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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血泊中的盒子 面临死亡, ...
高空黑雾滔天,天地震颤不止。
天灾级咒灵妄喰盘踞空域,数十年街巷污秽凝成的庞大躯体无边无际,浓稠的黑瘴层层叠叠、循环再生,如同永不枯竭的黑暗浪潮,死死缠锁着五条悟的周身。
这场拉锯早已持续太久。
五条悟至此彻底摸清了这头天灾的桎梏特性——它不求杀伤,不求击溃,唯一的本能便是阻滞。寻常术式碾压、蛮力冲击尽数无效,打散一寸,黑雾便增生一丈,躯体与整片街巷地底本源绑定,永远能在破灭后重新聚拢,硬生生将世间最强困死在这片方寸空域里。
此前数次苍、赫交替冲刷,甚至虚式茈的破格撕裂,都只能短暂破开禁锢,无法根除本源。蛮力的碾压,在这头专为纠缠而生的天灾面前,毫无意义。
既然撕碎形体无用,那便斩断根源。
五条悟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褪去,墨镜之下的苍蓝瞳色沉凝如冰。周身无下限术式全力舒展,纯白的空间力场细密铺开,将漫天涌来的黑瘴尽数隔绝、碾碎。
他不再急于突围,不再执着于击破表层躯体。
正负术式在掌心无声流转、对冲、叠加,苍的虚空吸力向内极致坍缩,赫的灼热斥力向外极致炸开,两种相悖的空间力量在掌心高速聚变、纠缠,最终凝成一团比初次更为凝练、更为深邃的暗紫色光球。
这一发虚式茈精准锁定地底本源,是直击命门的绝杀手段。可就在光柱成型的刹那,盘踞空域的妄喰骤然异动。作为诞生于整片街巷污秽、扎根地域本源的天灾,它拥有远超普通特级的战场洞悉力,瞬间看穿了五条悟的战术意图——对方舍弃表层躯体破坏,直指深埋地底的污秽核心。
漆黑翻涌的黑雾瞬间疯狂聚合,原本松散弥散的无边躯体骤然收拢、堆叠、固化,数以万吨计的污秽黑雾层层叠加,在五条悟的光柱与地底核心之间,筑起一道厚重到极致的黑暗屏障。整片街巷的污秽怨念尽数调动,层层堵死空间通路,以自身无尽再生的躯体为盾,死死格挡茈的致命一击,誓死阻拦本源被击穿。
第一发茈轰然坠射,凌厉的紫色空间撕裂之力狠狠撞在厚重黑瘴壁垒之上。震天的空间爆鸣席卷整片空域,表层黑雾瞬间被碾成虚无、炸开纷飞。可妄喰的再生机制堪称无解,破碎的黑雾瞬息涌动补全缺口,层层污秽前仆后继兜底,硬生生扛下这记绝杀攻势,稳稳护住了地底核心弱点,壁垒完好如初。
对寻常术师而言,一式茈便需倾尽全身咒力,连发茈更是违背咒力运转常理,是根本无从复刻的禁忌操作。妄喰依托地域本源的无限再生,笃定自己能耗竭对手战力、永久锁死这场战局。可它万万没有料到,五条悟对咒力的精细把控与续航调度,早已突破世间术师的认知极限。
无需调息、无需蓄力、无任何输出真空。第一发茈的爆炸余波尚未散尽,气流与空间震颤仍在蔓延,第二团凝练度丝毫不减的暗紫光球已然瞬发成型,破空轰出。
二连茈精准碾压而上,不再单纯正面冲撞,而是以空间撕裂之力层层剥离黑雾壁垒的再生根基。层层固化的黑暗屏障被生生撕碎、镂空,躯体防御千疮百孔,漫天崩坏的黑雾来不及聚拢复原。这一击彻底打乱了妄喰的再生循环,它的躯体修复速度首次出现肉眼可见的滞涩,攻守平衡彻底被打破。
喘息之间,第三发茈接踵而至。叠加了前两击的空间余威,光柱穿透力暴涨数倍,径直穿透残破不堪的黑雾壁垒,狠狠砸在地层表层。剧烈的空间震荡顺着地基蔓延深底,整片街巷的地底核心疯狂震颤、龟裂,妄喰的本源根基剧烈受创,源源不断涌出的污秽瘴气瞬间大幅衰减,陷入重创濒危的境地。
