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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十七岁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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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漾每年的生日过得相当低调。没有像别的富家千金喜欢开party的乐趣,也不喜欢一大群不熟悉的人在一块哄闹,她的生日一般都只邀请几个熟悉的朋友过来一起吃蛋糕、聊聊天。
好多年都是只邀请应恬静、闻知谦、谢晖三个人。
四人小分队从小到大的情谊,夏漾理所当然地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一年,五月十二号恰好是星期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几人放学后直接坐上夏漾家司机的车,刚好位置坐满,直奔夏漾家。
有应恬静和谢晖在的地方从来不缺话题,大家一路谈谈笑笑,没察觉到时间流逝,转眼车就到了。
进门后,三人纷纷拉开书包拉链。
“公主大人生日快乐!”
这是他们三人提前商量好的口号,约定好一进门拿出礼物就喊出来。
夏漾看着他们,眼睛热热的,每年都会收到他们的礼物,但纵使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场面,每一次她还是忍不住想哭,“谢谢你们。”
除了那天应恬静问她想要什么礼物时提起过她的生日,她没有跟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再说起过,应恬静那日之后也没再问起。
但今天下午,三个人都默契地等在教学楼下,像从前很多年一样,对她说:“今年还是照旧吗?”
于是一辆车将他们送到了这里。
虽然是简单低调地过生日,但仪式感还是有的。夏漾把应恬静拉上楼,两个人在房间捣弄一个多小时,再拉开房门时,均是焕然一新。
“应聒噪,你还偷偷准备了衣服?”谢晖看到应恬静身上的裙子,还有她梳妆打扮过后的脸,大吃一惊,“不是说好咱们三个穿校服登场的吗?”
应恬静嘴角翘起,“这是漾漾特意为我准备的,你没有!”
“还有,是恬静不是聒噪!说了多少遍了!”她叉腰,对着谢晖怒气冲冲地咆哮。
“是,恬静姑奶奶,我叫习惯了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谢晖认错的速度堪比变脸,屁颠颠地跟在应恬静身后,有模有样地帮她捶了两下背。
“行啦,别压坏我的衣服!”应恬静心想谢晖今天怎么变得这么乖顺了,没怼她几句,她都有些不习惯。
“啊,有虫子!”谢晖突然在她身后惊呼出声。
应恬静怕死虫子了,一惊一乍地摸上自己后颈,声音急得快要哭出来,“在哪?快给我赶走它!”
“哈哈哈。”身后传来谢晖止不住的笑声,“几百年前的小把戏,你竟然还信。”
应恬静生气极了,双目怒睁,不顾形象,巴掌往谢晖身上招呼,打得他连连后退,“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没你幼稚!敢骗我,姑奶奶教你怎么做人!”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夏漾和闻知谦坐在沙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个,没忍住笑出声。
“他们从小就打打闹闹,长大了也还这样。”闻知谦坐近了些,递给夏漾一个削好的苹果。
“谢谢知谦哥。”夏漾双手接过苹果,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跟我谢什么。”闻知谦目光温柔,放下来的手微不可察地捻了捻。
夏漾咬了一口苹果,眼睛弯成月亮,“好吃。”
“虽然他们整天喊打喊杀,但感情一直都很好。”她看着不远处正在追逐的人说。
“那我们呢?”闻知谦不疾不徐问道,脸上笑意依旧,“我们是哪种相处方式?”
夏漾想了想,“和睦相处?”
又感觉太生硬,说得跟陌生人似的,艰难地寻找一个恰当的形容,想了又想,她不太确定地蹦出一句:“兄妹?”
闻知谦的笑些许凝滞。
“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早就已经把你当成哥哥了。”夏漾没留意他神色的改变,笑着说,“如果说恬恬和谢晖的相处模式是骄阳,那我们两个就是月亮。淡淡的,但也很好啊,安然和谐。”
在她心里,闻知谦就是大哥哥一样的存在啊!不仅成绩优异,还多才多艺,品行端正,是她从小学习的榜样。
“还要加上一条,相互敦促,共同进步——”
“可是,”闻知谦很少打断她的话,“阿漾,我不想只跟你做兄妹。”
他的神情罕见地郑重,素来清明柔和的目光此刻像是笼罩了一层纱,看不分明,脸部绷紧的线条隐隐传来压迫感。
夏漾怔愣了好一会,被他突然的严肃唬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打趣道,“怎么可能。”
“我当然没把你只当成哥哥啊,我们还是朋友。”她笑着说,又强调,“好朋友。”
闻知谦望着她,笑不出来。
这么多年,她是半点没察觉他的心意,抑或说,她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对她而言,只是哥哥、朋友,而不会再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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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生日的仪式,送走他们,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夏漾回房间花了半小时卸妆、洗澡。从浴室出来,离她的睡觉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她决定今天要好好犒劳自己,剩下的时间她都要拿来玩手机!
