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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白羽近墨(二十) 螺旋桨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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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穿透晨雾,庄园停机坪上,秦汉拄着拐杖踉跄奔行。他怎么也没想到警察会这么突然地找上门来,难道栗美静其实去自首了,但自己不知道?不应该啊,自己在警局里明明有眼线!可恶,早知道就该直接把那个小丫头和晏即羽一起杀了!
不过到了现在,他也没时间后悔了。秦汉左手死死攥着一把黑色手枪,右手扒着直升机舱门,但动作却迟钝无比——刚才在地下室突然晕厥的眩晕感还没过去,额角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糊住了他半只眼睛。
“快起飞,快!”秦汉对着驾驶员嘶吼,脚刚踏进机舱,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发现晏即羽正从主宅方向狂奔而来,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有些狼狈的身影,那眼神里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刀,直直扎向秦汉。
驾驶员刚要拉动操纵杆,晏即羽就已经扑到了机舱边,一把抓住了秦汉的脚踝。金属机身被两人的拉扯震得微微晃动,秦汉惊得浑身发麻,回身就用枪托狠狠砸向晏即羽的手背:“滚开,你这个疯子!”
晏即羽的手背被砸得通红,却死死不肯松手。他看着秦汉眼中的惊恐,想起冰柜里母亲青白色的脸,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想起自己多年来寻找真相的煎熬,喉咙里溢出嘶哑的低吼:“秦汉,你他妈别想跑!”
秦汉被他拽得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机舱外,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强风,吹得两人的皮肤生痛。他慌乱中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晏即羽的肩膀飞过,打在停机秤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晏即羽吃痛,反而更用力地拽住秦汉的脚踝,另一只手抓住机舱边缘,硬生生把自己拉了上去。
“你不要命了?!”秦汉看着晏即羽近在咫尺的脸,被那上面的恨意和决绝吓得魂飞魄散。他又要扣动扳机,晏即羽却抢先一步,伸手攥住了秦汉持枪的手腕,两人在狭窄的机舱门口扭打起来,枪身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驾驶员被这场混乱吓得不知所措,机舱门还没有被关上,扭打的二人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他不敢飞得太高,但又不好降落。秦汉毕竟年过半百,力气渐渐不支,被晏即羽死死地按住了,枪也从机舱门飞了出去,不知所踪。他看着晏即羽眼底的血丝,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就算杀了我又有什么用?你妹和你妈就能活过来吗?我告诉你——”
晏即羽按着秦汉,对驾驶员大吼道:“降落!不然我就把他扔下去!”
驾驶员早就六神无主了,一听见晏即羽的话,就赶紧操作着直升机往下落。但秦汉却又大吼道:“不许落!继续飞!”
驾驶员欲哭无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但有一点他清楚,那就是警察就要来了,要是现在降落,自己肯定也会被警察抓了。于是,他操纵着直升机慢慢提高了高度。晏即羽骂了句脏话,拽着秦汉就要往机舱外扔,秦汉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在了空中。晏即羽怒视着驾驶员:“你降不降?”
驾驶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秦汉一把抓住了晏即羽的领子,往下狠狠一拽。晏即羽猝不及防,直接从机舱滑了出去,但他抓着秦汉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晏即羽死死抓住了机舱旁边的安全带,整个身子都垂落在空中,秦汉的状况更糟糕,他已经完全吊在了半空,靠着抓住晏即羽的手臂才没有掉下去。在生死关头,秦汉终于崩溃了,他死死抓着晏即羽的手臂,大吼道:“别松手,你千万别松手!降落,快给我降落!”
驾驶员慌忙地想降落,但是他往下一看,警车的红灯已经在地面上连成一条线了。他不想被警察抓住,不想!晏即羽抓着安全带,脸憋得通红,已经到了脱力的边缘。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把秦汉丢下去,把他丢下去的话,自己还有余力能翻上机舱。正当晏即羽犹豫的时候,他抓着安全带的那只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在剧痛的刺激下,他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之前,晏即羽看到了驾驶员有些狰狞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把改锥,改锥上还带着血珠,是刚才刺伤晏即羽手背留下的。驾驶员扔下改锥,大口地喘着气:“你们两个想死就去死,别拖累我!”说完,就驾驶着直升机扬长而去。
栗与念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眼前出现的画面。
她刚从主宅的楼梯狂奔而上,刚踏上停机秤,就看见两个身影像折翼的飞鸟一般,重重坠到了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水泥地上绽开了一片鲜艳的血花,秦汉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已经没有了呼吸。而晏即羽刚好落在他的身上,□□提供了些许缓冲,他的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但情况依旧很不乐观。那一瞬间,栗与念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眼前崩塌,她根本站不住,手脚并用地扑到晏即羽身边,将他半抱进自己怀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成腔调的嘶吼。
“即羽!即羽你别死我求求你了你别死!我不能没有你!医生,医生.......”栗与念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晏即羽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他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栗与念的。
“念,念......对不起........”晏即羽已经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栗与念痛哭出声:“是我要说对不起,是我!晏即羽你不是想给白潇报仇吗,杀了白潇的就是我!我一直在瞒着你!你快醒过来啊,醒过来对我怎样都好,我求求你——”
晏即羽的脸色逐渐灰败下去,可苍白的嘴唇却缓缓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他看着栗与念,眼里满是心疼。
“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落,胸膛的起伏也彻底停止了。
栗与念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她就那样抱着晏即羽逐渐没有温度的尸体,呆坐着。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晏即羽接触的地方,变得很热。晏即羽的身体在慢慢地消散,被她的身体吸收。栗与念看着远方的朝阳,目光空洞。
到最后结果还是这样。自己喜欢的,在意的人,自己从来就保护不了,从来就保护不了。
祖拉赶到楼顶的停机秤时,就看到了秦汉扭曲的尸体,以及在秦汉尸体旁边呆坐着的栗与念。除此之外,楼顶空无一人。
祖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刚才她在赶过来的途中已经接到了秦汉要乘直升机逃跑的信息,于是他们派出了无人机,可无人机只能起到监控作用。她刚才坐在车里用手机看了无人机的实况转播,看着那个驾驶员用改锥刺伤了晏即羽的手,然后秦汉和晏即羽一起坠落了下来。可监控画面从栗与念跑过去抱住晏即羽之后,就一直是花屏,不管她怎么调试都没有用。现在秦汉还在,晏即羽去哪里了?她看着呆坐在那里的栗与念,下意识地对她举起了枪。
栗与念突然缓缓站了起来,向楼顶的边缘走去。
祖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一边往前冲,一边大声喊道:“栗与念,你想干什么,你——”
栗与念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无比冰冷:“你看见了吧?”
