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你有你的好 ...
-
十二月的泰国没有冬季,午后阳光把片场的椰子树叶晒得发亮,空气里飘着甜腻的花香。
成萧的手环在许薇然腰侧,掌心虚虚拢着——剧本写着“眼神含情,呼吸交缠”。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她确实像朵盛放的蔷薇,眼尾笑起来微微上挑。
“好!保持这个姿势!鼓风机准备——”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自《夏日微醺》开机,整个剧组便沉浸在这种被刻意催化的甜蜜氛围里。导演乐见其成,休息时总会拍拍成萧的肩:“放松点,成萧,薇然都不紧张,你搂实一点嘛!”
成萧身体在执行指令,心神却抽离出一部分。某一刻,他荒谬地想起《木偶》,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连同此刻被期待流露的“情意”,都系在无数双看不见的、操纵市场喜好的手上。
“卡!完美!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啊两位!”导演的喊声透着心满意足。
口令落下的刹那,手臂已自然收回,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谢谢成老师带我。”许薇然轻盈退开,脸上薄红未褪。
“是你反应快。”他回以标准微笑,指尖已触到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机身将他从人造的甜蜜空气里拽出。
屏幕亮起,静姐十分钟前发来的紧急邮件标题刺眼:《金乐奖入围名单初步确认》。
他快速往下滑,心跳在片场的嘈杂里变得清晰——最佳作曲人、最佳编曲、最佳单曲制作、最佳华语女歌手、最佳影视歌曲。他们报的每一项,后面都跟着“已入围”。
董熠的微信几乎同时跳进来:“恭喜入围。内部消息,歌后评审团吵翻天了。有一派力挺新人,声音很硬。《声场》最新刊卷首语直接写:‘钟琴的首专是今年无法绕过的作品。’”
成萧盯着屏幕。片场甜腻的花香、导演的喊话、许薇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江陵那边正在酝酿的、没有硝烟的战场。
手机又震,是乔父的微信:“年终庆具体哪天回?我和你母亲今年都会到场。”
成萧眸光微凝。父母往年并非不关心,但如此明确表示要亲临现场,确是头一遭。用意不言自明——他们要亲眼见见那位将他牢牢“绑”在音乐事业上,让他投入惊人的钟琴。
他敲下回复:“月底,静姐稍后同步具体行程。”
发送。指尖停顿的那一秒,疲惫从四肢百骸里漫上来。左边是片场人造的甜蜜,右边是家庭无声的审视,头顶悬着即将开战的奖项厮杀。每一个待解决的问题——金乐奖策略、OST制作、巡演舞台——最后都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名字,同一个身影——
江陵深秋那个下午,又浮上来。
她陷在工作室的沙发里,抱着木吉他,《霓虹》的谱纸摊在膝上,边缘被铅笔划得密密麻麻。她试了一个和弦,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说:“这里改得好,比上次聪明。”
那眸子里的赞许比此刻任何热搜都让他心头一烫。
那些为了一句旋律争得面红耳赤的下午,她弹错音时懊恼的咂嘴,咖啡泼到谱纸上手忙脚乱的滑稽,还有她终于弹出满意段落时,偷偷抿住却还是漏出一点的得意——
“成老师?”
许薇然的声音将他拉回,递来一瓶冰水。瓶身凝着水珠,她指尖轻轻擦过他手背,目光中还残存着上一条拍摄留下的余温。
他抬眼接过,寒意刺入掌心。
目光掠过她妆容精致的脸——一张完全符合甜宠剧女主角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脸。而他的思绪,已穿透这片虚幻的暖阳与花香,落回那个充满乐器、谱纸、咖啡香与真实争吵的,滚烫而坚实的世界。
十二月底年关将至,江陵的空气里弥漫着辞旧迎新的热闹。
工作室的年终晚宴定在一处私密会所。暖黄灯光倾泻在长餐桌上,精致餐点旁摆着现磨咖啡机,香气与低语交织——与其说是公司庆典,倒更像老友团聚。
只是,宴会的主角却双双迟到了。
静姐端着香槟杯,目光扫过全场,眉头微蹙。她侧身问小张:“人呢?航班不是昨天就该落地了?”
“哥昨晚到的。”小张压低声音,“就请了三天假,明早又得飞。今天参加完品牌活动,他说去工作室一趟,晚点直接过来。”
“工作室?”静姐转过头,“今天还去工作室?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处理?”
小张回想了一下:“……听说是《夏日微醺》那边定了一首钟老师的旧歌当主题曲,有些细节要调整,想请钟老师尽快看看。”
“修改曲谱?这么争分夺秒?”静姐重复了一句,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泰国那边……拍摄都顺吧?没别的事儿?”
