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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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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昨夜林以深同江辞韵絮絮闲谈,不知不觉消磨了大半时辰,将近四更天才堪堪睡下。第二日日上三竿,窗外的日光越过窗棂洒进屋内,他才缓缓转醒。
宿醉兼熬夜带来的钝重疲惫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林以深坐起身,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梳妆镜前。镜面映出他脖颈处几道深浅交错的红痕,刺目的印记根本遮掩不住。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微蹙起,无奈地回身翻找衣柜,挑出一件高领厚毛衣套在身上,将脖颈那一片暧昧的痕迹严严实实地遮盖妥当。
门外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是警卫员李安国按例过来接他前往办公处。
李安国推门走进屋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林以深身上。眼下已是暮春,气温早已回暖,周遭旁人皆是穿着单薄衣衫,唯独自家长官裹着一件严实厚重的高领毛衣,看着便格外违和。他眼里掠过几分疑惑,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眉眼带着几分迟疑,开口轻声询问。
“长官,这天都快要入夏了,您怎么还穿着这么厚的高领毛衣?”
林以深指尖扣上衣领,将领口又向上拢了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淡淡蛮横。
“我乐意。好好开你的车,别多问。”
他话音落下,随手将一份文件塞到李安国手中,干脆利落地堵住了对方还欲继续发问的嘴。
不知是不是方才自己的眼神太过冷硬,李安国果真不再多言。往日里话不算少的青年此刻垂着眼,整个人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紧绷,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这副模样实在太不像平日的他。
林以深心底悄然生出几分疑虑,目光落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眉头微挑,出声追问。
“小李子,遇上什么事了?”
李安国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慌忙抬眼,视线不敢与林以深对视,目光躲闪飘忽,回答得含含糊糊。
“没……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语速飞快,仿佛只想尽快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林以深瞧着他这副心事重重、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底的担忧更重了几分,放缓了声调,语气温和了些许。
“有事就直说,别闷在心里,积压久了,是会影响工作效率的。”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试图用玩笑缓和一下压抑的气氛,想让他卸下心里的包袱。
李安国勉强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意,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长官。”
短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漫开,林以深一边迈步向着门外的轿车走去,一边忽然想起之前妹妹林昭野同自己闲聊时提起的一桩事,顺势开口问道。
“对了,昭野上次同我说,你有个弟弟也在部队服役。她想着,若是情况允许,可以把你弟弟调到我这边来,也能帮你分担一二。你弟弟最近情况怎么样,你们兄弟二人关系还好吗?”
提及弟弟,李安国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笑意瞬间消散干净,神情骤然变得不自然,下颌微微绷紧,指尖攥得紧紧的,片刻之后才勉强挤出平稳的嗓音。
“还好,不会耽误手上的工作。”
林以深将他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猜出几分端倪,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他,目光沉静。
“行了,我会下令把他调过来,往后你多带带他。”
李安国嘴唇动了动,几番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驳长官已经定下的决定,只能沉沉吐出一口气,低声应下:“好,我尽量。”
一路车行至办公驻地,林以深下车前往办公室处理公务。李安国目送长官的身影走远,才转身独自回到属于自己的宿舍。
走廊空旷安静,脚步声在过道里回荡。他伸手握住宿舍房门的把手,正要向内关上房门,一只手掌骤然从门外猛地伸了进来,牢牢卡在门缝之间,硬生生阻拦住关门的动作。指节用力,门缝被撑开一道缝隙。
李安国心头一凛,手上的力道顿住。他抬手拉开房门,抬眼便看见站在门外的弟弟李安邦。少年一身部队的作训服,眉眼桀骜,眼底翻涌着执拗滚烫的情绪,直直望向自己。
李安国面色冷了下来,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来干什么,走,这里不欢迎你。”
“哥,我不走!”李安邦往前踏出一步,胸膛微微起伏,声音裹着浓浓的哀求和孤注一掷的倔强,“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赶我走。”
走廊之上尚有来往巡逻走动的士兵,已经有人路过,好奇地回头朝这边张望,若是继续僵持在这里,不消片刻便会引来旁人围观议论。
李安国环顾一圈四周,无可奈何地沉沉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松了口,侧身让出位置。
“先进来再说。”
李安邦立刻跨步走进屋内,反手就将房门落锁,隔绝了外面的走廊与旁人的视线。小小的宿舍瞬间被一种窒息又暧昧的气氛填满。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朴素,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椅。李安国身心俱疲,缓缓坐到床沿边,抬起双手,重重揉搓着自己发胀酸胀的太阳穴,眉宇之间全是疲惫与挣扎。
“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安邦站在离床几步远的门边,目光一瞬不瞬锁在他身上,像是生怕眼前这个人会凭空消失,嗓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滚烫情愫,直白地捅破了二人之间一直刻意回避的窗户纸。
“哥,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同样存着情意。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够在一起?”