换上软乎乎的睡衣,跳上柔软的大床打两个滚儿,都不想起来了。
靠在床头,她把桌上的手机顺来,开屏一看,消息栏满到堆不下。
她逐一回复完应恬静、谢晖、闻知谦的到家报平安信息后,往下滑,看到一个不太眼熟的大海头像,旁边显示有一个小红点,红点里面是白色的数字“1”,来自闻舟临。
消息只有短短三个字:【睡了吗】
夏漾点进他的头像,消息显示是五分钟前发来的。
她看完后迅速回复:【还没】
几乎在发出消息那一瞬间,头顶上昵称的位置变为“对方正在输入中”,没两秒,收到对方的回复:
【有东西给你,方便下来一趟吗】
夏漾眨了眨眼睛,打字回复:【什么东西】
【下来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夏漾好奇地思考了一下,才回复:【那我现在下去】
【在哪里见你?】
她莫名其妙有些羞涩,慢吞吞打字,打完又扭捏了一会才把消息发出。
【这里等你】
他还是秒回,除了文字,还发过来一张照片,显示是小区滑滑梯那里。
夏漾按灭手机,心情好像变得更好了,匆匆从床上起来,跑到房间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穿着睡衣,低头一看,胸前轮廓分明,里面没穿内衣。
脸上一热,火急火燎跑去衣柜前,拿了套得体的衣服换上。
然而她刚踏出房门,就遇上了正在上楼梯的妈妈。
张虹岚站在台阶上,身上还是今天上班穿的衣服,荷叶领衬衣搭配包臀长裙,手里拿着杯牛奶,“这么晚了,要出门?”
夏漾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妈妈还在楼下。
今天父母特意早下班回家给她过生日,散场后,爸爸回公司继续加班,妈妈当时说了一句,明天要早起领学生去集训,就早早回房间休息了。
“我出去买支红笔,”她眼神闪躲,胡乱编了个理由,“红笔没水了。”
张虹岚眼神疲惫,可能是太累了,大约没看出她的异常,吩咐了声:“注意安全,买完早点回来,明天就算不用上学,也不要熬夜。”
“还有,这杯牛奶,你回来记得喝,我待会上去放你房间桌上。”
她循着楼梯上来,看着女儿站在房门前,曾经还没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儿,现在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眼睛一时酸涩,她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现在都有妈妈高了。”
温柔的手掌抚过发顶,留下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痕迹。
夏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进门,轻轻地将牛奶放在她的书桌上。
心里倏然涌起一股热流,她跑过去,抱住妈妈。
怀里的女人身体明显一僵。
夏漾只觉得好香、好温暖,依恋般地往她怀里蹭了蹭,说话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嗲嗲的,像动画片里的小丸子搂着妈妈的脖子撒娇那样,“妈妈,你早点休息,晚安。”
“行,”张虹岚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背,“ 听你的,早睡。”
长大以后,这种母女温情时刻变得稀少,大约是双方都觉得肉麻。
但其实时不时来点肉麻的时刻,感受并不差。夏漾下楼的时候,心里还在回味和母亲的拥抱,有些羞涩,又很温暖,步子变得格外轻快,都快忘了自己是下来干嘛的。
“夏漾,你去哪呢?”
闻舟临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兜,气质冷峻,与周遭绘满彩色涂鸦的滑滑梯自然地划分出一道界限,滑滑梯上,一个小男孩正探头,以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他走上前来,影子被路灯拉成长长一条,与斑驳的树影交叠。
夏漾挠了挠头,心情还处于亢奋状态,肉眼可见地神采飞扬,“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入迷,没看见你。”
闻舟临:“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今天还蛮开心的。”夏漾嘴角漾开笑意,眼睛在发亮,像一颗颗闪烁的明珠。
闻舟临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有东西给我,”夏漾仰头凝视他,手指不安分地绞在一起,她有点紧张,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他单独相处,要经历如此反复的心脏不规律的跳动,收到他的消息,心就被扰得不平静,见到他后,心又下意识揣起,“是什么东西啊?”
