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宿主们的训练日常 空荡的房间 ...
-
空荡的房间中央,云烟一身素青色的长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安静地伫立着。栗与念站在他旁边,双臂抬起,指尖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光晕交织成不同的事物,不过又很快消散。腕间的水晶发烫,她忍不住有些着急。
“不要急。”云烟似乎是能看穿她心底所想,出言轻声提醒,“幻术重要的是心稳。”
栗与念抬眼,语气有些愧疚:“每次我想变出什么的时候,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情,对不起。”
“很正常。你成为信徒的时间太短,现在学这个确实过早。”云烟轻声道,“先学定心,再学造幻。其实所谓幻术,就是把心中所想织成实景。执念太重,等于时时刻刻在拆自己织出的网。”
说着云烟抬了抬手,指尖的白雾慢悠悠地飘出来,没一会儿就在两人身前铺开了一间练舞室,是栗与念之前最熟悉的场所,空气中似乎还飘着她以前常用的香薰味道。栗与念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镜面,可指尖刚挨上去,整片练舞室瞬间烟消云散。她愣了愣,转头看向云烟:“云烟,你的心中没有执念吗?”
“不是没有,只是我学会了暂时放下。”云烟指尖凝出一只小小的白蝴蝶,蝴蝶扑闪着翅膀围绕着栗与念打转,然后停在了她的肩头,“幻术分两层,第一层是仿出万物模样,第二层是勾勒他人心魔。等学会了第一层,才能开始第二层。”
“把力量引到指尖,以心中所想牵引。来,试着幻化一朵你最熟悉的花。”
栗与念屏息凝神,力量顺着指尖缓缓溢出,一团朦胧的白气渐渐飘在半空,可那团雾气松散,始终结不出花的轮廓。她心里一慌,思绪乱了,白气直接散了。栗与念有些垂头丧气。
云烟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一点点纠正她发力的姿势:“慢慢来,不要急。”
双手相触的瞬间,栗与念能清晰感受到云烟平稳舒缓的灵气。她跟着那股节奏沉下心,这一次她不再强求,只是安安静静地想着那束白蔷薇。淡白的雾气缓缓聚拢,一点点长出纤细的枝芽,花瓣慢慢舒展开来。
“成功了!”栗与念眼睛亮了亮,刚想伸手去碰,蔷薇却又淡了几分。
云烟收回手,提点道:“维持幻境需要持续提供能量,多一分会损耗自身,少一分会直接溃散。以后若是需要制造幻像脱身的时候,只用绘形足够,千万不要随意使用别人的痛苦做幻境,反噬来的时候,你要分毫不差地承受同等的痛苦。”
说完,他长袖轻扬,房间一侧凭空长出一片密林,枝叶交错,林间还飘着鸟鸣风声:“试着改动这片林子,比如,让枝头开满海棠花。”
栗与念起身走进幻林,指尖轻点一根枯枝,灵息缓缓渡上去。枯树枝上很快绽出一簇粉海棠。她刚生出一点欢喜,林间就猛地震颤起来,无数熟悉的人影从树影里钻出来——当年扭伤脚踝,游艇遇袭,秦汉挟持晏即羽的画面扎堆涌上来,让她心神骤惊,整片林子哗啦一下碎得干干净净。栗与念踉跄两步差点摔倒,云烟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
“看见了吗?你藏在心底的所有遗憾和恐惧,全是破幻的缺口。驾驭幻术,第一步是直面自己的心魔,而非逃避。”
栗与念垂头,指尖摩挲着腕间水晶:“......我明白。”
“循序渐进,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云烟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回去休息。”
栗与念向云烟鞠了个躬,刚转身要走,就又被云烟叫住。
栗与念看见云烟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束包好的蔷薇花,向自己递过来,语调温和:“给你。”
栗与念伸手接过,指尖碰了碰花瓣,触感很真实。她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头:“这也是幻术变出来的花吗?看着好像真的。”
云烟低笑一声,眼尾柔和地弯起,摇了摇头:“不是幻术变的。是我在教堂门口辟了一小块地,自己种的,今天早上刚摘下来。”
栗与念心头一软,抱着花的手臂紧了紧,眉眼泛起笑意:“谢谢你,我很喜欢。”
云烟笑着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散在了房间里。栗与念也转身走出了房间,她顺着长廊走过,绕过雕花石柱,一旁空阔练剑场上的动静传了过来。
练剑场中央,两道身影正在对峙。孟清阑一身素白劲装,长发尽数束起,左手背在身后,仅右手拿着一柄长剑。对面的江暮霭已经气喘吁吁,握着剑的胳膊都在发颤,每一次劈刺都比孟清阑慢一拍,几番交手后被逼得连连后退,踉跄着差点摔倒。
孟清阑收剑站定,皱起了眉,语气冷硬:“就这个速度吗?发力不对,身形不稳,基础的招式都这么拖沓。照你这个进度,全套剑式要耗到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江暮霭喘着气,垂着剑抬不起头,一句话也没法辩驳。
孟清阑懒得再多训,左手一抬,一个和他身形相仿的持剑木偶显现在了江暮霭身侧:“今天日落之前,跟着它的动作练习。我晚些过来查,达不到标准,今晚就不用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袖摆一扬,身影立刻消散在了练剑场。
江暮霭浑身脱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栗与念抱着蔷薇走上前,蹲在了江暮霭旁边,轻声道:“还好吗?练剑也太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从江暮霭的口袋里蹦了出来,落地化成人形。宋采薇一眼就看见了栗与念怀里的花,立马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八卦:“念念,这束蔷薇是云烟大人送你的?”
