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木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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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筝冲进去，问那人：“诏令如今走到哪了？”
玄烨跟在她身后，周遭吵闹，一时无人注意到他们。那人喝了酒的脸绯红，却还是下意识答：“早都送到了，现在行军队伍估计快到芜都了。”
芜都，江南首城。
地处水乡中心，乃是丰饶之城。
大炎有一半的粮草都来自于此，也是塞外不停对他们发起战争的源头。
谁都想将芜都握在手里，因此这地方便成了前线。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木忘现在，人在江南。
大军人多，队伍慢。或许，他们日夜兼程……能赶上也不一定。
这个想法让木筝不由得呼吸急促。
她迫不及待追问：“此处距离芜都有多远？”
那人这才酒醒般，上下打量她一眼。
浑身破破烂烂，污泥浊水，脸上漆黑连五官都看不清。
这，活脱脱是乞丐！
他哗地一下站起身，桌上盏杯被碰倒，洒了一地酒水。
这动静让四周顿时消了声，皆投来目光。
这男人指了指木筝与玄烨，跌来倒去喊：“大喜的日子，哪来的乞丐来凑热闹！平白晦气！！人呢？主家！快将这两个冲撞了喜气的家伙抬出去！”
他这一嗓子还真起了作用，高堂上新人爹娘站起身，指挥两个壮丁朝他们走去。
不多时，二人就被架出门外。
贴着喜字的门扉合上，隔绝里面热闹。
新人爹娘站在他们面前挥手。“银子没有，若是想讨些剩菜剩饭，午后再来。”
说罢便准备离开，木筝和玄烨同时伸手去拦。
对方看他们浑身脏兮兮，急忙躲开，脚下一趔，差点摔倒。
“你们！”刚要发怒。
就见木筝从怀里掏出个还算干净的布袋，又给玄烨使了使眼色，他心领神会，急忙拿出自己那份。
陈彪派人丢他们的时候没有搜身，那卖玉佩的得来的银子还在，一路上二人小心翼翼护着，看起来比脸都整洁。
现在还真派上用场了，不过也是，钱在哪都派得上用场。
二人将钱袋子递过去，“里面大概还有八两，都给你，劳烦让我们问几个问题。”
主人家的火气滞在脸上，发也不是，只好憋回去。
开始认真观察前面这两个乞丐。
八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全拿出来就为了问两个问题？
夫妻俩对视一眼，“什么问题？”
见他们愿意好好沟通，木筝和玄烨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首先还是得搞清楚这里是哪。
芜都距离苕城，应该是相当远的。
“此地为何处？”
新人爹有些不解，“八两银子，你就问这？”
不过还是说：“我们这是禾家村。“
从未听过的名字。
木筝心沉了一半。
玄烨察觉到她瞬间低沉的情绪，转向主人家继续问：“这里距离芜都远吗？”
对方摇摇头：“不算远，往前走个几十里就到了。”
木筝心又提起来了。
她确实有想过他们此处会不会离芜都很近，但真当想象变成现实，还是不由得屏气凝神。
她一股脑将自己和玄烨的银子塞进那夫妻怀中。
“可否给我们一匹马，不，驴也行…”村里估计没有马。
不过也不是挑的时候了，只要在天黑前能赶到芜都，见到木忘。
她的流浪生涯就彻底结束了！也不会再被人误认为乞丐……
木筝死死压着那点希望，用力到身体微微颤抖。
玄烨发现后靠上来，与她手臂挨着手臂。很大程度缓解了她的紧张。
主人家打开袋子数了数，里面不止八两，还有几个琐碎的铜板混在一块。
夫妻俩转过身去走远了开始商量。
“孩他娘，这钱不会是他们偷来的吧？”
“管他呢，咱这是做交易正当得来的，就算官府寻来，也不可能直接抢。”
她顿了顿：“况且，院子里不正有头马吗？”
按理说，在他们村子里，黄牛和骡子是多些的。毕竟下水栽稻子，需要犁地。
奈何儿子要娶妻，新妇娘家人又离得远，他们夫妻俩这才咬着牙买了匹高头大马来充场面。
眼看着仪式结束，这马一时半会卖不出去，恰好又来了这两个有钱人傻的乞丐。
他们还赚不少。
思来想去，还是一拍掌，道：“得了，孩他爹，把马给他们。”
二人说办就办，怕他们后悔，急忙从院里牵出那胸前还绑着红稠大花的骏马，将缰绳递过去。
又指着前方给他们指路：“你们是要去芜都不是？喏，沿着这路先出村，就能看到官道了，你们顺着走，估计日落前就能到芜堵了。”
