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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避无可避 仿佛整个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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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光线不明的卧室内,床上凸起一个包,透过轻薄的纱帐依稀能看清人的身形。
脑袋被一个大型蓝色布偶压住,看不见任何一处五官,只有乌黑的长发和一截洁白的手腕露出。
房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孟声听见门外的动静醒来,顿觉一阵头痛。
昨晚喝了些酒,从留白回来后洗了个澡就睡下了,竟然连闹钟都没听见。
她翻身坐起来,微微凌乱的发丝随意散在光洁的肩头,显得脸蛋瘦弱。
“妈,我正准备下楼呐。”她朝门外应了一声,开口发现嗓子开口哑得不行。
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迅速将床被整理好,去卫生间换掉睡裙,随便找了身休闲裙套上,孟声做完这些才去开门。
林芸秀没进去,站在门口递了杯温水给她,见她床铺整洁,脸上笑道:“早上起来先喝点温水,你今天不急着去上班?”
“今天不用去台里,待会要去一个地方采访,采访完就直接回家。”孟声双手接过水,脸色有些疲惫。
“那行,那我待会儿去买好菜,晚上我们在家吃饭。”
两人站在一起,模样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因为她们并不是亲母女。
林芸秀曾经有过一个女儿,三年前意外去世,夫妻俩怎么也无法释怀,直到一年多前经林芸秀的心理医生,蒋辞年的介绍才收养了孟声。
她性格大方,活泼爱笑,让失去女儿的林芸秀再次感受到了幸福。
但其实,孟声撒谎了。
她套上了讨喜的壳,隐瞒了很多事情,目的是能够成功被收养,换一个身份生活。
她是孤儿,还在襁褓中就被父母抛弃,孟弥笙这个名字是院长给她取的,据说是因为当时院长正在读李商隐的“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取“生”和“迷”两个字。
但迷生,生迷未免寓意不好,干脆改了字取“弥笙”,意为弥足珍贵的笙器。
名字是后天定的,某些东西却是生来就注定的。她从小就不漂亮、四岁了才开口说话,性格孤僻,在院里经常是独来独往。
她也有过被收养的经历,第一次是她五岁的时候,收养她的是上海的一对知识分子夫妻,结果领回去养了一个多月,嫌弃她语言功能发展缓慢就又退回来了。
第二次收养是在她七岁的时候,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时间最长的一次收养关系,夫妻两人都是港城本地人。
养母叫陈映原,因工作繁忙时常不在家,偶尔有空时也会想起带孟弥笙去迪士尼玩耍,虽然她总是皱着眉头,不苟言笑,但孟弥笙还是能从她的字里行间里感受到关心。
一切本该向着幸福的方向前进,然而,一年过去,在一次陈映原出差的晚上,早早回房休息的孟弥笙,夜里醒来听到一阵微弱的动静,总感觉房间里进了人。
她害怕地醒来一看,养父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手放在自己的后背似有似无的抚摸,嘴里还说些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四处蔓延的黑夜让她的恐惧演变成了勇气,于是,她趁养父不注意时举起台灯将他砸晕,哭着跑出了房子。
她整夜未归,悄悄回到了育婴院,直到两天后陈映原回到港城,报警后才在育婴院后花园的工具房里找到已经昏迷的孟弥笙。
她醒来后看到陈映原,抱着她一直哭,只是没想到不仅没得到养母的安慰,反而被她推远,还告知她已经结束了收养关系。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霹向孟弥笙,但她没有开口辩解,因为她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家了。
只是,她一直很好奇养父究竟撒了什么慌才让陈映原对她如此冷漠。
最后一次收养结束后,孟弥笙彻底又回到了以前,甚至比以前还要沉闷的性子,不爱说话也抵触旁人的接近。院长请来儿童心理医生试图疏导她的心理,这窥探内心的行为自然也遭到了孟弥笙的抵触。
因此,在考上大学前她一直都在育婴院生活。
蒋辞年提出给她介绍收养家庭时,她是抵触的。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再是渴望陪伴、亲情的小孩子。
在多年情感匮乏的时间里,她几乎快失去与温情相处的能力。
可是,蒋辞年说林芸秀是一个很会爱孩子的母亲,她会给予自己比爱情更大的能量,而孟弥笙需要这样的力量。
事实证明,林芸秀是位很会爱孩子的母亲,她给予了孟弥笙从未得到过的母爱。
思绪拉回现在,孟声刚将杯里的水喝干净,便听到林芸秀说,“昨天忙到很晚?你爸说一直等你到十一点过也没回来,最近这几天你早出晚归,是不是因为那个梅拉安的新闻?”
突然提起梅拉安,孟声岔开了话题,“爸、爸等我有事吗?”