小张立刻领会了言外之意,回答得斩钉截铁,内容却滴水不漏:“静姐您放心,拍摄非常顺利,和许薇然老师合作很愉快,剧组氛围也好,绝没有任何需要额外操心的情况。”他顿了顿,“哥在组里,除了拍戏,精力基本都放在音乐上。不是写歌就是琢磨编曲,我们都看在眼里。”
静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再问,眼风一扫,瞥见签到处一阵微小而尊敬的骚动——乔父乔母到了。两位长辈气质儒雅,正微笑着与提前到的员工寒暄。
“哎呀,叔叔阿姨到了!”静姐立刻收起探究的神色,脸上绽开热情而得体的笑容,匆匆对小张嘱咐了一句“你先盯着点”,便快步迎了上去。
同一时间的成萧经纪工作室,暖气开得很足。窗外江陵的冬日暮色沉沉地压下来,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栅,斜斜铺过她的脚踝。
钟琴陷在沙发里,吉他横在膝头。随手拨了串琶音,指尖忽然悬在琴颈上:“副歌转调……再大胆点?升半个调试试?”
成萧窝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卫衣袖子卷到小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的杯沿。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脸比上次见时圆润了些,气色也好。从泰国回来就剩这么几个小时,全耗在这儿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延长这种时刻——和她磨一段旋律,为某个和弦争几句,松弛又专注,像种瘾。
“你的专辑呢?”钟琴忽然转过头,发梢在逆光里晃了晃,“歌我都给你攒了好几首,什么时候动?”
“等《夏日微醺》杀青后。”他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明年……争取录一两首”
她叹气,低头往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专心拍戏不好吗?何必一心二用。”话音落下,又抿了抿唇。
成萧笑了,笑得有点自嘲:“那种甜宠剧,我闭着眼都能演。要是有张爆款专辑,就不用靠这些维持热度了。”
钟琴的指尖轻轻按住琴弦。振动的余音戛然而止。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有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还是滑了出来:“你怎么受得了?”说完,她自己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划了一下。
“流量那么容易来?”他又灌了口咖啡。
“收——放——收……”她没接这个话茬,低头反复哼着某个旋律,忽然拿起手机,对着谱纸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拍了张照,“这版必须收进母带。”她低头检查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但再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认真:“你这样连轴转,根本没时间沉下心做专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自语,“流量还能做几年?”
“先把你做起来。”他答得干脆,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起来,“哎,你自己的提名,关注了没?”
钟琴摆弄手机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答非所问:“静姐嘱咐过,公开私下都别评价姜帆和她的作品。”
成萧眉梢一扬。懂了——静姐在护着她,不让她卷进那些刀光剑影。他点点头,顺手放下杯子,换了个话题:“下一部戏也在谈了。”唇角微扬,压着一点得意,“洪胜导演的新作。”
钟琴眉梢轻轻一挑,笑意从眼底漾开:“哟——那天的柴,可没白劈。”
“得谢谢钟老师那曲古琴。”成萧顺势把语气调得更松快,“洪导惦记着呢,果然请你写片尾曲——”他刻意顿了一下,“‘顺带’,聊了角色的事。”
钟琴眨了眨眼,倒不意外,“什么题材?”
“三国,《建安十三年》,曹魏那条线。”成萧语气轻松,眼神却认真起来,“我在争取曹睿。”如果拿下这个角色,他恐怕得狠狠掉层肉。
“历史正剧的配乐需要厚重底蕴,我可以试试。”钟琴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幸好,那天洪导的话提醒了我,这几个月有空就练琴,手感正慢慢往回找。”
“不过——”成萧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压低了声音,“导演很贪心。除了片尾曲,还想请你‘顺便’客串个角色。”
“我?”钟琴手指无意识地一勾,琴弦“铮”地颤出一声轻响,“演谁?”
“一个虚构的抚琴仕女。导演点名要真会弹古琴的。”
她怔了怔,消化着这个信息,下意识问:“老板,你这……不是要帮我开拓演艺事业吧?我就专心唱歌,不行么?”
“洪导要的是你的神形,尤其是弹琴时的风姿气韵,这才是稀缺的。”成萧慢条斯理地分析,“戏份不多,但能帮你破圈,对整体形象有帮助。”
钟琴蹙起眉,顾虑很实际:“仕女弹的肯定是古曲……我这几个月才重新捡起来,手生了,能行吗?”
“能速成吗?离进组还有半年吧?”
