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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宫误 三朝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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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娢直玩到黄昏时分才满载而归,那桃林里居然还有双色的桃花,苏娢挑了一只最淡雅的瓶子插着花送到了李慈言书房的案头,以聊表心意。
夜幕降临时,她早早地上床睡了,许是今日玩得累了,沾着枕头便进入了梦乡。
李慈言回到上房,便看见被子里苏娢侧躺着睡得正香,同床共枕的第三个晚上,今夜她主动地面朝向了他。李慈言站在床前,不禁端详了一会儿她不设防的浓睡的模样。
随后,他灭了灯,轻声上榻。黑夜里拨开浓密如云的发丝,李慈言伸出一条胳膊,等她睡梦中翻身时便有可能枕上来,而今晚她离他并不像先前一样遥远,如果她再朝他这边翻一个身——想到这里李慈言也侧过身——那她将会准确无误地落入他的怀里。
这一觉苏娢睡得极沉,早上睁开朦胧睡眼,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入眼是绛红的纱帐,她面朝里、几乎贴着墙壁,离墙太近逼仄感油然而生,苏娢瞬间往外挪了些许准备起身,一转头对上李慈言略微复杂的眼神。
苏娢没有多想,越过他起来洗漱更衣,侍女们鱼贯而入,苏娢坐在镜前梳妆时,李慈言才幽幽地套上衣衫。
三朝回门,苏娢身后跟着四个丫头、李慈言带着颂安就上了苏府。先在厅堂见了苏父,请了安、喝过茶后,苏娢便撇下李慈言去找她娘了。
苏夫人直接到二门外,见她像只蝴蝶兴冲冲而来,拉住她的手,“怎么出了阁还是这么一副不稳重的模样”,又叫苏娢身后行礼的丫头们起来,“你夫婿呢?”
“在前面和爹爹说话呢。”
苏夫人点点头,拉着她往上房去,进了院子里,苏夫人转身和颜悦色地对纤云道:“我们母女说说话,你就带着这几位姑娘跟了萍儿去那边厢房里坐坐,千万别拘着,茶水点心要什么尽管替,回了府上就和你小姐没出门子前是一样的。”
纤云笑着答“是”,萍儿是苏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她们平素也都要好的。
眼见她们去了,苏夫人拉苏娢进屋,“姑爷待你如何?”
苏娢低头捡了一块碟子里新鲜的素点心,想了想,略迟疑地道:“还算不错。”
苏母好生打量了她片刻,还是和之前一样水灵,“刚刚那几个丫头可有他房里的没有?”
苏娢摇头,“就比我先进府一个月,她们是我的丫头,和李慈言没什么相干。”
苏夫人眼皮一跳,“怎么直呼夫婿名讳?”
“哦。”
苏母又道:“姑爷后院儿里可还有什么人?”
苏娢挨着娘亲坐下,“没有了,他身边连丫鬟也没有一个,常常还要借我的使呢。”
这下苏夫人是真心再满意不过了,“你呀,也不枉我们操了这一场心,为娘还是那句话,如今嫁了人,从前贪玩的性子要好生收一收,否则怎么给人当家。”
提起这个,苏娢有话要说了:“娘,人家压根儿没有提让我当家的事。”
“哦?”苏夫人沉吟一回,并不急着替女儿说话,悠悠地道:“你向来不是不爱听我和你讲这些经济庶务?如今姑爷不用你操心,倒让你着急了。”
苏娢让母亲说得有些羞臊,但这毕竟不是一回事啊,“若是……若是回去之后他还不提,还不知府上的人会怎么看我。”
苏夫人沉吟片刻,拍拍她的手,还是决定先见着了女婿再说,“先不急,为娘还有事要问你:你与姑爷房事上可还谐和?”
苏娢不知道娘亲怎么忽然拐到这上面了,她张了张唇,有口难言,情知不能透露,但又找不到说辞,一张玉脸渐渐地憋红了。
苏夫人嗅出些不寻常的味道,再看她少女的模样与出阁前并无二致,念头一闪,正要开口,外面萍儿来传新姑爷进来请安。
苏母立时抛却了其他,起身笑道:“快请。”
李慈言一派温和庄重地进了来,他今日穿一身竹青色的圆领袍,腰带紧束,勾勒得身姿笔挺,著掐丝银冠,面如冠玉,鬓若刀裁,从头到脚收拾得一丝不苟,举止优雅得体,上前恭敬地行礼拜见,随后奉上礼物。
苏娢暗地里咬唇,他今日怪怪的,令她想起一个词叫“人模狗样”。
苏母亲自扶起女婿,天光从门口透进来,看见他俊朗无俦的人品,苏夫人生不出半分挑剔,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入座后丫头来上茶。
“怀之近来可好?”