昨天乐队演出结束后,她去海边吹了会儿风,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没什么,你爸今天茶楼不忙,正好一起吃个早餐。”
林芸秀牵着她下楼去,感受到掌心的温热,孟声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是啊,至少她现在拥有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哪怕这份爱里有一部分是对已去世的姐姐的补偿。
正一边看报纸一边喝着茶的齐越,见她来了连忙招呼女儿过去,“阿声快过来坐。”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报纸折腾成小四方放在一旁,给女儿盛了一碗粥。
养父名叫齐越,经营着一家较有规格的茶楼。茶楼每日的生意都很好,只是平时这个点,齐越已经在茶楼和茶友们下棋喝茶了。
“爸爸早。”孟声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瞥见他手中报纸的头条新闻,她不动声色吃起了早餐。
“今天怎么上班这么晚?最近有大新闻,你们不是应该会很忙吗?”
孟声闻言眼神有些躲闪,塞了一口奶黄包进嘴里,她也不好说自己是被派去蹲点,觉得是无用功,所以干脆应付差事。
“爸爸说的是梅拉安清仓正立集团的新闻吗?他拒绝接受采访,我们总监也联系不到他,我一个实习生去了也没用。”
“我正好想问问你,你们内部有没有得到什么内幕消息。”齐学摘下眼镜,神色有些忧心。
“没有,主任昨天还在工作群里说让我们加把劲儿争取拿到独家新闻,大家都没回复,应该没什么进展。”
林芸秀闻言对丈夫说,“事出有因,我看你还是赶紧把手上所有正立的股票全卖了。”
“爸爸买了正立集团的股票?”
“入手好几年了,这么多年没动过。我们家的饮用水,大到家用,小到外带的,十多年了一直喝的都是他家的品牌,这只股票图的就是稳定。”
“而正立新源的股票走势就很明显了,现在每股已经涨到了19美元,很多人都想进市,现在抛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时机。”
19美元?孟声震惊不已,梅拉安在正立集团期间,股价最高的时候每股也才18美元,怎么现在他清仓了,反而涨了那么多?
“虽然正立的公关部发了声明,正立的股票这几日不仅没跌,还有所上涨的趋势,但正立近两年的财务报表不好看,结合一看,反倒有些反常。”孟声不知道齐越手持多少股份,按眼下的情况推算,现在抛售是最合适的时机。
“你看,连不懂行的女儿都知道反常,你还抓着不放,等着别人……”林芸秀突然觉得女儿太聪明了,奖励似的给她夹了个蒸饺,转头又对丈夫说,“哎,实在不行,我让学校里的经济学教授来给你上堂课,别一天天茶喝多了,红绿都分不清了。”
“你们学校的老头教授还是算了,比我茶楼的老爷子都难应付。”齐越连忙摆手拒绝。
他这副模样让母女二人喜笑颜开,早餐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轻快。
半晌,齐越神情变得认真,缓缓开口道:“茶楼有一位老顾客,也是爸爸的朋友,他是正立集团的董事,或许能透露些小道消息。你的实习还有一个月就结束了,转正的事情有没有把握?”
言外之意就是孟声可以利用这位正立集团的董事获得一些内幕消息,如果运气好一点能采访到梅拉安本人,那她就能凭此顺利转正。
“转正的事情…我觉得机会挺大的。而且,我也不是很了解金融这方面的知识,就算有采访机会我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问题。”
林芸秀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女儿说得对。不过,也不是非得让你去采访,做个中间人提供信息,你领导也会领情的。”
“我看最近梅拉安已经开始在公开场合露面了,说不定就是采访的时机到了。”
“爸、妈,转正的事情你们别担心,我有把握的。”孟声突然起身,说完在父母不解的目光中上楼了。
孟声实在没胃口,一个包子都没吃完,尤其是左右声道都在提梅拉安,连平日最爱的银耳莲子粥都吃不下。
“怎么…吃这么点?”林芸秀想再劝她吃点,丈夫拉住她使了个眼神,“工作烦心,你别多唠叨。”
回到房间,心情止不住的烦躁,总觉得房间不透气,她推开阳台的门,阳光和空气一起进入,看到光芒洒在她养的绿植上,孟声深呼一口气。
刚觉得好受一点,衣兜里传来震动,她以为是秦诗催促她工作的电话,打开看是一条信息推送,上面赫然出现梅拉安三个大字,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于是,手机被她无情甩在摇椅上。
梅拉安、梅拉安!又是梅拉安!
她的世界里全部都是梅拉安,出去买东西便利店播放着他的新闻,楼下买杯奶茶也能听到市民讨论,上班同事提,回家了父母提。
仿佛整个港城都被梅拉安的气息腌入味了,避无可避。
昨晚在留白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孟声这才敢相信,他们真的又见面了。
只是这一次,一切都变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孟弥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