三轮攻势层层递进、步步紧逼,压垮了天灾咒灵的再生极限。妄喰拼尽残存本源调动黑雾修补躯体、封堵缺口,可崩坏的速度早已远超修复速度,残缺的躯体壁垒漏洞百出,再也无法形成有效格挡,最后的防御体系彻底崩盘。
终局一瞬,第四发极致凝练的虚式茈破空而出。这一击凝聚了前三轮攻势的所有碾压势能,是终结战局的最后杀招,穿透所有残碎黑雾、撕裂龟裂厚重的地层,如破竹之势笔直轰入深埋地底的污秽核心。
空间在核心处剧烈褶皱、扭曲、塌陷,细碎的空间裂纹疯狂蔓延至整片街巷地基。这道迟来的绝杀击穿了所有防御、碾碎了所有再生根基,彻底斩断妄喰与街巷本源的绑定羁绊。
“结束了。”
五条悟轻声吐出三字,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戏谑,不是轻松,是全然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嗤笑。历经冗长阻滞的拉锯,他眼底依旧无半分波澜,唯有凌驾一切的绝对强势,区区天灾桎梏,耗尽底牌、拼尽本源,终究也只是触碰到他底线的尘埃罢了。
第四发茈途经之处,所有黑暗尽数归零,所有再生的瘴气瞬间断流,所有涌动的恶意彻底寂灭。哪怕妄喰拼尽残存本源催动身躯修复,也再无力回天。
妄喰庞大的黑雾躯体骤然僵硬,无穷无尽增生的黑瘴瞬间停滞、溃散、消融。原本源源不断涌出污秽的街巷地层彻底死寂,地面震颤骤停,漫天翻涌的黑雾失去本源支撑,如同潮水般层层退散、瓦解、消弭。
根植整片街巷的天灾根源,被彻底抹除。
漫天咒灵增殖的乱象,自此终结。
高空的禁锢枷锁轰然崩碎,压在整片街区上空的窒息恶意缓缓褪去,压抑已久的天光终于穿透云层,细碎落向满目疮痍的街巷。
五条悟收势垂手,周身暴涨的咒力缓缓敛入肌理,无下限屏障层层收拢。漫长的死局终于破开,他再无半分滞绊,身形一秒虚化,踩着残存的风势瞬闪落地。
外围清扫接近尾声,七海、夏油各司其职,稳步处理残余零星咒灵,硝子依旧守在救援据点,安稳救治伤者。整场特级灾变的大局,已然落定。
可六眼通透的视野里,一抹剧烈波动后骤然沉寂的咒力,清晰刺入感知。
熟悉的规则咒力残留浓烈且破碎,遍布前方幽深楼栋的每一寸空气,凌厉、独特、带着透支殆尽的枯竭感。
有人在这里,孤身祓除了一只特级咒灵。
是九川夏树。
五条悟心神骤紧,脚下瞬闪提速,转瞬冲入歪斜破败的木质楼道。
昏暗闭塞的楼道尽头,满地残留的黑雾碎絮与打斗痕迹狼藉遍地。少女单薄的身躯蜷缩靠在冰冷墙壁之下,浑身脱力瘫倒在地,额角布满冷汗,呼吸浅促微弱。
高强度瞬移奔袭、幻境神魂重创、绝境咒力爆发、单杀特级的极致透支,彻底抽空了她体内最后一丝咒力与体力。此刻的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浑身经脉刺痛,意识昏沉恍惚,近乎晕厥。
五条悟快步上前,俯身伸手,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却克制,稳稳将瘫软在地的少女硬生生拽了起来。
掌心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感知到她近乎枯竭、微弱到极致的咒力,一向散漫轻佻的声线里,第一次掺上了清晰可辨的后怕与愠怒,沉哑紧绷,带着压不住的情绪。
“你在发什么疯?能不能别添乱?”
