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夏》迭映

39、第39章 我听你的

　　“闻舟临！”语文老师愠怒地呼喝，“你学不学是你自己的事，别想去找科代表的麻烦。”
　　托闻舟临的福，他这次考试总算不是零分，班级的平均分因此拉高，枉她还以为他要用功学习了，特意把他叫过来谈谈心，鼓励他。没成想这学生油盐不进，还当众挑逗起她的得意门生，没个正经样！

　　自从对视的那一眼，夏漾不曾望向这一边，但她的耳朵还是听得见的，听到闻舟临说的话后，她手一颤，刚才数到哪都不记得了。

　　碎发后面的耳根微红，夏漾快速对完一遍数目，起身向老师示意，“我数好了，老师再见。”

　　闻舟临看着跑得飞快的少女，连应付都懒得应付了，匆匆跟老师说了句：“谢谢老师。”
　　然后跟着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刚才在办公室里面嚣张懒散的男生瞬间收敛起来，沉静地走到夏漾面前，伸手夺走她怀里的试卷，语气淡淡，“我帮你拿。”

　　夏漾也不客气，弯唇笑道：“谢谢。”

　　走了好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夏漾脚步稍稍落后于他，肆无忌惮地端详他的背影，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转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微微往下倾，落下一片阴影，阳光洒落在他身后，少年逆光而立，柔软的发丝边缘蒙上一层金色的光圈，温暖亲人，让人想起午后懒懒趴在栏杆睡觉的金毛狗狗。

　　夏漾看呆了，有些愣神。

　　“科代表，老师怎么会觉得我会找你麻烦？”他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语气无辜。

　　明明知道他在逗她玩，夏漾的心还是猝不及防被击中了。认知刷新再刷新，好善变的男人，亏她刚进办公室的时候还同情过他，哪曾想他根本不是她以为的乖巧听训的模样，光明正大和老师杠，不止，出了办公室还要来逗她！

　　“你不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夏漾撅起小嘴，双手撑在他手臂，将他推远。

　　就她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动闻舟临，但闻舟临还是很配合地装作被她推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说话，只是在笑。

　　夏漾今天才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是有点坏的，憋的坏。

　　“你还要不要我给你讲作文啦？”她双手抱胸，摆出了十足的气势，俨然跟个小老师一样。

　　闻舟临看着眼前鼓起脸蛋的女孩。
　　以前不理解有些男生为什么这么幼稚，爱逗女生玩，现在他自己也做出这种幼稚的举动。走在路上，想跟她聊天，但她不主动说，他又找不到话题，遂自然而然地用上这种无聊的伎俩，没成想，竟这么有趣。

　　但他终归不是那类男生。

　　“要。”他乖顺地低眉俯首，“我听你的。”

　　“那下午放学的时候，你有空吗？”

　　“嗯。”

　　夏漾点点头，忽然想到他傲人的理科成绩，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印象中，她记得他理科虽然学得比文科要好很多，但也没有到这么拔尖的水平。上一次他的数学成绩是一百出头吧，两个月的时间竟然提高了三十多分，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你的数学怎么学的？”夏漾虽然比他高那么几分，但她这么几分可是靠寒假拼命补习才提上去的，她无比好奇闻舟临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把分提上去的。

　　闻舟临轻挑眉梢，嗓音平静道，“你知道我数学考了多少？”

　　“知道啊，”夏漾睁着水汪汪的杏仁眼，直言道，“成绩都贴出来了。”

　　闻舟临陷入了沉思。
　　她原来也有特意去看他的成绩么。

　　“你是不是一直在隐藏实力？”夏漾寻思道，她还是觉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逆袭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除非他以前是装的。

　　闻舟临从窃喜里回神，咳了声，“其实，我以前数学成绩也不差的，理科都还挺好。”

　　“那为什么他们都说你在以前的学校是倒数第一？”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赚钱给外婆看病，连学校都很少回去，成绩一落千丈。

　　人们只会记得你落魄的样子，曾经的风光只是衬托落魄的背景板，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孔，都在那时刺向心口。

　　“因为不想学了。”闻舟临淡淡地说。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不像开玩笑的。

　　他的“不想学”好像真的就是“不想学”。

　　夏漾也时常萌生不想学的念头，不过都是因为作业考试太难引起的情绪上的抱怨。这种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且不能当真。

　　平日里大喊着不想学习的同学，到考试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认真。

　　夏漾望着他低落的眉眼，心脏像被揪了一下。

　　他内心习惯性不显露于人前，情绪也不会表现明显，很多时候，他都是冷冷淡淡的表情，让人觉得不好接近，也让人误以为他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也许是她多想，但此刻，她就是觉得他在难过。

　　“没关系，你现在依然很厉害。”夏漾微笑道，澄澈的双眸热切地望着他，充满鼓励、欣赏，以及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闻舟临的心如同被芦苇挠过，毛茸茸的穗花像被子一样将他包裹，温暖，还有撩拨在心尖的痒。

　　“你那么聪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夏漾还记得自己是理科生，说完的瞬间觉得不对劲，犯了逻辑问题，太过肯定，可是她不想去修正。

　　做什么都会成功吗？闻舟临若有所思。
　　他觉得自己好卑鄙。

　　被她炽热纯洁的目光看着，他的所思所想更显龌龊，她那么温柔，希望他好，而他却想将她占为己有。

　　“你好喜欢安慰人。”他闷闷地将晦暗的思绪掩藏。

　　“那你听了不觉得好受些吗？”夏漾现在已经摸清了他的别扭，“不好的情绪是要消化的，久憋在心，会闷出病来的。”

　　“你可以跟我说哦。”夏漾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的声音也小小的，含着少女的娇怯和真诚。

