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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花街异变・万灵爆发 还未等九川 ...
午后的课程渐近尾声,空旷的教室里只剩夜蛾正道平稳低沉的授课声缓缓回荡,十分催眠。阳光透过窗棂,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区块,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暖意温和,氛围松弛又静谧。
九川夏树坐在靠窗的位置,两指间慢悠悠转着笔,目光闲散落向窗外。高专庭院向阳处绿意灼灼,唯独教学楼背阴的檐下阴影里,悄然缀满一簇簇紫茉莉。乡野间随处可见的野花,细碎的粉紫花瓣温柔簇拥,避开了午后刺眼的烈阳,只在遮光背阴的暗沉角落静静盛放,是独属于夏末的、沉静又温柔的景致。
夏树的思绪骤然飘回年少时所住的街巷。
那条终年沉郁压抑的花街,从无热烈明媚的光景,巷口高墙遮光,常年笼罩在阴翳之中,偏偏最适合紫茉莉扎根生长。年少时她曾和洋花蹲在巷口的花簇旁,问过她为何独独偏爱这种不起眼的花。
洋花当时望着满巷阴花,语气轻得像风,带着浅浅的倦怠:“它只敢躲在阴暗里开花。明明生在不见光的角落,活得安静又辛苦,却还是会好好开花、好好活着。”
那时的她年纪尚浅,听不出这句闲谈底下深埋的疲惫与自我轻贱,只当是寻常赏花碎语。此刻再回望这句轻声诉说,再对照檐下静开的紫茉莉,才后知后觉地读懂几分隐晦。洋花的人生,素来如同这阴隅而生的花,长久困在无望压抑的境遇里,身心早已倦怠荒芜。就这般凭着一丝单薄的执念,拖着早已疲惫的身心勉强撑下去,于无人问津的阴翳里,像紫茉莉一般,安静、固执、默然地存续着自己的生命。
遐思缓缓收回,夏树静静望着窗外簌簌颤动的粉紫花影,心底漫起一缕清淡、沉缓的酸涩。
教室的另一侧,五条悟懒懒瘫靠在椅背,整个人彻底卸力松懈,长腿随意舒展搭着桌底,姿态肆意又散漫。漆黑墨镜遮住眼底,看不出半分听讲的专注,指尖百无聊赖地抵着桌面,轻轻敲出细碎的空响,思绪早已飘离课堂,全然一副度日消磨的慵懒模样,对枯燥的理论授课毫无兴致。
邻座的夏油杰看似坐姿端正,指尖慢条斯理地誊写着课堂笔记,模样沉稳规整,无人知晓他眼底深埋的沉寂与疏离。他看似专注听讲,心神却早已游离在枯燥课堂之外。目光淡漠扫过窗外平和的光景,心底无声翻涌着绵长且偏执的构想。弱者的愚昧、凡人的恶意,经年累月堆积在这片土地上,最终酿成咒灵丛生的人间炼狱。
他静静思索着那个藏在心底、从未对外言说的念头——若将所有愚昧无知的凡人尽数剔除,彻底肃清这世间滋生咒灵的温床,咒术师是否就能从此摆脱无休止的争斗与疲惫,世间是否能真正归于清净。念头沉敛无声,藏在温润皮囊之下,冰冷且坚定,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硝子偶尔抬眼望向讲台,轻声附和授课节奏。
这是高专日复一日、平淡又安逸的午后课堂光景。
变故,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
刺耳的紧急警报撕裂高专的宁静,穿透整座校园,沉闷又尖锐。不同于以往单次任务的轻微提示,这一次的警报是最高等级的灾变式预警,连绵不绝,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裹挟着浓烈的不祥气息。
夜蛾正道的身影快步出现在庭院,神色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凝重,眉眼紧绷,语气急促且严肃。
“特级灾害预警,京都东九条地区西南街巷,全域咒灵暴走,规模空前。”
短短一句话,让庭院内所有说笑的声音瞬间寂灭。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零星咒灵作乱、局部灾害时有发生,可全域暴走、特级规模、万灵爆发的灾变,早已是数十年未见的绝境场面。
唯有九川夏树的身形,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京都,东九条,西南街巷。
那是她被神宫家抛弃后、扎根生长的地方,是她度过所有贫瘠、孤寂、隐忍岁月的故土。那一片蜿蜒狭长的老街,藏着她不堪回首的过往,却也是她唯一算作故乡的地方。
