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60群蝴蝶 久违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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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是被闷着拍醒的。
他感到不能呼吸，有什么又暖又沉的东西把他的鼻子和嘴巴堵得严严实实。同时，他额头上伤疤的位置还在被拍打得哒哒作响。
“……克鲁克山？”哈利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把猫大王从自己的脸上推了下去。
克鲁克山大王被推到了他的胸膛上，他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噜，继续坚持不懈地用爪子继续拍着他的胸膛。他甚至露出了一点儿锋利的爪尖，挠得哈利痒痒的，还有点疼。
这么一折腾，哈利总算略微清醒了过来。他从床头抓起眼镜往脸上一戴，眯着眼睛四处看去——室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室友们一个个都在沉睡：罗恩砸吧着嘴笑着，似乎在做什么美梦；西莫侧躺着，嘴角挂了长长一条口水；迪安仰面躺着，一动也不动；纳威则发出均匀的轻鼾。
而端坐在他胸口的克鲁克山大王，却瞪着铜铃大的两只眼睛，表情极其严肃地看着他。
“……怎么了？”哈利的眼皮沉沉的，还想睡。他用胳膊肘把自己微微撑起来一点，好看清克鲁克山的动作。
哒哒两下，猫大王又快速拍了两下他的胸口。接着，他把尾巴笔直地竖了起来，又往寝室门口的方向撇了撇。最后，他发出一声短暂的咕噜。
哈利居然觉得自己又明白了猫大王的意思。
为了不吵醒室友们，他轻声说道：“你想让我跟着你出去？”
猫大王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的胡须抖了抖，尾巴尖愉快地翘了起来。接着，他又迅速地拍了他两下，左右开弓在哈利的胸膛上，似乎在催促这个小男孩赶紧行动。
哈利眼看他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无可奈何地爬起下床。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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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他跟着克鲁克山大王走下了楼梯，来到了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
整个休息室空空荡荡的，只有壁炉的火焰还在燃烧。
然而猫大王一个纵跃，忽然就往角落里的沙发上扑去。
一声闷哼。
“赫敏？”哈利疑惑地问道，感觉睡意都被赶跑了一半。
那声音果然是赫敏发出的。她正从沙发上坐直起来，蓬松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脑后。她身上的袍子似乎是随意套的，两只眼皮还在半闭耷拉着，看起来也是睡意朦胧。
“梅林……克鲁克山刚刚上去真的是去找你了？”她语调恍惚地说道，在克鲁克山大王的催促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就被他拍醒了——为了不吵醒拉文德，我只能下来——然后他就往男生宿舍那边跑了……”她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刚刚在沙发上又眯了一会儿……没想到他真的喊你下来了。”
哈利刚想要回答——
但克鲁克山大王明显不想给他们两个闲聊的时间。他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在赫敏的小腿上来回蹭了两圈，用尾巴尖勾了勾她。接着，他迅速从哈利的脚上踩过去，四只肉垫故意全踩了一遍，让哈利把回答和疑问全咽了回去。
最后，猫大王翘着尾巴往格兰芬多休息室的门口走去，在肖像框的旁边停了下来，转头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嘴里发出威严的咕噜咕噜声。
赫敏和哈利无可奈何地对视一眼。
虽然还是十分困倦，他们还是决定跟着猫大王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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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在克鲁克山大王的身后，穿过肖像洞口，一路走下了楼梯。他们穿过了那些被新装点上巨大的万圣节南瓜的走廊，走过燃烧着火焰杯的，光洁如新的门厅。整个城堡都在沉睡，画像中的人们鼾声如雷，甚至连皮皮鬼都没有出来作乱。
当他们踏出城堡大门的时候，发现太阳甚至都没有升起。东方的天际线上甚至都还没有泛出天光，天空还是墨蓝的，星辰在他们头顶闪耀。而陆地上则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霭，从他们脚下的草地一直延伸到禁林的边缘。轻风微凉又湿润，扑在他们的脸上，吹走了那些残存的睡意。
克鲁克山大王加快了脚步，他四条毛茸茸的，强壮的腿在通向海格小屋的小径上飞快地前进着，尾巴则在身后高高地翘起。赫敏和哈利不得不小跑着紧跟了上去。
就在绕过沉睡的打人柳，看到海格小屋旁那片空地景象的一瞬间，他们终于明白了克鲁克山这么早就把他们叫醒的理由——
赫敏的脚步瞬间变得怒气冲冲起来，鞋子在地上踩得又重又响。她的奔跑速度猛地加快了，甚至几乎与克鲁克山大王并齐。她那头蓬松的棕发炸得更开了，不断拍打在她的身后。哈利却显得很是高兴，嘴角兴奋地弯了起来，跟在赫敏后面也快跑了起来——
