刃有余，学会了用最小的代价护住自身周全。
这天躲过卯日星君的鸾驾并几个飘浮的空间陷阱，灵微来到恩泽殿，将文书递与紫鸢仙子，请她在回执册上签完字，忽然瞥见一个身影从旁走过。
是与她有过一夜室友情的连绯。只见她身着恩泽殿统一的白色制服，拿着布雨法器，正要出殿。
“连绯！”灵微忍不住开口唤道。
连绯循声望来，见是一个陌生仙子，开口问道：“这位仙子有事找我？”
灵微这才想起自己此刻是幻化之身，连绯认不出也正常。于是将她拉到一旁，手在面上一拂，露出本相一瞬，即刻又变了回去。
“灵微！”连绯大为意外，“你家神君肯放你出来了？”看到她穿着司刑殿里的制服，又问：“你现在入职司刑殿了？”
她有点纳闷，传闻司刑殿主对他的小猫咪极尽宠爱，怎么舍得让她出来经受风吹日晒雨淋？
灵微摇摇头：“只是短期帮着做点事。”
连绯见她神情，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真是苍烬神君的宠物？”
灵微又摇了摇头，低声道：“目前是，但我不愿意，宠契也是被迫签的。之前一直被看管着，这两天表现好了才被放出来透气。”
连绯深感震惊，司刑殿主怎能强迫仙人为宠，这不是知法犯法吗？这样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灵微解释道：“我拿了他一点东西，但是现在没有办法还，只能暂时给他当宠物，将来我肯定是要跑的。”
连绯想到灵微容貌，心说这怕不是苍烬神君强取豪夺的借口，什么宝贝需要入了籍的仙人以身相抵。
灵微顺口就问道：“你知道如何解除宠契吗？”灵微早有此念，只是身处司刑殿中，众人皆是苍烬下属，哪敢开口询问。当下碰到连绯，大喜过望，抓着机会便请教。
连绯很有一番正义感，同情灵微遭遇，便道：“我去给你查查，等你下次来找我的时候告诉你。”
灵微感激涕零。连绯看了更觉得她可怜。
回到司刑殿没多久，就听见老冥抱怨，说天机殿藏经阁有一本上古典籍找不到了，来司刑殿报案。
“肯定不是失窃啊，天机殿机关重重，谁敢去偷东西？他们就不能自己推演一下吗？屁大点事也推到咱们这儿。”老冥抱怨个没完，案件虽小，流程可一点不能省，察奸司民事科登记、例行询问、派人上门调查，案卷室也得配合着查找同类旧案。
结果到了下午，天机殿传来消息，说是又找到了，被值班仙官送去集中保养，遗落在大阵一角了。
“这不是耍我们吗？”老冥骂骂咧咧地将案情誊录入库，嘱咐灵微：“明天一早，等云溪将案卷复制一份，你再送去天机殿，并索要一份回执。”
灵微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晨光刚漫过司刑殿的琉璃瓦檐，灵微便拿着云溪密封好的卷宗出发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天机殿，啊不，算上被苍烬绑架回来的那次，应该是第二次了。她小心地避开途中三座浮岛周围的禁制，躲过数只乱撞的飞鸟，爬上巍峨高耸、山岚笼罩的逐玉山主峰，终于来到了天机殿前广场。
抵达天机殿时，辰时刚过。这座以星象、阵法、推演闻名的神殿群落，整体由玄色云纹玉石筑成，殿檐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星晶石，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星辉，连空气里都漂浮着若有若无的空间灵力波动，看得灵微暗自惊叹。
她不敢多耽搁，抱着卷宗乖乖走到殿前的接待处，对着值守的侍吏躬身行礼：“司刑殿新晋书记官蒋梦，奉命押送案宗、领取回执，烦请通报。”
侍吏身着天机殿专属的星纹青衣，接过她令牌，核对无误后道：“仙友稍候，容我入内殿禀报，即刻为你引导。”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入内殿深处。
不多时，那名侍吏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浅蓝袍服的仙官。那位仙官说道：“这位仙友，请随我前来。”
灵微跟他入殿，问道：“敢问可是容拓仙君？”
浅蓝袍服仙官脚步一顿，随即道：“我只负责接引你，容拓仙君此刻正在观星闲苑，你随我前去与他交接即可。”
灵微不疑有他，跟着他穿过层层回廊。天机殿内部远比外观看上去复杂，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星轨纹路，脚下的玉石地面偶尔会泛起淡淡的光晕，显然布有无数防护与引路阵法。她不敢分心，紧紧跟着那人，生怕走错一步触发禁制。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处雅致的庭院，正中匾额上书“观星闲苑”。苑内种植着罕见的星叶草、彼岸花和很多其他灵微认不出的灵植，叶片上点缀着细碎的荧光。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石亭，亭顶嵌着一面巨大的琉璃天镜，能映照出天际星象，处处刻着精妙的阵法纹路。此处人迹罕至，似乎不是寻常地界。
“此处便是观星闲苑，请仙友在此处稍坐。”那仙官客气道。
