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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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发亮，木筝没时间注意玄烨低落的情绪。
她快速从土坑中站起身，手脚并用爬出坡后冲里面还愣着的玄烨伸手。
“殿下，快上来！”
她余光时刻注意着四周，生怕昨日那只老虎还没走远，听到动静又折返回来。
玄烨抬头看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该想其他，吐了口气，将那混乱不堪的梦境硬生生从脑海割开。
手掌撑着地面试图起身，可这一动，右腿却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
这痛来得过于猛烈，他一时不察发出声闷哼。
木筝伸出的手指微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玄烨又坐了回去，手掌按在右腿膝盖处，脸色还带着未褪去的惨白。声音弱弱：“疼……”
他摸着皮肉检查一番内里骨头，确定没断开后才放心。恐怕是从坡上滚下来时磕到了某处，又在潮湿的泥里呆了一夜，有了炎症。
玄烨将自己的判断说给木筝。
对方听后不自觉拧起眉。蹲在上方与他对视。“那依殿下判断，多久能好？”
玄烨按在腿上的掌心缩了缩，垂下眼睫：“炎症不会自己消退，得服药。”
木筝眉皱得更厉害了。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野生丛林里，他们两个没有任何武器傍身，本就危险，再加上玄烨现在腿动不了，要依靠双腿走出去不知得多久。
到那时恐怕两人也早就被野兽分食了。
这样不行。
京城还有爹娘和祖母等着她回家呢，她可不能死。
玄烨察觉到她的犹豫，率先开口：“你先走吧，等走出去后喊人来救我便好。”
他话说的决绝，可止不住颤抖的嘴唇却暴露了内心深处的害怕。
木筝视线落在上面，半晌，叹了口气。
他们雍容华贵的九皇子哪受过这委屈，分明怕的要死还嘴硬。
若真按他所说的，木筝先走，这山林还不知多大，走出去要多少天，就算运气好出去了，走回苕城。估计他们惹了陈彪的事早就传遍，谁又敢来救玄烨？
思来想去，她还是妥协。
罢了，真叫她丢下他，自己也做不到，否则这么多年受的那些圣贤教诲岂不是打了漂。
此前无数次发誓绝不再心软的木筝，再次心软了。
她有模有样地在心里说服自己：玄烨死了她捞不到好，对皇族见死不救可是死罪！！！
如此这般反复三次，她站起身在四周绕了一圈，终于寻到一根粗壮的藤条。
拎着回到坑口，却发现玄烨正安安静静坐在那掉眼泪。
一滴滴滚烫的泪珠落在他手背，看起来好不脆弱可怜。
木筝一愣。不可置信地空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发现他还在哭。
最终愕然出声：“……殿下？”
玄烨听见声音再度仰头，眼尾恰好滚了颗刚蕴出的水珠，顺着脸颊弧度缓缓往下坠。
眼睑似乎被烫到，难以抑制地泛起鲜红。
他张了张嘴，始料未及木筝会再次回来。
虽然，虽然是他让她离开的，可真的看见那道身影消失，却还是控制不住的难受。
心口像被泡浸在陈年佳酿里，苦涩不堪。
甚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竟然落下泪来……
“木筝？”
“是我，殿下。”她收起震惊，急忙将藤条顺着坑划下去。
“劳烦殿下抓着，我拉你上来。”
玄烨看着落在脚边到藤蔓，脸上滚落的泪终于止住，伸手死死拽住那救命稻草。
九皇子看起来不胖，但也绝对不轻，要不是木筝每天举着几十斤重的铁块练举，还真拉不动他。
不过，能拉动归能拉动，面子上总归是要装的。
她将藤条放下，喘着气擦了擦额上莫须有的汗，一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模样去扶玄烨。
“殿下，可好些了？”
玄烨靠着单腿站立，另一只脚虚虚落在地面，木筝抓着他小臂，正一脸关切地看向他右腿。
“好些了。”他嗓音还带着些情绪激动过后的沙哑。
实则腿还是疼，但他不想木筝将他当成累赘，于是此生都没撒过谎的九皇子，说了平生第一个谎言。
木筝抬眼，“能走吗？”
他点头，纤长的睫毛上还带着些细碎的水雾。一脸认真：“能。”
能个屁。
木筝瞥开视线，玄烨真的不会撒谎，都不敢直视她。
不过她也不敢拆穿皇子殿下的谎言，只好将人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另一只手扶住玄烨腰侧。
仰头看了看太阳，苕城的话，应当是相反方向：“那便先顺着西走，殿下觉得如何？”
玄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腰上，那里被一只细手掐着，指尖擦过衣物，他隔着布料的皮肤泛出密密麻麻的痒。