在海格小屋旁那片新搭的飞马马棚旁，停着一辆亮红色的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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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赫敏刚推开海格小屋的门就这样低吼，她硬邦邦地问道：“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屋内，小天狼星正懒洋洋地半躺在小桌前的椅子上。他似乎本来正和对面的海格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或者说，是他单方面闲聊。因为海格看上去并不清醒，他那颗硕大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又在快要到桌面的时候猛地抬起来。当赫敏冲进来的时候，他猛地一抖，接着哈欠一连又一连，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噢，你们终于来了。”小天狼星颇为愉悦地说。克鲁克山大王与赫敏是同步进门的，他猛地一个大跳，直接扑进了小天狼星的怀里，用脑袋使劲蹭着他的下巴。小天狼星一只手稳稳托住猫大王的屁股，另一只手揉着他后颈的绒毛，接着对着面有怒容的赫敏笑了笑：“小母狮，别生气——邓布利多这次知道我要来——我提前和他说过，到的时候也用守护神通知他了。”
他又转头对着海格轻快地说道：“谢谢你的接待，和你聊天真愉快——我先走了。”
海格一只眼睛迷迷糊糊地睁着，一只眼睛混混沌沌地闭着。他那颗巨大的脑袋晃了晃，接着胡乱点了点头：“再见，小天狼星。”他含糊地嘟囔着，接着艰难地转向了赫敏和哈利：“你们也再见。”说完这话不到两秒，他就完全放松了下来，下巴迅速沉到了胸口，发出了低沉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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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你是来看三强争霸赛勇士选举的吗？”刚出门，哈利就迫不及待地问他。他正被小天狼星搂在臂弯下，一双绿眼睛亮晶晶的。
而同样被小天狼星搂在臂弯下的赫敏，还在怀疑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她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眼下有层淡淡的青黑。
“当然不是，”小天狼星慢慢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变得很淡，“我不觉得在今天——勇士选举是重要的事情。”
他带着他们走到了跑车旁。放开他们后，他伸手拉开了后车门。
“上车吧。”小天狼星回头看向他们，说道。
其实，在今天这个日子，哈利在知道是小天狼星来的一瞬间，他就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这个猜想起初是微弱的，不确定的，他不敢相信的。
但此刻，这个想法却显得越来越真实了。
哈利不由屏住了呼吸。
几秒之后，他才轻轻问道：“小天狼星，我们——”他咽下了一口唾液，手指蜷缩了起来，“我们是要去——”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戈德里克山谷。”
哈利默默爬上了车，把自己塞在了后座里。
赫敏却站在了原地。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戈德里克山谷是什么地方，她在许多魔法史书上看到过。但她不确定现在她应该怎么做，是目送他们离开，还是——
但小天狼星好像根本就没察觉赫敏的犹豫。在哈利进去之后，这个男人自然而然地看向了她——他似乎非常不解为什么这个平常机灵的小女巫却在这个时候傻站在原地，于是张口就说：“快点啊。”
梅林，居然也有小天狼星催促赫敏的一天。
眼看着赫敏还愣着不动，小天狼星走了过来，伸长胳膊一揽一推，理所当然地就把赫敏整个人塞到了后座里。
最后，他抱起正用爪子挠着他脚脖子的克鲁克山大王，迈入了驾驶座。
·
他们一路向西南方飞去。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金黄的光脉在飘逸的云彩上流动着，染出层层叠叠的暖色。
但是哈利的目光只是虚虚地落在上面……
他眼前一直闪动着那本海格送给他的相册。他的父母在那里面的每一张照片上向他微笑、挥手，他以前只能通过这些照片怀念他们。
但他现在……他现在就要去他们曾经生活过，却又葬身的地方了。
云彩在不断闪动着，哈利眼前的景象却也模糊了。
……
时光也是模糊的……
似乎是十几分钟，又或许几个小时。
跑车开始下降了。
穿过厚厚的云层，跑车离地面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宽阔的广场边上。
时间还很早，广场上空无一人。四周十分寂静，就连微风也是默然的。
广场的中心矗立着一个战争纪念碑，方尖的形状直指天空。碑身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上面似乎刻满了名字。
哈利有些失神地看着那座纪念碑——他父母的名字也在那上面吗？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赫敏忽然拉了拉他的手臂。
原来小天狼星正在车后方的位置招呼他们。
走过去后，他们看见后备箱里正躺着四束新鲜的洁白百合。花瓣上似乎还带着几滴露珠，大概是小天狼星在凌晨的时候买的。其中三束很大，至少单手抱着才能拿住，剩下一束却很小，只有简简单单三支百合，被丝带绑得紧紧的。
就在哈利思索那一小束花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克鲁克山大王已经跃到了后备箱中。他垂下了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张开嘴，叼起了那小束的百合花。接着，猫大王对着小天狼星抬了抬下巴，于是这个男人就把他接回了肩膀上。
最后，小天狼星，哈利和赫敏也各自抱起了一束花。百合的香气从他们的怀里弥漫开来，清冽又温柔。
他们默默无语地走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小天狼星带着克鲁克山大王走在前面，哈利和赫敏则跟在他们身后。
然而，走到广场中间的时候，小天狼星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些，头往上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了纪念碑的方向。
