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评事今天又惹谁了》语宁言

12、脱险境再闯魔窟 曹環不敢停

　　曹環不敢停。

　　她的精力全放在跑上，冲过大门，冲向大路，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她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不能倒！

　　曹環反复告诫着自己，可她没吃多少东西，又经历生死一线的打斗，哪还有什么力气。这会儿两条腿还能倒腾全是凭着意志机械地往前迈。

　　一道身影骤然从侧面蹿了出来，直直拦在她的面前。

　　“救命！十七！”曹環大喊一声，握紧手中的刀柄，横在身前。

　　“曹评事，是我。”那人转过身来浅浅点头示意，正是她方才试图求援的十七。

　　！

　　“你……”飞出的三魂这才归了窍，曹環指着十七，指尖发抖，“你拦人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句话呢？”

　　“呃……”十七无奈摊了摊手，“喊你了，可你一直在跑，好像根本听不见。”

　　曹環反手指向自己，一言未发，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伪。

　　有可能，但她不想承认。

　　让人接应的是她，忘记有人接应的也是她，唉，问就是一心逃命，忘了。

　　她抚着胸口闷闷道：“那也不能这么拦人啊，我没被他们打死，倒被你吓死，那才是亏死。”

　　十七看了看她，没再辩驳。

　　抱怨了几句，曹環猛地回头望去：“话说，他们没追来吧！”

　　“不会追来的。”十七的表情认真起来，“我们的人已经去搅局了，不然你以为你身后能一个追兵也没有？”

　　“倒是。”曹環终于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问道，“有马吗？”

　　十七怔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曹環方意识到，他们的来去是靠飞的，可自己不会飞啊！

　　除非，他背自己飞。但这个要求，曹環不好主动开口提。

　　看着曹環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十七道：“你抓紧我，我带着你跑，你就能跑快些。”

　　曹環点点头，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眼睛往前看，跟着迈步就好，不要想别的。”

　　依言调整了一下姿态，才会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抓紧了！气不要下沉。”

　　十七提示一句，施展着轻功步伐飞快向前奔去。

　　这下步伐比脑子快了，曹環如是想，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轻，跑这么快也不觉废力气，就是不知道林鹤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到城门口。

　　“十七，咱们还能再快一点吗？”

　　十七逐渐收住速度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了这附近的地形，才道：“可以。”

　　“那好。”

　　曹環调整呼吸，再次抓紧十七的手臂。岂料十七半蹲了下来，说道：“上来，我背你。”

　　“这怎么好意思……”曹環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她心中一阵窃喜，暗道，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十七颠了颠背上的曹環，确认她已经稳住，嘱咐道：“抓紧了！”

　　“抓紧了，抓紧了。”曹環笑着轻轻抓起十七的衣服，“走吧。”

　　话音刚落，失重感骤然袭来，风也呼呼地灌进嘴里。

　　几息之间，十七已落在一处缓坡上。

　　惊魂未定的曹環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唇却抖得厉害，好不容易发出了一个“你”字，十七已带着她腾空跃起。

　　利用山间的缓坡连续往下跳，达到几乎直线距离下山的目的，原也是轻功的常识，可在曹環这种外行人眼里约等于“跳山自杀”，或者说“连续自杀”。

　　这会子窃喜全变作了惊吓，曹環的三魂七魄更是统统飞出了天外，双手死死攥着十七的衣服，眼睛也闭得紧紧的，死命咬着牙才没叫出声。

　　“下来吧，曹评事。”

　　直到十七让她下来，曹環才敢睁开眼，一阵眩晕突然袭来，不知道是阳光晃得，还是被自己吓得。

　　“快到城门口了？”

　　十七点点头，试探道：“需要我送你到城门口？”

　　“不用。”曹環往前走了几步，向远处望去，已能依稀看见守城的卫士和来往的百姓。

　　“剩下的路我得自己走，这次真是太感谢了。”曹環认真地抱拳致意。

　　十七心知这是曹環不想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虎口逃生，却依旧冷静，他心中不由得高看了曹環几分，又道：“我们兄弟几个依旧守在那里，帮你盯着他们。”

　　“有劳了。”曹環微微颔首，转身向城门跑去。

　　这一遭折腾了几个时辰，城门口早就不是出城时稀稀落落的感觉，排队进城的人已画成了一道长龙。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挨个检查，要排到什么时候？

　　曹環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去，试图直接插队。

　　“去去去，没看见排队吗？后面排着去！”一名守城的卫士推了曹環肩膀一把，指着队尾，示意她去排队。

　　“大理寺公务，十万火急！”曹環看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的手，径直往里走去。

　　“大理寺？”那卫士拦下曹環的去路，对左右同伴笑道，“你们看她像大理寺的官员吗？”

　　另有人笑道：“没听说大理寺官员有女的！”

　　“去去去！”有一个人已经开始不耐烦，驱赶道，“一个臭要饭的，还敢冒充大理寺官员了！”

