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认同的开端 可残酷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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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楼道的风是冷的。
洋花安静地靠在夏树怀里，体温迅速流逝，最后一缕微弱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方才那场倾尽神魂的爆发、那场无声无息的咒力肃清，终究没能留住洋花一丁点生机。
九川夏树跪卧在血泊之中，浑身气力被彻底抽空，宛如丢了魂魄般僵在原地。眼底哭过的潮意褪得干净，只剩一片空洞。她死死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将失温的尸体拥在怀中，连指尖的颤动都已然迟钝，周遭的整个世界彻底归于无声。
身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五条悟静静伫立在侧，望着她近乎枯萎的模样，一语不发。再多的劝慰，在生离死别的残酷面前，都显得苍白、毫无意义。
他俯身探手，手臂穿过九川的膝弯与脊背，力道沉稳且不容抗拒，将这名脱力失神、瘫坐一地的少女稳稳抱离地面。
双脚离地的瞬间，笼罩在九川周身的死寂麻木骤然碎裂。
极致的惶恐与偏执冲破了濒临涣散的意识，她身躯剧烈挣动，四肢全力抗拒，牙关紧咬到发酸发颤，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赤红。她拼尽全力挣脱五条，抗拒着被带离的任何可能，心底只有一个执念——绝不在此刻抛下洋花。
她还在这里，身体尚未彻底冰冷，气息余温未散，她不能走，也绝不会走。
沉郁的悲恸尽数化作执拗的本能，哪怕身躯透支、经脉刺痛难忍，她依旧倾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反抗，失态又决绝。
五条悟不用凭借六眼就能清晰洞悉她神魂深处的倔强与痛楚，清楚她此刻分毫不容退让。他收束力道，不再禁锢她，将挣扎不止的九川轻轻放回地面。
无奈者垂眸，视线落向方才洋花拼死护住的方寸之物。
那是一只样式古朴的小木盒，边角经岁月摩挲变得温润圆滑，此刻表面浸透暗红血渍，沉甸甸静置在洋花的伤口之上，掩盖着那片触目惊心。方才洋花濒死弥留之际，哪怕生机断绝、身躯转凉，依旧死死箍紧这方小木盒，将其护在怀中，这是她贫瘠一生里仅存的念想与寄托。
五条悟伸手拾起小木盒。
指腹轻柔拭去盒面凝固的血垢，一点点剥离污浊，还原木盒原本干净质朴的纹路。动作轻柔克制，带着无声的体恤，不愿惊扰逝者最后的执念。
他转身回头，将擦拭干净的木盒塞进依旧失神呆滞的九川手中，视线停留了几秒，却无从开口。
做完这一切，五条悟收回目光，俯身查验洋花身上的伤势。
深蓝制服的衣摆无意扫过满地血痕，猩红的液体黏腻地漾开波纹。
他垂眸审视那道贯穿胸腹的致命创口。在六眼极致通透的视野下，所有隐秘痕迹无所遁形，一览无余。
创口周遭无黑雾萦绕，无咒力侵蚀，无任何术式残留印记。
这只是一道规整锋利的人为刀口，纯粹由凡俗兵刃造成，冰冷、直白、毫无诡异之处，却一击致命。
他缓缓站直身躯，眼底波澜不惊，只以低沉平缓的语调，落下一句冰冷的事实。
“没有咒力残秽。”
短短六字轻飘飘散落，却似一柄重锤轰然砸落，彻底击碎了九川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
她浑身骤然僵固，涣散的视线死死锁在洋花的创口上，一切感官瞬间停止了运作。没有剧烈的颤栗，没有刺骨的寒意，唯有一片麻木浸透四肢百骸，连胸腔的心跳都近乎停滞，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原地。
荒诞的空白席卷了她的整个脑海。
在此之前，她所有的痛楚、怨怼与不甘，都有唯一的宣泄出口。她始终笃定，是肆虐的咒灵、倾覆街巷的天灾、世间游荡的黑暗恶意，夺走了她在这片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帮着她强撑下去的支柱。
她不惜透支神魂、孤身搏杀特级、肃清整片街巷的诅咒，偏执地认定，只要杀光所有恶灵、终结灾乱，就能护住洋花，守住自己仅存的救赎。
她一直以为，这场毁灭源于诅咒的肆虐。
她以为只要不断变强、不断祓除诅咒，就能护住自己的方寸天地，守住珍视之人。
可现实残酷得不留余地，硬生生撕碎她所有自我宽慰的幻想。
夺走洋花性命的，从来不是肆虐的咒灵，不是倾覆一切的天灾，不是她拼尽全力对抗的黑暗。
是普通人。
是最赤裸、最平庸、最毫无底线的人性阴暗与自私卑劣。
汹涌的绝望瞬间吞噬她的心神，她长久以来的信念、坚持与生存意义，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毫无挽回的余地。
她挣脱泥泞过往，踏入咒术世界，鼓足勇气于绝境厮杀中磨砺变强，以为手握力量，便拥有守护的资格。
可残酷的真相狠狠击碎她的自负——哪怕她斩杀无数诅咒、拼至遍体鳞伤、登临强者之列，依旧护不住心中最珍贵的人。
诅咒没有杀死的人，“猴子”可以。
天灾浩劫无法摧毁的温柔，最终断送在凡人的恶意之中。
荒诞、讽刺、可笑。
她身披伤痕、浴血奋战，为平凡众生清扫灾厄、隔绝黑暗，拼尽全力守护这些普通人的安稳日常。可最后，亲手碾碎她全部世界、终结洋花一生的，恰恰是她舍命守护的普通人。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困惑、迷茫与不甘尽数翻涌爆发，那些她刻意回避、不敢深究的阴暗真相，赤裸裸摊开在她眼前，无从躲闪。
也是这一刻，九川夏树第一次真正读懂了夏油杰。
她终于读懂，曾经夏油杰立于天内理子尸体前，望着自己拼死守护的众生肆意滋生恶意，践踏、狂笑天内的死亡时，心底那份彻底荒芜、彻底寒心的绝望。
读懂了那句定会被世人视作异端叛道的话语背后，藏着怎样彻骨的信念崩塌。
——「猴子，不值得守护。」
从前的她始终无法理解，同为守护世间的术师，为何有人会彻底背弃初心，厌弃所有平凡众生。
可此刻，望着怀中冰冷的故人，望着那道干净却致命的凡俗刀口，九川夏树的心底，第一次滋生出与夏油杰全然重合的共鸣。
呵。
什么异端。
这才是咒术界的尽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