李慈言字怀之,他一副随和近人的模样,“多谢岳母大人挂念,一切安好。”
“府上若是无事,今日吃了饭再去罢,我家中也有厨子料理得一手北方菜,想来该合你口味。”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知圣上给了几日婚假?”
“龙骧卫里当差想必很辛苦罢……”
……
姑婿之间一个问一个答,大有相谈甚欢的模样,苏娢坐在旁边,倒成了狗不理,虽有些不大爽快,不过她还是感激李慈言方才来得及时解了她的围。
最后叙了几句寒温,李慈言适时地结束了这场聊天,岳父大人那边还等着他弈棋。
苏母却并未立刻放他走,只见她一手抓着李慈言的手,一手拉着苏娢的,两只手交叠在一处,她轻拍了拍,“我原对莺莺还存着不小的担忧,如今见了你便宽心了。只我还有一事相托:我们莺莺尚不懂事,若有不对,凡小事上还请你不要计较,若是有什么大的过失,你只管和我们提起,我和她爹爹定会好生管教。”
苏夫人缓声道来,李慈言听到一半,听出关窍,他两眼盯着苏娢,似笑非笑,苏娢被他盯得莫名,便也回瞪着他,待听完了李慈言转过头去,如之前一般恭谨道:“您放心,小婿听明白了。”
他起身作辞,苏母送他出去了。
回转身,苏夫人收起了笑容,语重心长:“这孩子从北边过来,听闻从前经历得不少,论城府你怕只有被他拿捏的份儿,你且先拿出真心待他,不可娇纵,我不许他欺负你,却也不能让人觉着我们欺负了他。”
苏娢觉得娘亲太多虑了,“我哪能欺负得了他呀。”
苏夫人看着她这副烂漫的模样,笑了笑,抚了抚她的鬓发,“我以前总担心你嫁了人不够稳重妥帖,但设若你在他府上能葆住几分天真,我也就感念他一辈子了。”
“娘……”苏娢听得心里酸酸的。
“至于管家,你也不必着急,得空和姑爷提一提也不打紧,我看姑爷是明白事理的,想来有他的道理。”
“娘,你怎么尽替他说话了?您才见了他几面。”
“瞧你这点儿出息”,苏母在她额头点了一下,“去,我叫厨房给你留着酥酪,你且叫人去给你姑爷也送一碗。”
苏娢答应着去了,出了门又折回来,把李慈言送来的匣子打开,“娘,你还没看礼物呢,这是我亲自去挑的。”
镯子倒是很好,但苏夫人听出一点儿门道,“你去哪儿挑的?”
苏娢一下噤声,并不敢提去了玉阑斋,支吾道:“我、我去取酥酪。”
苏夫人笑了笑,没有深究。
待吃过饭,又叙了些闲话,新婚夫妇差不多就该回家去了。但苏娢挨着她娘不舍得走,“娘,要不然我在家住两天吧?”
苏夫人懒怠搭理她,只叮嘱着萍儿和纤云收拾包裹,也不让这对小夫妻空着手回去。外面传话说姑爷已经在等着了,苏母一直送她到前院儿,“有什么事只管让人捎信回来。”
苏父陪同姑爷在前院儿候着,见她出来,也道:“既嫁去了别人家,便好生照顾你夫婿,再不许任性,但也不能受欺负。”
苏娢险些又要掉眼泪,“知道了。”
正要辞去,忽然门上有人慌忙进了来,苏娢定睛,“林叔,这是怎么了?”
林叔是苏府的管家,苏崇倚之为臂膀,一向稳重,今日这样忙乱必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林管家要说,奈何小姐还有新姑爷都在边上。
苏父行事不留罅隙,“都是自家人,你说。”
林管家敛声,“我刚听到消息,太子被废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苏父沉声:“谁传的消息,可靠吗?”