灵微猜测他这是要去唤容拓前来，便从善如流，在回廊找了个石凳坐下，心说天机殿的交接流程也忒复杂，一个小破案就这么大费周章，莫非这里面有玄奥天机。
她思索良久不得其解，又半天等不到人，只好拿出自己的地图把玩。
这地图日常记录几十颗玉珠的灵力波动，又经过连日翻折，已然出现明显的灵力灼痕，离报废也就一步之遥了。自己对于从司刑殿出发去四大殿的路线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可是这四大殿之间互通的路却还是不太熟悉，下回要是碰到同时去两殿送卷宗，那可如何是好？
灵微突然就觉得这仙界真是不好待，连找路都是一种修行。
能不能炼制一个耐用的引路神器呢？她突然来了兴趣。
身上也没带纸笔，四周瞅瞅，用手一撑，翻下回廊，跃至花园，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百宸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灵微身穿司刑殿制服，拿着枯枝蹲在土地上画着什么，时而念念有词，时而歪头沉思的场景。和煦的晨光从前方泼洒过来，沿边描绘出她纤细、柔美的侧影，睫毛低垂，神态专注。
他一眼看穿她的幻化假身，心中微动，没有出声惊扰，只隐息静静立在回廊，看她在泥土上专心刻画。
她好像画了有一段时间了，笔下图案绵延成一幅长卷。那根枯枝在她手里极稳，一笔一划走得从容。写着写着，好似嫌枝上粘的泥土太多，回身在石阶上将多余泥土蹭掉。
百宸只觉识海一颤，像有什么东西从极深处翻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耳边忽然起了风。竹叶沙沙地响，黄昏从西边烧过来，烧得天地之间都是暖融融的金色。他恍惚间看见一条土路，路旁的篱笆歪歪斜斜，一个姑娘蹲在路边，手里也是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她画到一半，将树枝在篱笆上一转，蹭掉多余的泥土，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然后她站起身，用鞋尖拨了旁边的土，将画的东西轻轻掩住。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像两片薄薄的琉璃叠掩住同一道光。他看见眼前的仙子皱着眉头起身，似乎不满意自己刚刚画的东西，用鞋尖堆起一点土，将新画的一部分掩了去。
于无声处起惊雷。
百宸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盲目地撞击——像一只在笼子里关得太久的鸟，终于撞见了一道透光的缝。
下一秒他落至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颤声道：“你，你可曾去过西坞镇？”
灵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树枝脱手落地，整个人差点往后仰倒，又被他拽回。
定睛一看，十分讶异：“百宸神君？”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极紧，指节微微泛白，那只空着的手，轻轻一弹，一道清光掠过，灵微周身幻术如水波般褪去，露出自己的本相。
“你还没有回答我。”月生冥渤，散彩无际。那双如星辰一般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正闪烁着琉璃华彩。
灵微不懂是何原因，强自镇定：“没有，我没有去过。”
百宸深深望进她春水潋滟的眸子，想要探究她的真实想法。
其实，今天灵微来到他的观星闲苑，全在他的筹谋策划之中。
司刑殿初见之际，他就觉得灵微给他的感觉极为熟悉，虽然无法印证面容，但举手投足，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女。
那天在演武大会，他追寻她的气息而至，满座喧嚣中只看得见她的浅笑欢呼。终因近乡情怯，仓皇逃离。
百宸执掌天命、因果，对天道之力理解很深，坚信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回来以后，终觉此事不是巧合。一月前，他通过天衍命盘和乾坤镜，推演到司刑殿递送案卷人员将会调整。
推演无小事，此后他便暗暗留了心。后来前去姻缘殿拜访衍月，无意看见幻化成旁人的她送来卷宗，心里便有了个念头，想要将她骗来天机殿一问。于是亲手“谋划”了古籍失踪案。
想到她与苍烬之间的纠葛，想到那张婚契，目光沉了下来。
灵微只觉得他的目光极具压迫感，虽不像苍烬凶狠霸道，却让人无法忽视，好似蠹鱼附在旧书，一点点啃食掉泛黄的书页。
“百宸神君这是何意？”灵微想要把手腕挣脱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故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