　　其中一人又推了她一把。

　　曹環被推得后退一步，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在一片哄笑中说道：“冒充大理寺官员？依本朝律，诈假官，流两千里！我有必要为了进城冒此风险？除非我找死！我这是男扮女装执行要务，你们不要少见多怪！”

　　这段话气势很足，可配上她现在的样子却是打足了折扣。

　　没办法，她哪里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是完全没有说服力的——裙子没有下摆，两只袖子各缺一半，灰头土脸不说，头发里还挂着几根野草，活脱脱一个流浪乞丐，还是最最落魄的那种。

　　可现下，哪有什么镜子。

　　曹環也只当自己还是那个官袍加身的曹评事，她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反而仰起头，朗声道：“大理寺评事曹環，现有公务在身，耽误了案子你们可担待得起？”

　　见她能随口说出律法条文，又说的有官职有姓名的，一个稍微年长的卫士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问道：“你说自己是大理寺官员，可有凭证？”

　　“这……”

　　这次被抓纯属意外，曹環自不会随身携带鱼符，方软了语气道：“烦请通禀当班中候，大理寺录事林鹤性命垂危，大理寺评事曹環急需回城求援。”

　　那人见她说得有模有样，还有官员性命攸关，也不敢怠慢，匆忙带她去了廨舍。

　　当班中候却也犯了难。几日前，大理寺方面和金吾卫联系过，这人名、官职、男扮女装……细节也通通对得上，可曹環这个样子，让他直接放行，他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曹環见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又道：“若中候不信下官，恳请中候派两名卫士与下官同往大理寺。只是除了林录事，还有十几个姑娘的性命，情况紧急，还请中候借马给下官。”

　　十几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个大理寺在籍在册的官员，这就耽误不起！何况两个卫士跟着曹環，量他也搞不出什么小动作来。

　　他挥了挥手，道：“曹评事这个主意不错，我这就让人备马。”

　　“多谢中候。”曹環拱手一礼，“有劳。”

　　说罢，她跟着卫士向门外走去。

　　等马牵来后，曹環也未多说话，直接一扶马鞍翻身上马，两个卫士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三匹马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快步跑去。

　　因是上午，主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巡街卫士，曹環不欲多费口舌，稍微绕了些路，好歹让马儿跑了起来。

　　等到大理寺时，门口的当值衙役一眼认出曹環：“曹评事！你可回来了！”

　　曹環翻身下马，冲他一点头，回头对两个卫士道：“有劳相送，进里面喝口茶吧。”那二人对视一眼，摆手说不敢，曹環也不勉强，转身进了门。

　　她一路奔到贺明的房间，敲门后也不等应声就走了进去。

　　“见过贺少卿。”

　　“怀瑕？”贺明又惊又喜，见她这副样子，担心地问道，“你这是……”

　　“贺少卿。”曹環不敢耽误半点儿时间，“请少卿通知京兆府，派人同我一起去救林鹤！”

　　“这样，你去换件衣服，我让周兆通知京兆府城门口汇合。”

　　“好！”曹環躬身后退两步，刚一转身站直，眼前忽然黑了一瞬。

　　本能地伸手去扶桌子，可指尖偏偏擦过桌沿，她一用力，反而膝盖一软，整个人坠了下去。

　　“怀瑕！”

　　贺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只见曹環趴在地上，手扶着头，不住地喘息着。

　　“是不是哪儿受伤了？”贺明的声音紧了起来，低头去查看她的手臂和腰侧。

　　曹環摆了摆手，终于吐出一个字。

　　“饿。”

　　贺明沉默半晌，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呀！”贺明推了她一把，笑骂道，“臭小子，你吓死我了！”

　　曹環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不知怎的，方才突然就没力气了。”

　　“正常，你这是安全了，人也彻底放松了。”贺明将她扶到椅子上坐好，对外面吩咐道，“快去拿些点心来。”又给曹環倒了一杯茶。

　　曹環连忙双手接过，一口点心，一口茶，饿狼扑食般地吃起东西。

　　“我说，你慢点儿。”贺明摇摇头，像是看自家不成器的孩子。

　　“嗯……”

　　嘴上这么应着，曹環还是三口两口地塞完了点心，她匆匆站起来，说道：“下官去换衣服。”

　　“去吧。”

　　贺明点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曹環抹了一把嘴唇，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插好门后将身上的衣服尽数脱了下去，换回官袍。

　　收拾那套破衣烂衫时，曹環才后知后觉——不怪被当成乞丐，这样子，倒要感激那中候还肯认她这个大理寺评事。

　　她胡乱洗了一把脸，又将头发认真束好，才步履匆忙地赶去与同僚汇合。

　　城门口，京兆府的人也已到齐。两支队伍合并后，顾不得寒暄太多，就在曹環的带领下朝既定路线奔去。

　　“鸣之，还有大家，我马上就到！”曹環心中默念着，“一定来得及的，十七，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