“我碰见了荣安王府的长史,各位亲王、皇子晌午就被宣进宫去了,现在还未出宫,是从宫里递出来的信儿,我估计眼下各家也都慢慢地知道了,老爷明日上朝须得警醒些。”
苏大人沉吟一回,“知道了。”
这时却听李慈言道:“此事岳父大人怎么看?”
这一双翁婿视线撞在一处,苏父平静的目光里暗藏着几分威严、几分审视,“天家的事还轮不到我们做臣下的多舌,我只知忠于陛下,旁的毋需我操心。”
李慈言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坦然自若,“岳父大人说得是,我一贯也不喜欢瞎掺和。岳父岳母留步,小婿告辞。”说完,他转身朝苏娢伸出手,“夫人,我们该回家了。”
苏娢有些怔怔地被他牵上了马车。
车上,苏娢忍不住道:“夫君,太子被废,和我们两家有什么关系吗?”方才见他与爹爹有来有往的不知道卖什么关子,但苏娢是知道她爹爹的,素来清正,太子倒台,应该也不至于牵连她爹爹。
李慈言抱着手臂仰靠着车窗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看向她,笑道:“夫人希望有什么关系?”
苏娢一怔,难道不是她在问他吗?
她诚恳地发问,这人却一脸地戏谑,苏娢感到了被戏弄的不适,“夫君不肯说就算了,便当我没有问过。”
她不再说话了,李慈言靠着车厢看她的侧脸,肌肤如雪,晕似桃花,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也不肯再看向他了。
李慈言好像被什么东西刮蹭着心弦,有些作痒。他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过火了。
安静下来的车厢里,李慈言忽而低笑了一声,紧接着苏娢听见他说了一声“难怪”。
就这么两个字,没头没脑的,谁知道他在说什么?苏娢欲要不理他,又按捺不住,她扭头,“难怪什么?”
“难怪岳父岳母轮着翻儿地敲打我,原来我家小夫人的气性这么大。”
“你……”苏娢气结。
她活该非要接这个下茬儿,就在她决心今日都不要再理他的时候,李慈言起身挪到她身旁坐下,在苏娢惊疑不定的眼神中,他握住她的手——
“是我的错,方才口无遮拦,还不知夫人要如何才肯原谅我?”面色竟透着十二万分的诚恳,不像是装的。
“你……”苏娢这次是有点被惊到了,语气都弱了些。这人招呼不打一声就道歉,而且姿态摆得可谓低,她印象里爹爹都鲜少这样直接地向娘亲赔罪,这人怎么好像……没皮没脸似的。
苏娢清了清嗓子,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你就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好了。”
李慈言的手指在她掌心无意识地摩挲,苏娢听见他道:“现在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储君被废影响重大,将来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苏娢听得很认真,虽然他好像是说了几句废话。
掌心被他弄得有点痒痒的,苏娢想抽出手,却被他牢牢握在手心,李慈言看着她如葱管似的玉指,指甲光洁透着淡淡的粉,“怎么不涂蔻丹?”
苏娢不理解他怎么又绕到这上面来了,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低头也看了一眼,指甲虽不鲜艳,但是饱满莹润,“这不挺好得嘛。”
方才的一丝不愉快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散,马车摇摇晃晃来到了家门口。
苏娢让李慈言扶着下了马车,门上的人一早就在张望,见到他们赶紧上前,“爷,晋阳侯世子差人送来的”,说着,递来一张素雅的拜帖。
晋阳侯世子?李慈言在脑中搜寻片刻,收下请帖,进了门,吩咐纤云等:“侍候夫人回房歇息。”
他自己则去了书房,今日天色不佳,虽无风雨但天光晦暗不明,李慈言站在窗下,提笔“刷刷”写着回帖。
颂安等候在旁,“爷不去?”那位晋阳侯世子信上说的是过府一叙。
李慈言拒绝得委婉又明确,他落笔之后特意瞥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天色都尚未明朗,有什么值得一叙。你去跑一趟。”
颂安接了回信却不动,他知道李慈言还有吩咐,果然,“虽然和我们走动的不多,还是告诉门上,说我新婚燕尔,还在婚假,闭门谢客。”
“那若是……”,颂安欲言又止。
李慈言知道他想说什么,“你放心,殿下不会。”
颂安点点头,自上晋阳侯府去回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