　　阳光落在她的眉梢，裸露在外的皮肤像在发光，白得晃眼，吹弹可破。可夏天的太阳就像烤炉，即使玻璃已经过滤掉一半的热度，依然让人感到不舒服。

　　闻舟临抬手挡住烈光，阳光在她脸上上演了消失术，少女迷蒙地抬起漂亮双眸。

　　他笑了笑，说：“好。”

　　下午放学后，夏漾主动找到闻舟临，按照约定给他讲作文。

　　“你先把你的答题卡给我。”她站在他课桌旁边，双手抱着试卷、笔记本，俨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闻舟临指着同桌陈俊朗的空位置，“你坐，跟他打过招呼了。”

　　夏漾“嗯”了声，绕过他的座位，在他旁边坐下。

　　闻舟临从一沓试卷里面抽出语文答题卡，很犹豫地递出去。
　　“你确定要看？”面对老师，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手上这玩意发回来以后，他就撇一边了，自己也不记得写了啥，但总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啊，我看了之后才能知道你的水平，找出你的问题。”夏漾一眼看到他答题卡上的字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看答题卡，又抬头瞧瞧面前的男生。

　　顶着这张那么好看的帅脸，他是怎么写出这种鸡爪字的？

　　字体细小，笔划说潦草不算潦草，但组合起来就显得很随便，像一年级的小朋友写出来的。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闻舟临一只手支在桌上，撑在颞部，歪着头看她。

　　夏漾捂嘴笑，眼眸清亮，春水般晶莹，弯成月牙状的弧度，“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写的字跟你本人风格不太一样。”

　　“很丑？”

　　“挺可爱的。”夏漾是真的这么觉得，想到这些小小鸡爪状的字体出自他手，再看这些字，都变得可爱了，也许这就是网上说的反差萌。

　　闻舟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别硬夸。”他说。

　　“那我不夸了。”夏漾朝他眨了眨眼，故意这样说，“夸你，你还不高兴。”

　　她开始看他的作文，看到标题的瞬间，她皱眉，目光继续往下，她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整篇文章的。

　　她在安静地思考。

　　闻舟临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紧张地看着她蹙起的眉，目睹她清丽的小脸从平和的晴天转为乌云密布的阴天。
　　他发出了灵魂叩问，难道他写的东西真的很垃圾？

　　夏漾深呼一口气，面向“学生”，包容地笑了笑。

　　“怎么能直接把题目的内容直接拿来当标题呢，不是不行，肯定落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会让老师觉得你肚子里没有笔墨。”她先从标题开始，“实在想不出来，你可以套模式啊，把关键字关键词套到标题的模板上。”

　　“正文部分很显然是有点离题的，这也是整篇文章最大的问题……”

　　夏漾仔细地给他分析了一遍，说起自己热爱且精通的领域，她的话尤其多，流畅如泉，洋溢着热情，神采奕奕。

　　闻舟临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开始的时候还是很专注的，到后面她越讲越投入，思维越来越发散，他一个晃神，没留意，就光盯着她脸看了。

　　她说的跟老师在办公室讲的差不多，但不知为什么，她说的就让人很愿意听下去，也许是她声音真的太温柔，也许是午后五点多的夕阳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一角，安静的课室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恰到好处。

　　“就这些了，你有什么问题吗？”夏漾讲完了，抬眼望他，眼睛圆圆的，瞳仁在光下泛着浅浅的棕。

　　闻舟临摇头，“没有。”

　　窗户没锁，从外面刮来一阵凉爽的风，吹落书堆上没有压紧的试卷，落在夏漾的脚边。

　　她弯腰去拾。

　　星期四不需要穿校服，她身上穿的是自己的短袖，t恤宽松，领口略大，俯身的片刻，胸前大片白玉般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之中，她皮肤本就白，掩在衣领下久不见阳光的地方更是白得让人移不走目光。

　　锁骨如对称的弯刀，凹陷处落下清冷的阴影，流畅的线条蜿蜒至肩。

　　闻舟临呼吸一紧，喉咙难耐地滚了滚。

　　少女恍然未觉，使劲伸长了手去捡地上的试卷。
　　动作间，一抹淡粉色晃过，喷薄而出的饱满，盈盈颤动。

　　他脑海里一下子蹦出甜品店里香软q弹的雪媚娘……

　　他被烫到般，猛地撇过头，耳尖红透了。

　　“这是新发下来的卷子吗？”夏漾眼睛粗略地瞄过手上的试卷，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张试卷的内容，懵懂地抬眼，“我好像没有欸。”

　　对面的人好像没听到她说话，捂着脸，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热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夏漾拿着试卷给他扇风，两只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耳朵看，身体不自觉靠近，声音刻意放轻，柔柔地拂过他的耳畔，“你睡着了吗？”

　　耳廓感受到阵阵凉意，她的声音却如助燃剂，娇娇的，把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一点点的火猛然又点着了。

　　闻舟临无奈地放下手掌，转头看她，声音哑得不行，“没睡。”

　　夏漾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奇怪，漆黑的眼珠如往常般静谧，但又像在压抑着什么似的，无端令人悚然。

　　但她没想那么多，再一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闻舟临撩起眼皮瞧了一眼试卷，跟她说是。

　　“那我回去再看看。”夏漾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随便塞到哪个角落了，得回去找找，没有的话，得去找科代表拿一张。

　　闻舟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绷紧的身体终于敢卸了力，头一股脑地埋在答题卡上，鼻尖没出息嗅了嗅。

　　没有……

　　只有笔墨味，一点也不好闻。

　　他略感失望，头埋在臂弯里，没一会，又忍不住悄悄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