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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错觉与追踪・五条的执念 时间久了, ...

  •   九年光阴转瞬而过。

      足够让青涩少年登临顶峰,也足够让一桩未尽的遗憾,沉落心底,变成经年累月、反复发作的暗疾。

      荒林一战落幕,烟火散尽,风声归零。

      那场厮杀过后,九川夏树彻底从咒术界的所有记录里消失。没有遗体,没有残骸,没有残留的咒力痕迹,仿佛从未出现在这片世间。只有五条悟清楚,那场惨烈的对峙真实发生过,唯独结局被一片空白封存,留他一人困在模糊的残局里,整整僵持九年。

      昔日高专里随性散漫的少年,早已褪去所有青涩,换上沉稳的教师制服,成了坐镇高专、撑起一方秩序的最强术师。旁人只看见他立于高处、执掌规则、抗衡腐朽,却没人看见,这九年无休止的负重与周旋,一点点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鲜活意气,那些顽劣的笑闹成了他稳固与人间羁绊的唯一契机。

      他的日子被固定的琐事死死填满,循环往复,从无喘息。

      白日里授课育人,被迫与心思叵测的高层周旋博弈;夜幕降临后,便马不停蹄奔赴日本各地,清扫四处滋生的咒灵灾劫,每日仅能睡三个小时,余下的所有时间,都耗在教学、厮杀与制衡之中。

      咒力预警的嗡鸣、突发的灾变险情、高层无休止的刁难与算计,反复碾碎他短暂的休憩。“最强”的名号是世人赋予的荣光,也是一副永远无法卸下的枷锁。他护住了学生,护住了无数普通人的安稳,护住了岌岌可危的咒术秩序,唯独任由自己的心底,日复一日荒芜、沉寂。

      这九年最磨人的煎熬,从来不是肉身厮杀的疲惫与伤痛,而是无人知晓的精神内耗。是心底一块太过鲜活的旧时光,对照着如今的满目空荒,日日反复凌迟。

      一道横跨九年的执念,虚实交错,日夜缠缚,从不间断。无数个疲惫恍惚的瞬间,高专时的细碎旧影总会猝然闪回,片段式、滚烫鲜活,历历在目。

      闪回的画面里,有秋假的秋叶原。

      那时的九川夏树留着利落短发,全然不通世俗热闹,安静跟在所有人身后,对街边繁华满眼茫然。彼时的五条悟素来是队伍里最闹的存在,戴着眼罩边走边絮絮叨叨,对着街头各色新鲜事物随口吐槽,吵吵闹闹带着一行人往前逛。人潮里,有陌生女生贸然堵住九川告白,她瞬间手足无措,耳根迅速涨红,笨拙又认真地解释自己的性别,窘迫得不敢抬头看人。身边同伴顺势起哄,五条悟也跟着捣乱,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臭屁与假意抱怨,嚷嚷着离谱:”明明最帅气的人是我诶,怎么被抢先告白的反而是九川!”。

      也有慵懒的银座午后。

      他一时嘴馋甜食,在高专楼道里到处晃悠抓人陪自己出门,七海嫌无趣、硝子冷淡、杰又抱怨天气太热不想出门,没人愿意纵容他一时兴起的任性,闹遍全校唯独九川夏树应声相随。甜品店里甜腻气息氤氲,他坐不住半刻,大口啃着松软的蛋糕,嘴里不停碎碎念着口味好坏、盘算着下次要打卡的新店。九川在对面静静地坐着,她素来不爱甜食,却依旧撑着下巴耐心等候,不催不闹,安安稳稳陪他消磨闲散时光。

      还有高专宿舍的喧闹夜晚。

      四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汽水冒泡,零食散落,手柄按键脆响不断。五条悟从头闹到尾,输了就嚷嚷着耍赖翻盘,赢了就洋洋得意地炫耀。起初九川夏树跟不上游戏节奏,操作略显生疏笨拙。他笑她笨拙的操作,看着她抿着唇、专注打开游戏的说明摸索规则的认真模样。身为规则术式持有者,她一旦吃透底层逻辑,转瞬便反超全场,轻松碾压所有人,连悟和杰都难以匹敌,方才还咋咋呼呼的五条悟瞬间噤声,摁下手柄按键的指节不自觉越加用力。一旁观战的硝子看好戏般笑道:“看来明天要顶着‘雑魚’头套出门的是五条了哟。”

      那是他人生最松弛无忧的一段时光。没有与高层周旋的疲惫,没有无止境的厮杀,没有“最强”的沉重枷锁,只剩挚友相伴,烟火寻常。

      可转瞬梦醒,旧忆滚烫,愈发衬得现实寒凉。不知从哪一个黄昏开始,他总会在人头攒动的街头、沉寂的灾后废墟、微凉的晚风里,猝然捕捉到一缕熟悉至极的气息。

      或许是新宿思出橫丁的居酒屋门口,或许是新潟縣花火大會涌动的人潮里,或许是北海道晚风拂过的临海堤岸。总是有天地归于寂静的一瞬间,那缕干净清透的气息悄然浮现,清晰得让他心口发紧。