心底骤然一空,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飞速蔓延,连呼吸都下意识滞涩半秒。平静许久的心绪,在这一刻彻底掀起惊涛骇浪,克制已久的慌乱与焦灼,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
“那里……”她低声呢喃,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轻颤,“怎么会……”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片街巷的底细——可是明明那些年,从来都没有什么咒灵暴动。
那是一片被市井阴暗彻底浸透的土地。数十年间,街巷盘踞着底层最浑浊的烟火,纠缠着无数人的贪念、怨念、悔恨、绝望与颓靡。流民的落魄、弱者的哀嚎、世人藏在暗处的龌龊、日复一日的负面情绪,层层叠叠沉淀在街巷的砖瓦、泥土与空气之中。
那里常年阴翳萦绕,咒力浑浊厚重,是天然的咒灵滋生温床。
过往数年,“窗”监测到的数值始终异常,却从未诞生成型二级以上咒灵,也无任何小规模作乱痕迹。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地域特性使然,侥幸躲过了咒灵滋生的规律。
如今真相轰然揭晓。
不是无咒灵滋生。
是整条街巷数十年积攒的阴暗、沉淀的怨念、堆叠的负面情绪,始终在默默蓄势、层层蛰伏,压抑着一场空前绝后的彻底爆发。
数十年沉淤,一朝倾覆。
“事态失控,全员紧急出动。”咒术厅迅速下达指令,夜蛾重复着这条消息,语速极快,“所有人即刻出发京都,分区清扫外围零散咒灵,救助滞留平民。”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白发少年和丸子头,语气沉重:“夏油、五条,你们带上九川负责压制核心灾变区域。”
五条悟侧身看向九川,雪白发丝随动作轻晃,墨镜遮住眼底神色,摸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确定,她也要去?”
特级全域爆发,遍地凶险,咒灵无穷无尽,混战场面失控,容错率为零。以九川夏树的体质短板、空白的实战防御,入局便是送死。
“形势紧迫,我们不能遗漏任何战力。”夜蛾没有提及那片街巷是她的故土,她对地形全域熟记于心,无人能及。核心区域错综复杂,死角极多,她的地形认知或许也能帮上大忙,这是他心底的另一部分考量,但有关九川身世的细节,他作为旁人不便替她透露。“你全程跟紧保护,不许脱离视线。”夜蛾语气不容置喙,对五条悟直接下达命令,随即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和夏油、九川一同塞进了早已原地待命的直升机。
五条悟下唇抵着上唇,不耐烦地将挡在眼前的碎发吹飞。
又是被迫陪护的差事。
他侧首,淡淡看向身侧心绪紧绷、面色发白的少女,最终只能妥协:算了。
全员即刻动身,高速奔赴咒灵爆发现场。
越是靠近东九条方向,空气越是压抑。
抵达西南街巷上空,天地间的氛围愈发窒息。原本通透的午后天光被层层浓稠的黑雾硬生生截断,整片空域从天际到地面层层暗沉,不是入夜的昏暗,而是被咒灵彻底吞噬的死寂漆黑。黑雾并非静止盘踞,而是低空盘旋、缓缓沉降,丝丝缕缕钻入街巷每一处缝隙。空气不再是流动的风,而是一团沉甸甸、黏腻滞涩的浑浊瘴气,死死压覆在胸腔之上,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刺骨的阴寒与腐朽的腥甜,生理性的胸闷眩晕层层翻涌,让人寸寸窒息。
下方地面彻底失控,咒灵乱窜、建筑震颤崩裂,混乱的场面完全不具备降落条件,直升机只能滞停高空。
五条悟抬手解除了舱门锁定机构,大片浊气瞬间涌入。
“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五条悟起身望向九川,后者被突如其来的黑雾呛得止不住咳嗽,眼里迷蒙着生理性的泪水,视线一片模糊。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隔绝了两人声音交流的可能,他微微附身,澄澈的苍蓝色瞳仁透过墨镜缝隙露出发亮的光,对着她缓慢比出口型:じゅんびはできましたか?