他见过新人逞强冒进,见过术师冲动搏命,却从未见过有人以孱弱躯体、极差体质,硬生生透支神魂与性命,在满是高阶咒灵的天灾核心区,孤身厮杀、越级斩杀特级。
简直是不要命。
五条悟不容她半分争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转身便要带着她瞬身撤离这片危楼,先行休整养伤。
可虚脱无力的九川,却死死咬着牙,凭着最后一丝执念挣扎,微弱却执拗地开口哀求,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临脱力的颤抖。
“五条……别走。”
“房子里还有平民,求你……再找一找。”
她眼眶泛红,眼底满是惶恐与急切,一遍遍重复着,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残存的力气。
“还有人在这里……是我的姐姐……我姐姐还在这里。”
姐姐。
这两个字轻轻落进耳畔,却撞碎了五条悟多年的模糊记忆。
零碎的画面瞬间翻涌而上——多年前那个阴冷的雨夜,昏暗破败的巷口,瘦小单薄的少年蜷缩在地,狼狈不堪。身前挡着一位身形同样瘦削的女人,浑身是伤,却死死将少年护住。少年对着过路的自己卑微哀求,眼底满是挣扎与绝望。
那是他早已淡忘,却始终留存的细碎片段。
原来是她。
五条悟动作骤然一顿,心底所有疑惑瞬间串联贯通。
他终于懂了九川夏树扎根在这片贫瘠污秽街巷的身世,懂了她常年孤僻寡言、性情怪异、对所有人都疏离戒备的性格根源,懂了她曾经为何女扮男装、刻意隐藏身份、从不袒露软肋。
她不是天生冷漠怪异,只是从小到大,唯有一人护她、惜她、陪她苟活于这片阴翳泥泞。她的世界狭小又贫瘠,一生仅有洋花一束微光,是她绝境里唯一的依仗与救赎。
沉默两秒,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不再拉扯她撤离。
纯白睫毛轻颤,六眼瞬间全开。通透极致的视野穿透层层墙体、穿透废墟瓦砾、穿透厚重尘埃,整栋残破楼栋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寸空间尽数映入感知。楼内所有鲜活、平稳的平民气息早已尽数褪去,逃难的人群早已撤离一空,整栋危楼本该是一片死寂无活人的状态。
可在一片空寂冰冷的感知场中,一道游丝般、极其微弱近乎断绝的生命体征,突兀残留在楼道深处的拐角。
气息孱弱冰冷,濒临熄灭。
六眼洞悉万物,生死界限在他眼中清晰得无从藏匿——那缕游丝般的生命气息早已濒临断绝,内脏受损严重、失血、生机溃散,即使以反转术式的治愈极限,都再也无力挽回半分。
他心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
劫难落幕,街巷安稳,若是就此带着九川转身离开,让洋花彻底湮灭在这片废墟深处,对外不过是天灾里失踪的普通受害者。对九川而言,或许“失踪”是留有一寸渺茫念想的温柔假象,不必直面最刺骨、最无解的死别,不必亲眼目睹自己唯一的光凋零殆尽。
要不要替她避开这场彻骨的绝望?
这份迟疑却只存续了转瞬,便被他彻底压下。
面临死亡,是咒术师无法逃避的人生课题。
他是旁观者,是看透所有结局的局外人,却唯独没有资格剥夺她们见最后一面的权利。离别再痛,也是她们彼此羁绊里最后的温存,是九川执念半生、苦苦奔赴的收尾,哪怕结局注定惨烈,也该由她亲自见证,亲自落幕。
一念既定,五条悟敛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归于一片沉静漠然。他不再迟疑,默然攥紧九川的手腕,带着她一同瞬移奔赴那处终局。
下一瞬,空间光影错落,两人瞬移落地。
在旁人眼中不过是瞬息抵达的位移,落在九川夏树的感知里,却被无限拉长、放慢、延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漫长。
时间仿佛在此刻失序。
周遭崩塌的楼板、凝固的血风、沉寂的黑雾、静止的空气,整片世界陷入凝滞。万物不再流动、不再发声,天地间所有动静尽数归零,唯独她的视线、心跳、呼吸被单独无限放慢,每一寸光阴都被拉扯得细碎且煎熬,漫长得像熬过一整个无声的寒冬。
楼道拐角的画面,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慢镜头,一寸一寸撞进她的眼底,刻进她的神魂。
冰冷斑驳的墙面之下,一地猩红血泊蔓延流淌,浸透了整片灰白的水泥地面。九川洋花静静躺倒在血色中央,身形单薄安静,腹部衣衫被鲜血染红,温热的血液依旧缓缓渗出,不断蚕食着残存的生机。
她的双臂死死环在胸前,哪怕濒临死亡、意识涣散,依旧以最后的力气,牢牢护住怀中一方完好无损的小木盒。