闻舟临插兜的手伸出来,掌心敞着一只蝴蝶木雕,做成了挂坠的模样,一颗天青色的珠子串在正中央蝶身上面,蝶身往下,是一颗颜色更深、体积也更大的苍绿色珠子,后方缀着同色系长长的流苏。
木雕未经上色,是檀木纯天然的枯叶色。
“生日快乐。”他拎起挂坠的细绳,在她眼前晃了晃,久经沉寂的眼睛好似死灰复燃,流淌着细碎的星光。
夏漾的眼睛跟着蝴蝶游走,着迷地伸手去摸,蝴蝶落在她的手中。
葱白的手指轻轻地摩挲蝴蝶翅膀的纹路,她的心里仿佛被蜜糖浇灌了一样,“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空气沉默了一阵,轻飘飘的嗓音像是被夜风揉皱了,“听他们吃饭的时候谈到。”
其实并不是。
很早很早之前,在他还是她后桌的时候,刚入学不久,学校要收集学生的个人信息,老师图方便,直接把表格传下来让学生填,传到他那的时候,他回忆了好一会,才想起闻家的具体地址,生疏地、不太确定地写完,才想起来一样,在表格第二页寻到某人的名字,看到她所填地址那一栏,对照过后,大约没问题。
鬼使神差地,眼睛又从家庭地址那一栏挪到性别、出生日期。
“这样啊,”夏漾点头,手指轻巧地拨弄流苏,一圈圈绕在指尖,绕到尽头又将它们弄散,“那这个礼物呢?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蝴蝶本来就刻好了,刻着来玩的。”闻舟临吞吞吐吐,撇头,“然后我把它串起来,做成了挂坠。”
“这么说,原来是你亲手做的!”夏漾惊喜地对着挂坠瞧了又瞧,她以为是买的,因为太精致了,不像出自一个男生的手笔。
“嗯。”闻舟临耳朵发烫。
“你刻着来玩,刻了一只蝴蝶。”夏漾眨着灵动的眼睛,瞅他,“你喜欢蝴蝶?”
“从前没有感觉。”闻舟临诚实道,“虽然漂亮,但太脆弱,轻轻一扑,就要碎掉。”
“那现在呢?”夏漾感觉自己像是在剥洋葱一样,要将他剥开来看,今晚的问题格外地多。
闻舟临:“不知道。”
“是喜欢蝴蝶本身,还是喜欢人们赋予蝴蝶背后的意义,这很难说得清楚。但现在提到蝴蝶,我不仅会想到它的漂亮易碎,也会想到它的坚韧自由,比起之前来说会更有感觉吧。”
夏漾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说得好有哲理。”
暗处绞在一起的手指悄然松开,闻舟临接收到对方投来钦佩的目光,突然觉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也不是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但他很快遭到报应。
“但蝴蝶本身就很美啊,你看见它不会心生欢喜吗?人们从它本身联想到它背后的涵义,是因为它本身就有这种特征。你看,你送给我的这个蝴蝶木雕,它只是一个木雕,不会动,不会飞,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只觉得漂亮,根本没联想到它的意义,但我还是很喜欢它啊。”
夏漾张着小嘴,滔滔不绝。
“这也有可能是我潜意识将蝴蝶背后的意义与它本身勾连起来。所以,两者密不可分,喜欢哪一个,都能算作喜欢。”
“但我看见真正的蝴蝶时,并没有很大的感受。”
闻舟临觉得他们两个人对“喜欢”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在他眼中,能配称得上喜欢的事物,从小到大,两个巴掌能数清。其余的,不是无感,就是略有好感,但这些都不是喜欢。
蝴蝶在此刻被他列到略有好感的范畴。
“那你为什么闲来无事刻着来玩,偏偏就刻了一只蝴蝶呢?”夏漾扬了扬手中的蝴蝶,“你创造它,肯定是因为它身上有触动你的地方。”
她好似笃定他对蝴蝶情有独钟。
闻舟临的目光在蝴蝶和她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定在她脸上。
夜色正浓,碎星点缀夜空,月光隐遁,流荡的云自由穿梭气流,呱呱呱的蛙叫声从地底传来,隔着井盖的缝隙,上演一幕异常恐怖镜头,路人经过,若留神一看,隔着铁栏的缝隙,有一双闪着绿光的大眼睛凝视你。
他低低的嗓音糅杂在蛙叫的嘶鸣中。
“因为我想,你会喜欢。”
本就是特意送给你的礼物,他喜不喜欢有何重要,这场关于蝴蝶的辩论是走偏的话题。
触动他的从来不是一只蝴蝶,只是一个像蝴蝶般的背影罢了。
创造蝴蝶的人,在创作时,脑子想的不是蝴蝶,只是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