木筝道了句“多谢”。
踩着蹬就要翻身上马。
腿抬到一半，又想起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贵家小姐。
扑通一声摔下来。
马上就要回京了，她万万不可在此处掉关头。
夫妻俩看她捂着膝盖，急忙催促玄烨：“愣着做甚，你个大男人快去帮帮她啊。”
其实也不用催，玄烨在木筝掉下来的瞬间就扑过去将她扶起来。
“受伤了吗？”他问。
木筝摇摇头，“马太高了，我上不去。”
玄烨抬头看了一眼马背，确实有些高。
他避开右腿，左脚踩蹬。坐于马背之上脊背直挺，一手拉缰绳，另一只手伸向木筝。
整个人背着光，道：“我拉你上来。”
木筝掀起眼帘，竟发觉这样的玄烨真的有些皇子风范。
这些时日他又弱事又多，以至于看到他会骑马自己竟然有些震惊。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
皇室的人，不沾世俗，只观高雅。
平民百姓会做的事情不用半分期望他们上手，可君子四艺，在皇宫却是所谓的必修课程。
骑马，射箭……
玄烨会做的，似乎比她想的要多些。
木筝收敛思绪，抬手搭上人手腕。
不过，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玄烨手臂用力，将她拽到马上，手臂环绕牵起马绳。
轻喝一声，马儿四肢踢踏，奔走在路。
夫妻俩站在原地被扑了满脸尘土，神情却不见恼怒，反倒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细缝。
“孩他娘，发财了！”
“可不是嘛，孩他爹，这可真是万贯家财送入手中，老天爷给的恩赐……”
他们藏好钱袋，进了屋。
喜宴依旧热热闹闹，人们早将方才那两个小乞丐忘了。
那主人家说的没错。
顺着小路出村，便得见一条宽敞大道。
玄烨拉马而停，看向怀中人。
“若，去了之后，见不到你兄长呢？”
木筝垂眼，“见不到，便再追。”
总归，不该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如今身上仅存的银子全部花了出去，白虎牌也不在，凭借他们两个人想回京，乃是千难万险。
只有，也只能握住这次机会。
骏马飞驰。
路上尘烟弥漫，马蹄声似雷鼓击鸣，转瞬间便绝尘而去。
日头逐渐高升，炽热的金光洒向大地，又随着西沉而斜移。
芜堵城外，一大批身带盔甲的武士排列整齐，有序前进。
队伍最前方一只刻画白虎头的旗帜随风飞扬。
领头的将士欲言又止看向自己身侧。
通体如墨的高马上，坐着一位铁甲耀目的少年将领。
他生得一副英挺骨相，双眉斜飞入鬓，轮廓明朗，一双瞳孔深邃灿亮，正是福赚了军功，班师回朝准备名扬天下的好派头。
察觉到紧盯着自己的视线，木忘不经意瞥了一眼。
裂开嘴笑：“哟，这是谁惹我们军师了？怎的愁眉苦脸，都快赶上地里苦瓜了。”
他一开口，那股上过战场的肃杀气就陡然消失不见，若换了这身甲，恐怕不知道的来了还以为是哪家纨绔二世祖又放出来了。
木忘口中的军师无奈叹了口气，扯了扯身上厚重的盔甲。无奈问：“我不能不穿这个吗？”
“让你穿是为你好。”木忘伤心的摇摇头：“景之，我对你好，难道不懂么？”
温景之深呼吸，不知第几次将脑袋上过于宽大的铁盔扶起来。“那你好歹给我拿个正常大小的，我路都看不清了。”
“这哪是为我好？是要害我吧。”他没好气地埋怨。
他与木忘乃是从小一起长大，后共同报名参军，在对方晋升校尉后，也算是唯一敢对他说话这么不客气的人。
“这不是军中资源紧张，没找到合适的吗……”木忘替自己解释，睁大眼睛盯着温景之，好让对方看清自己眼里的‘真诚’：“王良几个月前正好脱下一身，没带走，我就给你拿过去了。”
王良乃是他的副官，已经作为先驱锋回京报喜。
“不过说来这诏令是不是下的太迟了些，哪有副官都在家享清福了，我这个校尉才从边关出发的理？”
温景之冷哼一声：“你可以回去问问皇椅上的那位。”
木忘呸了一声：“我有十个脑袋赶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硬生生怼到芜堵城门前才停。
都不约而同开始整理衣襟。
毕竟等一会可是要面对整城的百姓。
木忘将松掉的袖口扎紧些，又清了清嗓子。
这才示意小兵们上前去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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