      可每当他凝神屏息、全力溯源,想要抓住这一丝余温时,气息又会骤然消散。

      无迹,无痕,像从未出现过。

      方才真切的悸动,转瞬就成了一场虚无的错觉。

      时隐时现,时实时虚。

      九年岁月,千百次重现,千百次落空。

      荒林那场残局,是他九年来始终不肯愈合的伤口。他一直笃定,是自己的术式、是自己的抉择,亲手葬送了那个干净纯粹的同期。这份深重的自我追责,日夜沉在心底,反复啃噬着他的心神。

      时间久了,五条悟只能不断自我劝慰、自我麻痹。

      这不是故人余踪,只是他执念太深、愧疚太重,加上常年睡眠匮乏、精神透支,催生出来的幻觉。

      是他不肯原谅自己,才在空荡又拥挤的人间,一遍遍复刻出熟悉的残影,自我桎梏,自我折磨。

      与这份虚妄的执念并行的,是高层九年从未停歇的追踪任务。

      咒术界的“窗”常年监测到一股诡异的天灾级咒力,游离在日本全境,无固定轨迹,无栖息定点。那股力量磅礴暴戾、扭曲荒芜,带着天生悖逆世间的质感,远超所有已知特级咒灵的层级,被高层定义为威胁全域的未知天灾,勒令五条悟全程追踪、伺机祓除。

      九年来,他无数次循着这股浑浊暴戾的咒力奔赴灾场,亲眼见证它的破坏力,感知它内核的冰冷与荒芜,始终将其视作需要肃清的世间祸患,时刻警惕,从不懈怠。

      在他的认知里,这股滔天戾气,和那缕干净通透、反复扰乱他心神的气息,是完全相悖的两种存在。

      一清一浊,一静一暴,一人一灵。

      他从未将二者关联,也不敢轻易关联。

      可命运的嘲弄,早已藏在九年无数个擦肩的瞬间里,默默蛰伏,静待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九川夏树流亡隐匿的九年,他们在这片国土之上,无数次咫尺相逢。

      人潮交错涌动,两人侧身而过。残垣断壁间余烬未熄,两人隔街默然伫立。他步履匆匆奔赴下一场灾劫,她悄无声息隐入月色与阴影之中。

      每一次,五条悟的心底都会掠过一丝细微却真切的震颤。熟悉的轮廓、清冷的气场、淡然的面容,每一处都精准叩中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可每一次,他都强行压下心底那点微薄的侥幸。

      他早已认定,那个人早已死在荒林之战,死在自己手里。长年的幻觉纠缠与精神内耗,让他下意识将所有相似的剪影,都归为自己执念过剩的虚妄投射。

      望见,迟疑,擦肩,否定。

      “可恶……这是一定诅咒吧。”他拂起额前的碎发重新在眼前缠上白色的绷带,苦笑着自嘲。

      几米的距离,硬生生耗成了九年天涯。

      直到距离那具天灾的气息最近的一次,原本能够追踪的残秽在靠近錦市場时戛然而止,他随即又被熟悉而转瞬即逝的咒力顿住了心神。

      几千个日夜的追踪、复盘、比对溯源,无数细碎的疑点层层堆叠,终于拼凑出一条冰冷、确凿的规律。

      那缕虚实难辨的人形清气,与那股天灾级的扭曲戾气,永远无法共存。

      有人形剪影出现的地方,天灾咒力必然彻底沉寂,无半点波动;天灾咒灵肆虐的现场,永远寻不到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一存一寂,一隐一现,绝对互斥,无一例外。

      而这一次,两段痕迹的衔接,便昭示了一切。

      刹那之间,九年所有的恍惚、错觉与自我怀疑猛然串联,彻底击碎了他苦心让自己接纳的现实。

      那些缠绕他九年的幻觉,从来都不是幻觉。

      那些无数次擦肩的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

      他追踪九年、警惕九年的未知天灾,与那个被他认定早已离世、让他九年来苦陷于自我审判的同期,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她没有死。

      从来没有。

      她只是挣脱了咒术秩序的桎梏,褪去了正统术师的身份,变成了不被世间、不被体系容纳的异形,藏在人间明暗夹缝里,孤身流亡,静默存活。

      而他,困在自我欺骗与虚妄执念里,白白空耗了整整九年。

      踏遍山河四处寻觅灾厄,竟不知,日日警惕的咒灵,唯是故人。

      漫漫数千日夜,两人共享同一片天地,同一片人间,她一直存在。记忆里的她滚烫地存在过、幻觉里的她也真实地存在着。可为什么,独留在现实里的,却似只剩他一人、空余无尽寂寥。

      【第四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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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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