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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间章:孟清阑的决心 云烟的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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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烟的房间藏在教堂深处,推开门便是满室清润的古木香气。房间陈设极简,仅一张乌木茶桌靠窗摆放,窗外是翻涌的墨色海面,海风穿窗而过,携来咸湿的凉意,却被室内暖黄的灯火烘得温润。他身穿青玉色长褂,长发被发带松松束起,正垂眸专注地烫洗茶具。
白瓷盖碗在他手中流转,沸水注入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水雾氤氲升起,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他手腕轻倾,茶汤沿公道杯内壁顺滑流入品茗杯,茶香醇厚,混着房间里若有若无的檀香,令人心神安宁。
“笃笃”,门外传来了两声轻叩。
云烟感受到了门外人的气息,他抬起头,朗声道:“请进。”
孟清阑立在门口,及腰长发随意披散,身上的玄色长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茶桌上,轻声道:“我可以进来坐坐吗?”
云烟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转瞬即逝:“当然可以,请坐。”
孟清阑在茶桌对面落座。他看着云烟执壶续水,又看向云烟耳侧坠着的饰物——那里用金色的小环穿着一枚深红色的玉坠。云烟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伸手撩了撩颊边的碎发,将玉坠掩了起来。孟清阑这才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尴尬。云烟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面色平静:“几日未跟孟大人交流,现在反倒有些不太习惯。”
“我此番前去执行任务,发现之前的言语确实太过晦涩难懂。”孟清阑淡道,“你若是觉得奇怪,我可以再改回来。”
云烟一愣,赶紧摇摇头:“不会奇怪,这样就很好。我想大家也一定很高兴看到您的改变。”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孟清阑的胸口——那里之前无论何时都悬着两枚清透的玉坠,而现在却不翼而飞。孟清阑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主动解释道:“我的玉石被祖拉带走了。”
云烟面上闪过一丝惊讶:“什么?”孟清阑的实力是他们中最强的,若不是主动放手,他不信祖拉真的能抢走孟清阑手里的玉石,更不必说那玉石对孟清阑来说极其重要。
“准确来说,是我的玉石主动跟她走了。”孟清阑道。
“为什么?”云烟忍不住皱起了眉。
“自身的灵魂之力越强,与玉石中灵魂产生的感应就越强。”孟清阑垂眸,“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能跟我的玉石进行简单的交流了。而且,我也寻找了很多能给灵魂重造肉身的办法。但是,都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
“给灵魂重造肉身,需要以大量生人血肉为引——这是我经过无数次失败才发现的。但只要我心里产生用活人血肉给他们造身的想法,就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们的抗拒。他们不想让我这么做。”孟清阑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了你,千万不能让这个方法传出去。有些孩子太过偏激,知道这个方法后一定会去屠杀大量人类给自己手里的灵魂重造肉身的。我想索拉娅大人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
云烟顿了顿,然后轻轻勾了勾唇角:“你就这么信任我,不会利用这个方法去重造肉身?”
“你不会的。”孟清阑郑重道。
云烟愣了一下,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耳垂上坠着的玉石开始发烫,像是在表示某种赞同。
“从我出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九百年,他们的灵魂也在我手里放了九百年,再没有转世重生过。”孟清阑轻叹道,“玉石被带走后,我也想了很多。九百年前,他们的魂魄本该入轮回。是我执念太深,恳求索拉娅大人将他们封入玉石,自以为留住了念想,却让他们一直困在这方寸之间。名为守护,对他们来说却何尝不是一种囚禁。我在想,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自私。”
云烟惊道:“所以你放任祖拉带走你的玉石,是想借她之手帮他们转世吗?可是一旦转世了,他们就会忘掉关于你的一切啊!这份情分,你忍心就让它这样消失吗?”
孟清阑指尖摩挲着精巧的茶杯,声音很轻:“不忍心又能如何。”
云烟怔住了。
“祖拉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还保留肉身的同类了,借她的手转世,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也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孟清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等他们以人类之身重返人间,我自会寻着灵魂的气息再找到他们。云烟,我们这类存在,本就不该过度干涉生死轮回。索拉娅大人给了我们留住魂魄的能力,却没教我们如何放手。我守了九百年,够了。”
云烟也拿起了手中的茶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清阑,我真的很羡慕你,有这样放手一搏的勇气和底气。要我放弃他的灵魂,任他去再次转世,我想我做不到。”
孟清阑抿了抿唇:“我只能试试运气了。索拉娅大人的碎片收集计划马上就要成功,虽然这是百年来我们每一个人前进的方向,但是最近,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碎片全部收集完成后,会发生什么呢?索拉娅大人她,真的能成为神吗?”
云烟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其实,我也有这样的疑问许久了。我们追随索拉娅大人,成为她的信徒,是因为她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帮助了我们,而且为我们留下了最重要之人的灵魂。但是,等索拉娅大人的计划完成之后,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孟清阑的表情也愈发沉重:“从很久以前我就想找索拉娅大人一问究竟,但她一直闭关不出,所有的消息都由魉代为传达。我想,魉一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只是,明明我才是四灵之首,她却对我如此防备,令人心寒。”
云烟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的玉石:“或许,只有等到碎片收集完成之后,才能知道答案了。”
窗外的海风愈发猛烈,卷起教堂墙角的苔藓碎屑,雕花彩窗在残阳下折射出幽微而诡异的光辉。那些古老的纹路在阴影中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凝视,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还等待着解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