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木筝在说什么，只胡乱点头：“好，可以。”
二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慢慢往前挪。
太阳往高处移了两步，他们走了大半天，悲催的发现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林子依旧茂密，不见任何人烟。
到处都是动物吃剩的残骨以及排出的粪便，腐臭交织在一起又化作这片土地最好的养料被吸收。
玄烨靠单只脚承受浑身的重量又走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
他一直强撑着，实在坚持不下去才抬起指尖轻轻扯了扯木筝衣角。
“休息一下吧。”
木筝转头看见他鼻梁上都沁出了汗，心知再继续走下去没有好处。他扶着玄烨坐到一颗古树下，上方茂密的芭蕉叶垂落在半空，正好替他们挡住了正午时分过于炙烈的阳光。
她顺手摘了一片摸了摸异常光滑的叶面。
长势这样好，也不见任何干枯，这周围应当有水源。
她体力好，不怎么累，但走了大半天也早就渴了，玄烨更不用提，嘴唇上干干巴巴翘起两三角死皮。
木筝将叶片攥在手里，“我去四周转转，看能不能找些水来。”
原本还累的眼皮也抬不起来的玄烨一听她要走，立马下意识拽住眼前的手腕。
“我和你一起。”
木筝目光落在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上，轻而易举便将腕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殿下还是留在这吧。”
玄烨定定望着被甩开的掌心，“你……”
木筝不用猜都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将手里宽大的叶子塞给玄烨。指着说：“殿下将叶脉从头数一遍，我就回来了。”
这句话似乎安慰到他，玄烨没再说要跟着去。
只是木筝在转身时，都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过于强烈的视线。
令人浑身不对劲。
走出十几步远后这感觉才逐渐消失。
木筝摸了摸够胳膊，自言自语：“九皇子抽风了？”
老看她干嘛？
可转念一想，其实也情有可原。
皇室出来的，多少都有些病。
比方说太子，比方说皇后。
这么想，玄烨反倒还算正常的了。
她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又往前走了几十米。
总算黄天不负苦心人，听到了水流声。顺着找去，在不远处发现一条小溪。
很浅，但聊胜于无。
渴了半天的木筝一头栽进去喝了个水饱，额发鬓角齐被沾湿，她索性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昨日为了躲那老虎在脸上涂的酸果子汁液黏糊糊扒在脸上，搓了半天才搓干净。
可问题又来了。
她该怎么样把这水给玄烨带回去呢？
思来想去，木筝又从一旁树上薅下几片叶子洗干净，装了最大限度的水小心翼翼往回走。
玄烨等在原地，翻来覆去将叶脉数了四五个来回，远处才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悬着的心这才落底。
一把扔掉那叶子，扒着树干起身，对方还没近前他便伸出手。
木筝看了他一眼，以为他伸手是来接自己手中的水，递过去还附了一声：“当心洒了。”
玄烨看了一眼那微凉的溪水，他想要的，似乎不是这个。
他只是心中忐忑不安，怕再也见不到她，想……
想抱抱木筝而已。
他迟迟不喝，水都要流干了。
木筝可惜地看着水从他指缝流落，问：“殿下不渴吗？”
不渴还回来她喝。
玄烨这才回神般，轻轻含住叶尖，水顺着脉络寸寸落进他唇舌，滋润干涸。
他轻轻抿唇，原本龟裂的唇瓣恢复如初。
二人又原地修整了一段时间才再度出发。
沿西往上走了几公里后，日暮垂落。
赶在天黑之前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山洞挤了进去。
洞内还残留着些枯草，应当是之前有动物在此处建的窝。
玄烨捏起几根，又从胸前掏出两颗打火石引燃，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木柴了，木筝出洞随手在地上捡了些带进去扔进火堆。
二人并排坐在高涨的火焰前。
一时竟有些沉默。
“殿下怎么会随身携带打火石？”她没忍住好奇问。
玄烨将那两颗小小的石头递给她。“以备不时之需？”
木筝接过来仔细端详，只有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质地，有些像谢明珠某个华冠上的宝石。
想起在京城的日子，她不由得勾了勾唇。笑道：“殿下英明。”
有了火堆那些在暗处窥视的野兽不敢再接近。
这一夜。
难得平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