祖拉皱起眉:“什么?”
“你看见了吧?即羽是怎么掉下来的,告诉我!”栗与念突然像失去理智般大吼道。祖拉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你先回来,回来我会告诉你!那边很危险不要过去!”
栗与念的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她缓缓转过头,一步一步走向了顶楼边缘。紧接着,她便纵身一跃,从楼顶直直坠落了下去。
风声呼啸在耳边,栗与念的眼神依旧空洞。主宅的楼顶并不高,也就相当于普通高楼五层的高度,但栗与念只觉得自己坠落了好久都没有到尽头。直到,云烟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云烟就在她旁边,跟她以同频的速度坠落着。疾风吹乱了云烟的发丝,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自杀也没用,你死不了的。跟我回去,索拉娅大人要见你。”
栗与念木然地看了云烟一眼,声音沙哑:“我妈妈........”
“你妈妈已经到莫斯科了。”云烟顿了顿,补充道,“但后续的事情,我不能保证。”
栗与念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祖拉眼睁睁地看着栗与念在自己眼前跳了下去,但当她扑到顶楼边缘查看情况时,却发现楼下的空地什么都没有,栗与念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祖拉心里的万般怀疑此刻都有了答案,栗与念绝对不是正常人,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一说吗?正当她怔愣的时候,林亦诚带着其他人赶到了:“祖队!发生了什么事吗?”
祖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快去查看死者情况。”
“是!”
栗与念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边的梦境,在梦里,那些和白潇,和晏即羽的回忆不断在她眼前闪回着。一起在练习室练舞的午后,一起在食堂分享饭菜的黄昏,还有无数个相伴而眠的夜晚........那些画面明明那么温暖,却让她痛得无法呼吸。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们的衣角,可指尖每次都只会穿过一片虚无。
“为什么你们要留我一个人!”她抽泣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喜欢的人总是在离开我?为什么我连去陪你们都做不到!”
哭着哭着,栗与念突然感觉眼前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见白潇和晏即羽就在自己面前,笑着对自己伸出了手。
“念念,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啊。”白潇的声音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柔。
“一直一直,永远都陪着你。”晏即羽的笑容还是像初见那般耀眼。
栗与念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是陌生,正是她记忆中的教堂。而那个被她称之为“神”的面纱女人,此时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正优雅地用餐巾擦着嘴,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栗与念忽然感觉自己身下湿黏一片,她惊恐地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大片血污里,旁边还有几块碎骨。
她吓得直接站了起来。面纱女人回头看向她,笑容依然温和:“我的孩子,你醒了。”
栗与念看着面纱女人,一时说不出话。面纱女人笑着向栗与念伸出手,掌心上躺着两块晶莹剔透的白水晶。栗与念怔住了,因为那两块水晶上有着很熟悉的气味——是白潇和晏即羽的。
“你的肉身死亡后,之前被你吞噬的灵魂也会跑出来。我想你应该很想留下他们,就自作主张,把他们的灵魂做成了水晶。”面纱女人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栗与念的头,“他们还会陪着你的,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栗与念颤抖着接过水晶,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哭了许久,才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请问......怎么称呼您?还有,您刚才说的死亡是.......”
“我的名字是索拉娅,你称呼我为神女大人就好。”索拉娅轻勾着唇角,“你之前为了得到神的帮助,用你的一切向我交换,我需要的便是你的肉身。而你现在,已经成为了像云烟那样的存在。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的力量强了很多?”
栗与念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云烟.......?是那个穿大褂的男人?”
索拉娅柔声道:“对,就是他。与念,你记住,你和云烟与我一样,都是特别的存在,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不应该被人类的身体所禁锢。只有变成灵魂,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你想想,如果你像云烟一样强大的话,怎么会救不下你想救的人呢?”
栗与念的瞳孔颤抖了一下:“我........”妈妈的安全,守住晏即羽和白潇的灵魂......这些都是她此刻最渴望的东西。她想起自己一次次的无力,想起那些撕心裂肺的失去,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痛苦。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如果自己变得像云烟那样,如果那样的话——
如果这是唯一能“留住”他们的方式,哪怕要舍弃过去的自己,也没有关系吧。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水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索拉娅俯身,凑近栗与念耳边,低声呢喃,“和他们一样,成为我的信徒吧。”
在教堂深处的屏风后,一块像羊皮卷一样的布被展开,上面绘制着一片诡异的蛇形纹路。几条大小不一的蛇盘旋交错,大部分都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辉,只有少数几块依旧是沉闷的黑色。在栗与念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纹路上的一块黑色亮了起来,镀上一片温暖的白光。
而栗与念的手背上,也出现了一个与亮起的那片纹路相同的白色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