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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教会暗探浮现 次日上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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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天阴着,云层压得低,像随时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青石板路面干了大半,剩墙角一片片深色的湿痕,边缘已经发白,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彻底干了。
沈清砚挎着布袋出门。布袋口扎着,里面叠了两张空符纸和几枚铜板,铜板压在符纸上面,走起来哗啦响。她沿着巷子往菜市场方向走,脚踝纹路在裤腿底下亮着暗红的微光,不快不慢的。伊莱娜站在门槛内侧看着她走远,刃鞘搁在桌面上,手边摊着半块磨了一半的金属片。
菜市场比平时安静。
摊位还在,菜还在,人也在走,但说话声压得很低,连卖鱼的女人的吆喝都比平时短了两拍。沈清砚在一个卖米的摊位前蹲下,布袋口打开,伸手捻了一把米,米粒干燥,在指腹上滚了一下。她跟摊主报了斤数,摊主称好米扎进布袋里递过来。她付了铜板站起来,侧身的时候目光扫过菜市场东侧入口——两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那根电线杆旁边,正在低头看一个巴掌大的方形东西。
铜板在布袋里滑了一下,落到最底下。沈清砚把布袋口重新扎上,没多看一眼那两个人,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她绕过卖肉的摊子,经过卖菜的棚子,走了一段,从菜市场西侧出去。她拐进一条窄巷,走到底的时候发现巷口也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手里同样托着一个暗色的金属器物,正慢慢转着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方位。
她停在巷子中段,背靠着墙。墙上的青苔在阴天里泛着墨绿色,指尖碰了一下,潮的。她没有再往前走,转身往回退了几步,从菜市场后门钻进去,穿过堆满空菜筐的过道,从北侧的一个窄口挤出去,绕了两条弄堂才拐上回家的路。布袋里的米在跑动时颠了一下,从袋口缝隙漏出来几粒,落在石板缝里,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她蹲下去把那几粒米重新捡起来揣进兜里,地上还剩了一粒。她没有回头去捡,把那粒米留在石板缝里,直起身继续走了。
北侧出口外面连着一条更窄的巷子,两侧都是住家的后墙,墙根底下堆着废弃的煤炉和碎瓦片,几根晾衣绳从二层窗台斜拉过来,绳上挂着一件半干的灰布衫。巷子很长,尽头拐角处有一堵半塌的砖墙,墙后面是另一排屋顶。
沈清砚走到巷子中段时脚步慢了下来。前方拐角处有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又不见了,像是蹲下去弯腰捡什么东西。她侧身贴着墙根,左手隔着布袋布料按在符袋的搭扣上,等了一小会儿才又走出去。拐过墙角,那个人影又出现了——是一个穿蓝布短衫的中年女人,蹲在地上,正在从一只翻倒的竹筐里把散落的青菜叶子往筐里拢,嘴里嘟囔着什么,头也没抬。沈清砚侧身从她旁边经过,她没有抬头。沈清砚在经过那个女人之后又往前走了一段,才把手指从搭扣上移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节还绷着,过了几息才松下去。
推门进屋的时候伊莱娜已经站起来了。
她站在桌边,那块金属片已经被推到了桌角,桌面正中央摊着那只银质罗盘,指针正在转动,幅度不大,但一直没有停。沈清砚进屋带上门,锁舌弹进槽里的咔嗒声在堂屋里格外清晰。她把布袋搁在桌面上,米袋子的口没扎紧,几粒米顺着桌面滚了几圈停住了。
“菜市场外面有人。”她说。布料从她肩头滑落一角,被她重新拉上来,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下。“两个,穿着黑袍,手里拿着东西在找方向。巷口也站着一个。”
伊莱娜把罗盘往沈清砚那边推过去。指针还在转,像被什么东西拉着,始终没有固定下来。“教会的人。罗盘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开始转的。三个方向都在动,不是同一个位置。”
“菜市场、东巷口、北侧出口。”沈清砚说,“三个人,三个点。”
“围过来的。”
“还没围死。”沈清砚在桌边坐下来,“他们会定位术法残留。你手边那块磨了一半的金属片上有银粉,我昨天晚上在码头用过金线,菜市场那条路上我走过不止一次。他们有东西能追着残余的气走。”
伊莱娜把罗盘收进鞘侧夹层里,动作不快不慢的。“术法不能用了?”
