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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秒批百年案卷,陆砚宣判地府规矩 档案室季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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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季度述职大会。
会议室在地府负一层,常年不见天日。头顶六根老化的荧光灯管发出高频电流声,每隔几秒"嗞啦"一闪。窗外空调外机像濒死的老牛嘶吼,热浪顺着铝合金窗缝往里钻,和阴气霉味搅在一起。
正前方投影屏幕雪亮。镜头边缘沾着一粒灰尘,在雪白的PPT背景上投射出一个暗斑。
我站在讲台侧面,手里攥着翻页笔。拇指指甲死死抠住翻页笔按键侧面的直角缝隙,塑料棱边在指甲盖上刮出细微白屑。
评委席上,核查部主管老周用指节敲了两下麦克风,接着是一阵啸叫。他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沈昭昭。"老周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陈年茶垢的黏糊味。他没看屏幕,盯着我,冷笑了一声。"109500条数据,三百年的冤魂案卷。你一个上午就处理完了?还声称实现了数据清洗的闭环?"
他停下转笔,笔尖点在桌面上,一声闷响。
"不仅处理完,还重新做了单元格对齐?"老周语速很慢,"我干核查三十年,带过五十多个选调生,没见过这种速度。除非——"
他故意拖长音节。会议室里的嗡嗡声消失了,连空调外机都停了一秒。
"你用了批处理术。"
这四个字砸在地上,后排响起几声倒抽冷气。
批处理术。生死簿操作手册附录里的高危禁术。绕过前端UI,直接对底层数据库覆写。在地府,这叫不讲流程,直接动摇了老油条们靠低效摸鱼拿绩效的根基。
"严重违规操作。"老周拍了一下桌子,保温杯盖震得跳起来,一声脆响。"毫无过程管理,直接输出结果,这是对天庭OKR的蔑视!我提议,本次述职成绩作废,并给予沈昭昭留职察看处分!"
桌上那支黑色签字笔随着拍桌子的动作震了一下,顺着桌面的轻微倾斜,滚到了桌沿。
"啪。"笔掉在防静电地板上。没人捡。
留职察看。
这四个字钻进耳朵,我的视线本能地从老周脸上移开,眼神发直,死死盯着屏幕左上角的F5刷新键图标。只要不看他的眼睛,他的恶意就无法精准定位我的坐标。
视线越过键盘,落在投影屏幕上的Excel表格时,心口缩的那一下松开了。
列宽全是15。109500条数据整整齐齐排列在网格线里,连最右边的边框线都严丝合缝。
"数据已处理完毕,请核查。"声音因为社恐而发紧,喉咙像卡了半粒干馒头屑。"请核查。"
只有这十个字。多说一个字声带就会劈叉。
老周盯着我,像在看一只随时会被销户的蝼蚁。
*违规?批处理术效率是手动的四千多倍!109500条数据手动核对需要九十多个工作日,我只用了九十秒!他笑我违规,他自己积压的三千案卷算什么?烂账,他用来占着编制不干活的护城河!数据零错误就是最大的规矩!*
脖子上的工牌变烫,贴着锁骨。留职察看等于离销户更近。这个黑户一旦离开档案室的物理权限庇护,72小时内就会被系统回收。
*我不辩解。辩解是低效的。他也不说话吗?坐在那里——已经敲了16下,整整8秒!8秒没发声,是在等我背锅,还是在等系统倒计时?*
余光瞥向评委席最右侧。陆砚坐在那里。天庭审计官,这次述职的监审。
他没有看老周,也没有看我。视线落在投影屏幕上那个黑色暗斑上。
老周指控违规时,陆砚咽了一下,喉结滚动了1.5次。声音被麦克风底噪盖住,但我看到他下颌线绷了一瞬。
老周还在滔滔不绝:"……生死簿乃地府根本,岂容一个黄毛丫头用黑客手段肆意篡改!是对规矩的践踏!对天庭KPI的蔑视!"
陆砚依然没说话。右手握着一支审计用笔,笔尖悬停在评审表上方,没落下去。纸面上被笔尖压出一个极小的墨点。
"沈昭昭。"老周站起来,肥硕的身体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截,"把你的物理密钥交出来。我现在就格式化你这份违规数据。"
手指从翻页笔的直角边缘移开,掌根渗出一层冷汗。
交出密钥,数据被格式化,91秒的阳寿白烧了。不交,就是抗命,当场销户。
盯着屏幕。列宽15。
准备开口说"我交"的时候,旁边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锐响。
"滋啦——"
陆砚站了起来。他没看老周,径直走向讲台。随着他的靠近,会议室的温度降下去。经过我身边时,闻到一股极淡的、像无尘机房里的味道。
他走到投影仪前,直接拔掉老周面前的终端连接线,将自己的审计终端接了上去。幕布画面闪烁了一下,切换成天庭审计标准的底层数据透视表。绿色的代码和数据流铺满整面屏幕。
"数据零错误。"陆砚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半拍,每个字像冰锥砸在老周脸上。"效率,即地府规矩。"
老周愣住了,冷笑僵在脸上:"陆、陆审计官,这是违规操作……"
"批处理术,效率是手动的4700倍。"陆砚没有回头,声音没有起伏。"109500条数据,手动处理需要91.25个工作日。老周,你核查部积压的三千案卷,按这个效率,需要几百年?"
老周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惨白。
陆砚点开了核查部上季度的勾魂数据清洗报告。屏幕上跳出一大片红色的"Error"和空白单元格。灰色的只读锁像讽刺的补丁。
其中一条案卷,停留时间"82年3个月零4天"。审核意见栏:"等当事人转世后再议。"
"用积压三千案卷的低效,来指责高效数据的合规性。"陆砚的声音降了半度。"这是对天庭KPI的真正蔑视。"
"噗——"
老周身体一晃,一口暗红的血喷在面前的评审表上。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咯咯"声。他那套运行了三十年的低效逻辑,被陆砚用纯粹的数据流切断了因果链,引发物理层面的反噬。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后排几个实习生吓得低头假装整理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墨线。那支掉在地上的签字笔,被空调风吹着,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陆砚拔出终端线,转身走回评委席。没有看我一眼。
他没有插手我的私事。维护的是"效率即规矩"的公理。
工牌依然烫,那种随时会被销户的恐慌退下去了。
*公开声援了。他判定的是效率,不是我的违规。这是公账。我用命换来的数据保住了,没欠他人情。他是变量,为什么来?因为我是高效的变量。以后必须比高效更高效,才能匹配他的公账。*
胸口那团闷气散了。走到电脑前,看着保留下来的生死簿案卷。
列宽15。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按下单元格格式,选择"数值",小数位数:1。
列宽从15变成15.0。多了一位小数。网格线里的数字更加精确,对齐得更完美。
用这一点点精确的秩序,还回了刚才那场公开声援带来的人情压力。秩序依赖重新筑起高墙,隔绝所有不可控的社交变量。台账清零。今晚可以睡了。
窗外,空调外机再次发出濒死的嘶吼。
陆砚坐下时,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个"15.0"。喉结不滚了,手放回桌面,笔搁在评审表上,笔尖朝外。
顿了一下。拿起自己那份一字未动的评审表,在"通过"那一栏打了个勾。笔帽扣上,一声清脆的"咔哒"。
拔下U盘,站起身。
"述职汇报完毕。谢谢各位评委。"
鞠了一个标准的躬,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投影仪的散热风扇还在转,嗡嗡声透过门缝传出来,像蚊子在耳边打转。
身后,陆砚的脚步声隔着三米,不紧不慢地跟着。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我心跳的间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