栗与念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嗯,是他自己在前院种的。”
宋采薇压低了声音,一脸促狭:“哇,专门种花送给你,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栗与念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没有吧,我没想过这个。”
一旁瘫坐在地上的江暮霭闻言,翻了个白眼,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可能,云烟根本不喜欢女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宋采薇当场愣住,满脸不可思议:“啊?真的假的?我完全没看出来啊!”
栗与念也满是疑惑,看向江暮霭:“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跟他相处这段时间,一点都没察觉。”
江暮霭也说不清楚:“要说确切的证据吧,我还真是没有。但是这种东西,还真能凭感觉判断出来。不然你亲自去问问他?”
栗与念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是人家的隐私,还是不问的好。”
江暮霭扯了扯嘴角,重新拿起手边的长剑撑着地面站起来:“我得接着练了,不然孟清阑回头检查,又要挨训。”
说完她抬手挥了挥,独自走到练剑场中央,跟着孟清阑留下的人偶开始重复枯燥的招式。宋采薇看了会儿练剑,又拉着栗与念闲聊起教堂里其他人的琐事。长廊上的微风卷着蔷薇淡淡的花香,慢悠悠地飘满了整块空地。
教堂深处的另一处药房里。
何叙欢收拾着桌台上的各类药材,整齐地装到不同的木匣里。只是身后有一道影子寸步不离地跟着。
盛南玺的视线黏黏糊糊地落在何叙欢身上。何叙欢转身整理药瓶,他也跟着转过身。何叙欢蹲下身捡掉落的药草,他也立马跟着蹲下。来回折腾三四趟,何叙欢实在忍不下去,直起身回头看向他,语气冰冷:“你老跟着我干什么,不去找黛丽安娜做你的修炼?”
盛南玺往前凑了一点,语气软软的:“我今天的修炼任务都完成了,现在没事做,能不能跟你一起炼药?我不捣乱,就站在这里。”
何叙欢面无表情:“不能。”
盛南玺愣了愣,眼底的期待垮了下去,但仍旧不死心:“我不会乱动药材,也不会打扰你的。”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何叙欢打断他,低头继续分拣药物,“炼药不能分心,你待在这里我没办法专心,自己去别处待着。”
盛南玺抿了抿唇,一时没有答话。何叙欢也懒得再搭理他,继续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但突然她感觉后背一沉,一双大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是盛南玺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把下巴搁在了何叙欢肩头,呼吸扫过她的脖颈,带来细密的痒意。何叙欢一愣,刚要动怒:“你——”
“让我抱一会儿吧。”盛南玺的声音很低,“修炼好累,每天都感觉身体累得不像自己的。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放松的感觉。”
不等何叙欢回答,他揽着何叙欢身体的胳膊力道又微微加重了些:“叙欢,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的,对吧。你只是.....一直在顾忌些什么。可我总是想不明白,我们已经抛弃了人类的身份,和世间的一切脱离了关系,你还在顾忌着什么?”
何叙欢咬着牙,双手死死地掐住了盛南玺的胳膊,想逼迫他松手:“你懂什么?放手!”
盛南玺顿了顿,然后乖乖松了手。何叙欢往旁边退了几步,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面色不善:“你如果再这么做,我就去告诉黛丽安娜,说你一直在骚扰我。”
盛南玺低笑两声:“你真可爱。”
何叙欢气得没办法,抬起脚狠狠踢在盛南玺的小腿上,只不过后者的身形依然纹丝不动。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开始继续整理药材。盛南玺也乖乖地退后,就站在那里看着何叙欢的背影,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痴迷。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晕铺洒在教堂宽敞的院落里。云烟开辟出一块花圃,各色花朵层层舒展,淡白,浅紫色的花影落了满地。孟清阑独自站在花圃边缘,指尖无意识拂过一截花枝,目光放空,望着远方沉落的落日,浑然未觉身后走近的脚步声。
云烟手里提着用来洒水的铜壶,走到孟清阑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天边的落日,轻声开口:“在发什么呆?”
孟清阑身子微顿,一下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缓缓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看风景。”
云烟放下铜壶,语气平和:“.....祖拉的头颅,你最后是怎么安置的?”
话音落下,院落里只剩下晚风拂动花叶的沙沙声响。孟清阑垂眸望着脚边柔软的花瓣,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眼底的沉郁,低声道:“逝者为大,我找了处临海的僻静之地,埋好了。”
云烟默然片刻,没有再追问。祖拉一身执念奔赴,最后落得这般结局,两人心底都清楚,再多言语也无从慰藉。沉甸甸的压抑弥漫在空气里,谁都没有主动再次开口。
半晌,云烟主动转开话题:“说点轻松的,教堂里的那些孩子,修炼都格外勤勉,进步很快。”
孟清阑轻轻颔首,眉眼间却不见宽慰,反倒多了几分茫然的忧愁:“我时常在想,让他们无休止地打磨力量,究竟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云烟望向无边无际翻涌的近海,声音很轻:“身在此处,力量是唯一的依仗,变强总归不是坏事。”
孟清阑只低低应了一声“嗯”,他抬眼,目光越过花圃何院墙,遥遥望向望不到尽头的苍茫海面,海风掀动他衣摆,眉宇间铺散开化不开的忧伤。
无数亡魂困在这座孤岛教堂,被神力束缚,日复一□□迫自己淬炼力量,挣脱不得,也归不去人间。那些爱恨,遗憾,无法了结的执念死死缠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哪怕力量一日强过从前,心底的空洞,也从来填不满。
落日一点点沉进深海,橘红霞光渐渐褪成灰蓝,晚风带着海水的寒凉席卷院落。两人并肩静立,一院繁花,一片孤海,再没有多余交谈,只余下无声的怅惘漫在无边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