她苦笑:“琴技可以硬练,但古琴最难的是意境……我之前很久没碰,这几个月等于重头开始找感觉。”她忽然想到剧中可能要求的“弹琴半遮面”之类的仪态,语气带上点急切,“真要接的话,得赶紧给我请老师恶补。”
“行,包我身上。开拍后剧组也有顾问全程跟着。”
不知怎的,一股倦意忽然涌上来。钟琴把吉他放到一旁,向后靠进沙发里,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么一来,更没时间沉淀和创作了……新歌怎么办?”
他指尖在膝上轻敲,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客串戏份安排在演唱会之后,时间能错开。”
“可是灵感呢?”她用指节抵着太阳穴,声音低缓,像是自言自语,“脑子里塞满了行程、热搜、练琴……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地写一首歌了。”
成萧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了口,像是在帮她一起梳理:“之后单曲节奏可以放慢,三个月一首,质量优先。”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玩笑般的试探,“或者——你那个神秘的‘小金库’里,还有压箱底的存货能救急吧?”
钟琴蓦地坐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她眼珠转了几圈,先把事捋顺了——没错,她交出去十二首旧作,但《那一天》也证明了,她并没有交出全部。
她张着无辜的眼睛瞪了他片刻,很快发现,拼演技这条赛道,她的道行显然远不如对面那个专业选手。心思转了几转,索性不装了,把话说得坦坦荡荡:“私人作品,拒绝出售。”
成萧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他刚才打好几版腹稿,等着她抵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这事稍一琢磨就能猜到——那些压箱底的,八成是另一首《那一天》。这认知叫他心头发堵,闷得发胀。他压住那点说不清的涩意,把语气调得半真半假:“钟老师,咱们可是白纸黑字有协议的。”
钟琴动了动嘴唇,迟疑片刻:“五年三十首作品,你急什么,我全额交了就是了。”言下之意——你管我交哪些。
“啊?”他笑得有些夸张。
见他不依不饶,钟琴有些急了。话赶话到嘴边,脱口而出:“创作合约,到底不是……卖身契……”
成萧喉结滚了滚。最后这几个字,声音不大,但够扎心了。笑容还挂在脸上,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接。沉默在两人之间拉了长长的一拍。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里混着自嘲和妥协:“随你吧……”
话出了口,自己先听出了里面的虚,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咖啡早就凉透了,钟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沉默了一拍。
就在这当口,门被推开一条缝。小邹探进头来:“两位老师,该走了,年终庆快开始了。”
钟琴看了眼时间,跳起来:“这么晚了!”想到大老板会来,迟到可不行。转身看向成萧,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老板,今天都是自己人,没外客。我让龙龙也来玩玩,行吗?”
“行啊。”他抓起外套起身,答得心不在焉。路过小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头没尾地冲她点了点头:“养得不错。”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钟琴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她完全反应过来了——他话里指向的是谁。一时间哭笑不得,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轻轻嗔了一句:“养……养什么啊……”
年终庆的会场被暖光浸透,米白布幔从天花板垂落,上面别着员工手写的愿望卡。钟琴那张“明年少骂小江”下面,成萧用钢笔补了“尽量”二字,笔锋力透纸背,惹得路过的人低笑。
背景墙改成了迷你吧台,后面贴满拍立得。有一张是深夜录音室:穿旧卫衣的成萧低头帮钟琴调吉他弦距,桌上几杯奶茶早凉了,镜头正好抓住两人靠近低语的瞬间。
空气里有栗子烤鸡的香气。青瓷碗边贴着实习生手绘的“光盘”贴纸。角落藤编筐里,印着“萧”字的保温杯挨着刘强手写的贺卡。
走廊软木墙上,“年度最具号召力工作室”的奖状旁,挂着初创时在出租屋门前的合影。全息投影的光扫过照片里成萧洗得发白的球鞋,又落在他此刻矜贵的黑衬衫上——像一场无声的时光对望。
乔父乔母坐在长桌最里端,面容慈和地看着年轻人玩闹,眼角余光却不时落在钟琴身上。
暖光下,钟琴棕色长卷发垂在羊绒裙领边。她一手托腮望向抽奖处,薄薄打了层底妆,眼底有午休习惯养出的好气色。眼尾笑纹舒展,琥珀色瞳孔滤掉周遭喧哗,只映着同事们飞扬的神采。袖口沾着几点铅笔灰。
乔母轻轻碰了碰丈夫手背。
这姑娘吃完一小份沙拉后便安然沉浸在这氛围里。两人心照不宣:她身上有种被生活浸过的通透,像毛衣沾染的淡淡松木香,平和隽永。
乐队一曲终了,节奏忽然转成明快旋律。
成萧不知何时已离座,走到角落架子鼓后坐下。他随手抄起鼓棒,一段鼓点solo炸开。他微低着头,额发垂落,下颌线随节奏绷紧,整个人透出一股专注的炽热。
乔母看着儿子。他目光没在任何一处多停留,姿态也无可挑剔,可母亲的直觉醒了。她低声对丈夫:“瞧他那样子……”语气里带着了然的揶揄。乔父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弯——这淋漓尽致的表演,说是给全场,不如说是给某一个人看的。
龙龙是工作室的常客,很快被小邹他们怂恿着表演钢琴。他大大方方走到琴前,流畅弹了段《克罗地亚狂想曲》节选。
钟琴立刻转身面向众人,脸上漾开骄傲的笑。她抬起双手,无声打起节奏分明的手势。大家心领神会,跟着她的指挥用整齐掌声为琴声配上有力的伴奏。掌声与琴声奇妙交织,将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成萧刚打完鼓,斜倚在立柱上。他懒洋洋鼓着掌,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钟琴——她脸颊因兴奋泛着薄红,嘴角那灿烂又带点小骄傲的笑,他再熟悉不过,恰似站姐们看到他时那种纯粹的欣喜。
演奏结束,龙龙一下来就被乔母拉过去说话。小家伙想起妈妈的叮嘱,仰脸甜甜喊:“外公好,外婆好!”