洋花气息微弱,双目半睁,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浑身冰冷,已然奄奄一息。
夏树瞳孔骤然僵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四肢百骸的温度尽数褪去。
外界的时间几乎静止,可她胸腔里的心跳却在肆虐狂飙,沉重、轰鸣、震得耳膜发疼、口中发涩。明明只是短短几步的距离,却漫长得让她几乎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凉,每一次眨眼都无比煎熬,她清晰地看着那片血泊、看着那个单薄倒地的人影、看着那具死死护住木盒的身躯,一点点看清绝望的全貌。
大脑一片空白,却又极端清醒,无数细碎的预感疯狂啃噬神经,所有侥幸、所有期许、所有拼尽全力的奔赴,都在这漫长的死寂里,一寸寸崩塌、粉碎、反过来狂笑她的天真。
她彻底脱力,挣脱五条悟的手心,身体失重下坠,双膝磕砸在冰冷血腥的地面上,钝痛蔓延全身,却丝毫无法唤醒近乎麻木的神经。她手脚并用地爬行,每挪动一寸都无比缓慢,地面的猩红血水浸染掌心,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爬满全身。
这段短短数步的路程,像耗尽了她余生所有的时光。
直到她终于爬到洋花身侧,颤抖着、小心翼翼将冰冷虚弱的人轻轻扶起,让她软软靠在自己腿上。
滚烫的泪珠再也绷不住,断线似的坠落,一滴滴砸落在洋花苍白死寂的脸颊上。
“姐姐……姐姐。”
她轻声唤着,声音颤抖破碎,泣不成声。
此刻的她,尚未细看那贯穿胸腹的狰狞伤口,尚未察觉这并非咒灵造成的污秽伤势。她先入为主地认定,是这场天灾、是肆虐的咒灵,将她唯一的光伤成这般模样。
彻骨的悔恨、炸裂的愤恨、无路可逃的绝望,三种极致的情绪骤然裹挟四肢百骸,顺着经脉血肉疯狂窜涌、扎根心底。她拼尽性命透支神魂、赌上一切疯寻奔赴,耗尽体力、咒力乃至半条性命换来的结局,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光凋零在废墟之中。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所有绝境里的咬牙支撑,在此刻尽数沦为刺骨的嘲讽。
心底翻涌的悲愤压过了身体所有的透支剧痛,刚刚彻底枯竭、沉寂死寂的咒力核心,在极致的痛苦与恨意里轰然复苏、逆势暴走。这不是刻意催动的术式,而是濒临崩溃的神魂,本能迸发的破灭反扑。
没有起手式,没有咒力酝酿的前兆,一缕缕澄澈凛冽的银白咒光从她肌理缝隙、血肉经脉中无声炸开。专属她的规则咒力带着破灭虚妄、肃清污秽的绝对属性,以她为中心层层荡漾、席卷整条昏暗楼道。空气剧烈震颤,残存的黑雾被光纹硬生生撕裂、涤荡,整片空间都在这股失控的力量下微微扭曲褶皱。
街巷角落、废墟缝隙、楼板夹层里所有藏匿的漏网低阶咒灵,但凡被这股规则波纹触碰,连一丝嘶吼、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畸变的躯体瞬间从内核崩解,污秽黑雾层层湮灭归零,连残存的怨念碎片都被彻底肃清,悄无声息地彻底消亡,整片废墟再无半点恶灵气息。
她双膝跪地,温柔小心翼翼地怀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人,指尖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怀里的人,眼底是濒临崩溃的赤红与柔软的悲恸。可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她周身翻涌着毁天灭地、肃清万物的死寂杀意,温柔的救赎姿态与凛冽杀伐的破灭力量极致对冲,矛盾却震撼。
身侧的五条悟静静伫立,看着这一幕,眼底掀起不可置信的波澜。
这一刻失控迸发的咒力,这股绝境中痛苦催生的破灭规则,这熟悉又执拗的暴走姿态,与多年前雨夜巷口的画面完美重合。
他终于全部记起。
原来多年前那个雨夜,那个在巷口卑微哀求、最后在绝望中骤然爆发咒力、震碎周遭一切的瘦弱少年,从来不是旁人。
就是九川夏树。
兜兜转转,时隔数年,那场无人铭记的雨夜绝境,那份无人知晓的刻骨执念,终于在此刻,再度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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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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