“至少不能在外面用。”沈清砚说,“屋里贴了镇符,气息是收着的,外面用一次就会被他们扫到一次。”她把布袋口重新扎紧,推到桌角。“他们人多,地方不熟,今天找到菜市场,明天就能摸到巷口。”
“那就不用了。”伊莱娜把桌面上那块金属片拿起来,沿着桌沿滑进工具盒里,合上盖子。“在外面不用术法。”
沈清砚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合上工具盒的动作上停了一下。“你在外面不用刃?”
“刃不用亮。银粉沾一点就能被扫到。”伊莱娜把工具盒推回桌角,“近身够了。”
“你确定?”
“确定。”伊莱娜说。她把刃从鞘里抽出来,刃身在堂屋的暗光里泛着旧银色的光,螺纹回路暗淡,没有亮起。她把手伸进裤兜掏了一会儿,掏出一根约莫两指宽的布条,从刃根开始绕,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到刃尖,用指甲把那截多余的布头从刃尖底端按紧,直到压在刃身表面不再翘起。“这样就不亮了。”
沈清砚盯着那根布条看了几息。“你以前缠过?”
“在船上缠过。怕生锈。”伊莱娜把缠好布条的刃重新插进鞘里,入鞘的声音比平时闷一些,布条摩擦鞘口内壁,不像金属相碰那么清脆,像布面擦过木板。“一个半月。从南安普顿到上海,海雾很重,刃会生锈,要用油布缠着。”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想起什么,然后自己接上了,“后来到了上海,雨更大,就继续缠了。”
沈清砚注意到这句话的节奏和她平时不太一样,整段话连在一起说的,中间没有明显停顿。她没出声,只是把视线从刃身上移开,落在桌角那几粒散落的米上。她伸手把米粒拢回掌心,握了一会儿,才松开,让米粒落进布袋里。“他们用的那种定位的东西,你见过吗?”
“在家族档案里见过图纸。铜底镀银,面板有刻度,指针靠魔导共振驱动。手抚上去如果感觉到底座温度高于室外体温,说明正在锁定范围内的术法残留。能覆盖一条街的范围。”
“能覆盖多久?”
“半天。如果残留的气够浓,指针会反复抖动。”
沈清砚站起来,走到窗边,拨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墙根底下一只猫蹲在青苔上舔爪子。远处菜市场的方向隐约有人走动,但隔着几排屋顶看不清具体的身影。
“那我们今天就不出门了。”沈清砚把窗帘重新放下,“等他们走远了再说。”
“明天呢?”
“明天看风向。”
伊莱娜把刃放在桌面上,布条在刃根处打了最后一个结。“如果我出去的话,不会亮刃。如果发现了什么,会先回来说。”
沈清砚回头看了她一眼。伊莱娜低着头在检查布条末端的结,手指压着那道结压了两下,确认不会散开。沈清砚没有接话,把布袋从桌角拎起来搁到灶台边的架子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米灰。她沿着灶台走了一圈,把之前放在桌角的空符纸按顺序重新收进符袋里,手指碰到袋口搭扣时顿了一下,又继续扣好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桌上的罗盘已经被收走了,桌面上只剩下一条空着的缝隙。外面有风声,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贴着地面擦过去,带起一层薄灰。沈清砚坐在方桌的一侧,伊莱娜坐在另一侧,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脚踝上的纹路在桌子底下亮着暗红色的光,两圈光斑之间的地面只比先前收窄了一线。
沈清砚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缝隙,然后开口:“如果明天还走不了,我看看能不能改一下符纸的纹路,把气息压得更低。”
伊莱娜说:“好。”
外面的天色暗了一些,云层压得更低了。门缝底下的那层薄灰已经被风吹散了,地面重新露出青砖的浅灰色。屋里的两圈暗红纹路安安静静地亮着,不急不缓的,像在替她们守着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