乔一诚是独子,乔父乔母不会有机会当“外公外婆”,被这软糯一叫,心里顿时软成一片,欢喜地问他年纪、练琴几年。
钟琴在一旁笑吟吟地补充:“乔一诚在少年宫时,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但他那会儿的钢琴底子比龙龙可扎实多了。”
她知道乔一诚的好,也清楚自己的路。就像这声“外公外婆”,亲近里守着该有的分寸。
乔母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姑娘通透,儿子热情,只是有些缘分,或许从一开始就朝着不同方向。她没再多想,夹了块烤鸡给龙龙:“宝贝多吃点,下次来外婆给你做宜州糖糕。”
钟琴心下好笑。她怎会不知乔父乔母此番多半是为“考察”而来。此刻倒真有点佩服成萧——在这样目光如炬的父母面前,他竟还能交那么多女朋友。而她,只需保持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好。
晚宴后,乔父乔母便拉着静姐一起回酒店。
父母最懂孩子。听说儿子签了新歌手,乔母已经起疑。暑假里静姐回宜州,被盘问了半天,这才闹明白了。大梁的学妹不假,高校老师也是货真价实,更重要的是他隐瞒了少年宫辅导员这一层交集。如今亲眼目睹儿子在年终庆上的表现,什么都懂了。
静姐笑着道:“她今天都带孩子来了,态度还不够明白吗?这就是在表态——她首先是龙龙的妈妈,然后才是工作室的歌手。她经历那么大变故,好不容易站稳,哪儿还有余力顾其他?”说着目光掠过一旁沉默的成萧,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放心吧,她比谁都清醒。”
那声“外公外婆”透出的意思,乔父乔母都是明白人。
静姐离开后,一家人内部摊牌。
“本人无可挑剔,可惜错过了年龄,还有个孩子。”乔父惋惜道。
成萧扯了扯嘴角,混不吝的劲儿上来:“这事得怪您呀。您怎么不早几年生我,现在龙龙不就是您孙子了。”
乔母眉头一下子皱紧:“你别跟我嬉皮笑脸!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摔过一个大跟头了?伤不起,孩子更伤不起!”
成萧的笑僵在脸上,没说话。
“乔一诚,你想清楚了。”乔母语气沉下来,“你要是不打算娶她,就别招惹;你要是真打算娶她,家里突然多这么大个孩子,你真觉得能行?”
乔父叹了口气,拍拍成萧的肩:“洪导那部《建安十三年》差不多定了,这机会多难得?你泰国戏杀青后,回宜州来,好好减重准备新角色。你和钟琴,都冷静一段时间,想想清楚。”
成萧垂着头。指尖攥紧杯子,杯壁的凉意渗进掌心。回到临江公寓,他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游走,却照不透眼底那层沉沉的郁色。
手机忽然在裤袋里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喂?”
“乔先生您好,这里是苏若风工作室的。您之前托人联系我们,想定制一张古琴的事,我跟您确认一下工期。”
“嗯,您说。”
“您要的那种仲尼式,选材讲究。工期从现在算起,最少要十几个月。您看——”
成萧没说话。
电话那头顿了顿,以为他嫌久,又补了一句:“如果是急用,我们还有现成的琴,品相也不错……”
成萧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就按原来说的做。”
“那好,我这边就给您排进去了。请您先预付一下定金——”
“明天就付。”
挂断电话。夜色依旧浓,但眼底那片沉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下去,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