李安国垂落的指尖猛地收紧,他没有否认这份横生的情愫,胸腔之中翻涌着理智与情感的剧烈拉扯,他抬眼看向弟弟,语气带着痛苦的克制。
“安邦,我们名义上是亲兄弟,这样是□□。”
“不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李安邦听到这句话,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往前又走近两步,语速急促,急着要把埋藏多年的真相全盘托出,“我不是李家亲生的孩子!父亲从来没有碰过我的母亲,在我母亲嫁进李家之前,我就已经存在了。我的亲生父亲很早就过世,我的母亲和李家老爷年少便是旧识,父亲只是受人所托,收留照料我和母亲而已。”
他一口气说完积压心底多年的秘密,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恳切,迫切地想要以此消除横亘在二人之间最大的阻碍。
李安国听着这番话,内心并没有迎来解脱,反而被更深的惶恐裹挟。他摇了摇头,眼底布满浓重的挣扎,声音微微发颤。
“可在所有人眼里,我是李家唯一的子嗣,李家的香火家业,理应由我接续。我万万不能让李家的名声,断送在我的手上。”
过往的那一次越界还历历在目,那一夜的荒唐如同烙印刻在他灵魂深处,欢愉过后是无边无尽的恐慌。他品尝过拥有,更畏惧失去,一想到东窗事发之后将要面对的流言、斥责、身败名裂,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脊背向上攀爬。
房间陷入死寂,只余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李安邦站在原地,双拳紧紧攥起,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明明血缘的枷锁已经不复存在,可现实依旧竖起高高的高墙,将二人狠狠隔开。不甘心、委屈、滚烫的爱意交织缠绕,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
“为什么……明明我们之间早已没有血缘牵绊,却还是不能相守。”他在心底反复诘问,满心都是不甘。
片刻的沉默之后,李安邦抬步,打破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一步步朝着坐在床沿的李安国走过去。
“哥。”他轻声唤道。
李安国抬起头,视线落在步步逼近的少年身上。
“哥。”李安邦再次开口,走到他的正前方站定,微微弯腰俯下身,漆黑深邃的眼眸牢牢盯住他的眼睛,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恍惚之间,李安国的思绪飘向遥远的年少往昔。
记忆里的小安邦,也是这般,喜欢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睁着一双乌亮圆溜溜的眼睛,安安静静望着他,心里藏着各样的心思,却不肯开口说出口。那时候的自己,因为心底对继母的隔阂与不喜,连带着对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弟弟也态度冷淡,总是刻意置之不理。可无论自己如何疏离,少年依旧不离不弃,执拗地黏在他的身侧。
他正沉浸在纷乱的回忆之中,思绪恍惚。
李安邦已经俯下身,一手稳稳捏住他的下颌,不容他躲闪半分,毫不犹豫地俯身吻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骤然覆上唇瓣。李安国猛然回神,身体本能地向后躲闪,想要推开身前的人,手腕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半点动弹不得。
李安邦的吻带着长久压抑的渴求,近乎贪婪地汲取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将积攒许久的思念、爱恋、委屈尽数倾泻而出。漫长的一吻过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距离,鼻尖依旧抵着李安国的鼻尖,深邃的瞳孔紧紧望进他的眼底,声音沙哑而恳切。
“给我一次机会。”
李安国胸膛剧烈起伏,睫毛不住轻轻颤动,心底坚守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摇摇欲坠。良久,他喉结滚动几番,终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应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