还未等九川搞清楚他在说什么,手腕便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死死攥紧。掌心的力道坚硬、干脆,没有半分缓冲,带着裹挟的强势。
下一秒,身体悬空,骤然失重。
五条悟直接带着她跃出了机舱。
除了被攥紧的手腕,毫无其它着力点,心脏骤然悬至嗓子眼,九川下意识死死闭上了眼睛,垂直坠落的惊悚感远超常人可承受的极限。可预想中狂风撕裂皮肉、瘴气侵蚀肌体的刺痛却没有传来,周身被附着了一层虚空、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外界的伤害——是无下限。
下坠还在持续,下方是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咒灵集群,狰狞的黑影层层叠叠,嘶吼声透过风啸穿透耳膜。九川心底骤然绷紧,甚至生出一丝荒诞的惊惧——她严重怀疑,这个随心所欲的疯子,真的敢直接把她丢进咒灵中心,拿她当做开路的诱饵。
直到距离地面不足百尺,五条悟终于施展开他的空间术式,下坠的力道骤然一收,狂暴的坠落趋势被温柔消解,两人稳稳悬停在了街巷楼宇的上空。
身体依旧悬空,身下炼狱,唯一的支撑点,仅有五条悟扣住她手腕的那截温热指尖,单薄却绝对稳妥。
视线尽头,夏油杰驾驭着虹龙破空而过,赤色灵力撕裂黑雾,稳稳穿透腐朽血气,轻盈落地,姿态从容潇洒。
九川心口微微发闷,暗自腹诽。但凡刚刚有人征询半句她的意愿,她死都不会选跟五条悟这种不要命的方式空降。
当众人踏至街巷入口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骤然钉死,浑身血液近乎凝滞。
眼前的景象,是远超特级灾害定义的、沉浸式的人间地狱,是足以镌刻进咒术史册的万灵灾变。
绵延数公里的老街全域,被凝如实质的墨黑咒雾彻底封死。黑雾剧烈翻涌翻滚,时而向内坍缩聚拢、沉淀蓄势,时而向外膨胀炸裂、肆意蔓延,如同持续沸腾的炼狱焦油,死死裹住整片街区的楼宇、街巷、砖瓦,无一丝外泄缺口。黑雾深处,无数嘶吼层层叠加、密密麻麻、无尽重叠,从低沉的喉音呜咽到尖锐的裂空尖啸,交织成一片碾压耳膜的死亡嗡鸣,随着黑雾的起落阵阵涌荡,源源不断从街巷深处喷涌而出。
目之所及,无一处空白,无一寸生机。
狭窄幽深的巷弄夹缝里,成堆畸形畸变的小型咒灵挤满所有缝隙,躯体扭曲溃烂,皮肉翻转粘连,层层堆叠挤压。它们顺着墙面、地面的裂痕成群蠕动、爬行、堆叠涌动,黏腻的躯体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刺耳的沙沙声,源源不断从黑暗缝隙里钻涌而出,旧的尚未爬离,新的已然成型堆叠。老旧屋檐、锈蚀招牌、悬空电线与电线杆上,挂满了成片异形咒灵,四肢枯长纤细,躯体干瘪惨白,层层垂落悬荡。黑雾掠过之时,它们便随之轻轻晃动、肢体抽搐,如同挂满整条街巷的风干尸骸,阴森刺骨,毫无生机。
开阔主街之上,成群的中高阶咒灵肆意横行冲撞,狰狞的头颅破开厚重黑雾猛然探出,布满獠牙的巨口不断开合、嘶吼震荡,猩红嗜血的瞳孔密密麻麻铺满视野,万千暗红光点在黑暗中灼灼闪烁,死死锁定所有鲜活生灵。它们身躯庞大、戾气滔天,每一次踏步都震得地面震颤开裂,每一次躁动都掀起层层黑色咒浪,搅动得整片黑雾剧烈翻涌,连带周遭弱小咒灵纷纷躁动窜动。
数量早已无法估量。成千上万、数十万计的恶灵层层叠叠、里外嵌套,填满了街巷的每一寸空间,从地面到楼顶,从巷口到深巷,彻底无缝覆盖,万物皆被咒灵挤占。
数十年沉淀在这片土地的底层怨念、绝望、龌龊与颓靡,从未消散,只是默默蓄势蛰伏。如今一朝彻底倾覆爆发,所有阴暗情绪尽数具象化,化作漫天咒灵现世,将这条承载市井浮沉的老街,硬生生碾成恶灵盘踞的炼狱核心。
地面石板被狂暴咒力腐蚀得彻底崩裂,大块路面翻卷翘起,蛛网般的裂痕纵横交错,漆黑瘴气源源不断从地底缝隙喷涌翻涌,落地成黏腻的黑垢,踩上去湿滑刺骨,裹挟着腐蚀血肉的阴冷戾气。两侧老旧木屋通体发黑腐朽,墙体大片剥落坍塌,木梁枯朽断裂,摇摇欲坠的建筑在咒灵的躁动冲击波下持续震颤,碎木、墙灰、残瓦簌簌坠落,持续发出濒临崩毁的咯吱脆响,整片街区濒临彻底崩塌。
夏树记忆里所有温热的市井痕迹尽数湮灭。曾经亮着暖光的红灯笼彻底腐朽发黑,老旧招牌碎裂悬空,熟悉的石阶被黑瘴彻底掩埋,昔日人间烟火的余温被彻底抽离,只剩无边无际的阴冷、死寂与凶煞。整条街巷彻底剥离了人间质感,沦为只存杀戮与恶意的异度空间。
穿巷而过的阴风不再是自然气流,而是裹挟无数亡魂泣怨的煞风,呜呜嘶吼着穿梭在楼宇缝隙之间,声响凄厉诡谲,似哭似嚎,缠绕在耳边挥之不去。整场灾变始终处于动态增殖状态,黑雾翻涌的间隙,无数细碎的黑色雾丝不断汇聚、凝结,从虚无的恶意中拉扯出模糊黑影,快速凝形、舒展肢体,落地成型便是全新的咒灵。旧的恶灵尚未被肃清,新的个体已然批量诞生、四散躁动,层层叠加的恶意无穷无尽,这场灾变不是存量作乱,是持续裂变、无限增殖的终极爆发。
街巷最外围的隔离死角里,来不及撤离的平民死死蜷缩成团,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捂住口鼻与双眼,他们看不见咒灵,却能感知到发生了什么,视觉无法捕捉到的恐怖更是反复蹂躏着他们的神智。极致的恐惧让他们不敢哭出声、不敢动弹分毫,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心神,微弱的呼吸在漫天恶念面前,渺小得随时会被碾灭。
天地之间,只剩咒灵无尽重叠的嘶吼、建筑持续崩裂的脆响、阴风诡谲的泣鸣。没有光,没有暖,没有生机,只有无止境的黑暗与杀戮。
这早已不是普通的咒灵作乱。
九川愣在空中,手心沁出冷汗,心底的焦灼与慌乱达到了顶峰。
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是她生活了三年的故土。每一条巷弄、每一处拐角、每一寸浸润过阴翳的土地,都镌刻着她贫瘠孤寂的少年岁月,也留存着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温热与安稳。这里承载着她全部的过往,是她扎根过、栖息过的地方,她对这片街巷,本就有着旁人不懂的牵绊与眷恋。
可如今,熟悉的街巷尽数崩塌湮灭,昔日沉默包容过她的烟火故土,彻底沦为恶灵横行的人间炼狱。满目疮痍的景象撕扯着心神,故土覆灭的酸涩沉沉压在心底,可这份情绪,在此刻根本不值一提。
比起消亡的街景、破碎的过往,她满心满眼、唯一压不住的焦灼与惶恐,自始至终只有洋花。这片被恶意彻底吞没的街巷,是洋花常年栖身、独自坚守的归处。漫天恶灵肆虐,戾气滔天覆地,她根本不敢深想,那个常年身心耗竭、性子温软单薄,始终默默咬牙独撑、从不示弱的人,此刻究竟身处何种绝境。
她眸光紧绷,死死盯着黑雾翻涌的街巷深处,心绪纷乱难平。
在她上方,五条悟缓缓摘下墨镜。
澄澈透亮的苍蓝色眼眸显露而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面对灾变战场的冷静沉着。他扫过一眼无边无际的咒灵集群,感受着整片区域狂暴汹涌的咒力,心底已然做出判断。
“有天灾级。”
“跟紧我。一步都别离开。”
这一次,没有不耐的敷衍,没有刻意的疏离。明知麻烦,明知凶险,却还是主动将她带在身边,将她拉入自己无下限的庇护范围。
漫天黑雾翻涌,万千咒灵嘶吼不止。
沉寂已久的西南街巷,在数十年阴暗沉淀的彻底爆发中,迎来了最惨烈、最绝望的一天。
而高专全员的清扫之战,于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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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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