哈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块战争纪念碑在他们靠近之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一块方尖的石碑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人的雕像：一个头发蓬乱、戴着眼镜的男人，一个长头发、容貌美丽善良的女人，还有一个坐在妈妈怀中的男婴。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镀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哈利不自觉地牵上了赫敏的手，他甚至都没有主动意识到自己牵了。他拉着她走到了小天狼星的身边，他的肩膀自然地挨上了小天狼星的胳膊。隔着两片薄薄的布料，他感到这个男人的身体也在轻轻颤抖。
哈利依旧凝望着这三个雕像。
走近后，他们的容颜变得更清晰了。他的父母和相册上是一样的，一样亲切又明媚。詹姆是英气勃发的，笑容里没有丝毫阴霾。莉莉眉眼弯弯，她是那样温柔又爱护地看向怀里的婴儿。
那个婴儿。
当哈利的视线终于转到那个婴儿身上，看到那个光洁的，没有伤疤的额头时，他有些不习惯。就好像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没有伤疤的自己。
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他的父母没有死，他就会是这样。额头光洁，没有伤疤，没有人会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观察他的额头，他不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而是一个健康又普通的孩子，快快乐乐地在戈德里克山谷长大。
……
不知瞻仰了多久后，远处忽然传来了低沉的钟声。
铛——铛——铛——铛——铛——铛——铛——
连续七下。
已经七点了。
小天狼星仿佛回过了神似的，他把一直仰着的头缓缓低了下来。接着，他抬起了脚，往钟声的来源——教堂走去。
在那座建筑的背后，有一块墓地。
哈利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他知道那片墓地里埋着谁。在他存留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见过活着的他们，他们活着的音容笑貌他从未见过。一种酸涩从他的心里涌到了眼眶中，他感到胸腔泛起了一种迟来的钝痛。他的脚一时间动不了，就像是被施展了锁腿咒。
但就在这时，赫敏回扣进了他的手心。几个呼吸之后，她带着他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他们绕过高大的教堂，路过年代悠久的石墙。
最终，他们通过了墓地入口的窄门。
一排排墓碑伫立在金黄的阳光下，晨光将它们的影子拉得纤长，如同一列列静默的人影。
赫敏下意识就想带着哈利继续跟在小天狼星的身后——他正单手抱着那束百合，单肩扛着克鲁克山，缓慢地在墓群中行走——但赫敏突然发现小天狼星的目光一直在座座墓碑上扫荡，似乎是在辨认和寻找。
同一时刻，哈利目光的落点与她的汇在了一处。
于是他们忽然同时明白了，在恢复自由之后，小天狼星并没有来过这里。他和他们一样，都是第一次来祭拜詹姆和莉莉。
哈利动了。他拉着赫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目光慢慢扫过那些墓碑，一块块地辨别起来。有些墓碑光洁如新，前面还摆放着花环，有的墓碑却已铭文模糊，如同被时间遗忘。寻找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姓氏——艾博、邓布利多。不知道这些人与汉娜和邓布利多教授是否有亲缘关系。但这个念头只是微微掠过，哈利并没有开口询问。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
余光中，赫敏似乎对远处的小天狼星挥了挥百合花束。
于是那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到了他身体的另一侧，目光与他一同汇聚到了那块白色大理石的墓碑上。上面的刻字依然清晰，阳光正顺着铭文的脉络金灿灿地流淌：
詹姆·波特^莉莉·波特
生于1960年3月27日^生于1960年1月30日
卒于1981年10月31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人是死亡
哈利慢慢地阅读着这些文字。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父母的死亡。他一直知道这件事——佩妮夫妇从他幼时就告诉他他们出了车祸，后来海格在暴风雨中告诉他他们死亡的真相，许多巫师对他提过他们，无数的魔法史书上记载了他们生前的事迹。然而这依然是他真正第一次看见这个事实。
他们现在正长眠在这块墓碑下的棺材里。他们被埋在土中，被岁月覆盖。他真的曾经拥有过他们，拥有过那两张灿烂的笑脸，拥有过那些早照片里向他挥动的手，拥有过那个开朗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但他们现在真的都不存在了。他们已经死去了整整十三年。
泪水终于从他积蓄已久的眼眶里滚滚落下。
噼啪，噼啪，快速地滴落在他胸前的百合花束上。
就在这时，小天狼星伸出长臂，越过哈利的后背，勾住赫敏的肩膀。一个用力，他们三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克鲁克山正趴在小天狼星的另一片肩头上，他的尾巴从那边绕过来，扫过小天狼星的后颈，搭在了哈利的肩膀上。四只毛茸茸的脑袋一时靠在了一起。
小天狼星的胸膛是炽热的，颤动的，又不断起伏的。隔着那两层布料，那热烈的温度依然从他的后背传了进来，涌入了他的胸腔。赫敏的头发与克鲁克山尾巴尖混在了一起，都是毛茸茸的，蹭在他的脖颈上，微痒又温暖。赫敏的手依然与他牵在一起，他的手心最初是冰凉的，却逐渐被她那柔软的温度所消融。
哈利依然感到悲伤，那悲伤从未消失，依旧在那里，在他胸腔的最深处。但在眼泪滚滚落下之后，清晨的阳光晒在了那些泪痕上。
如同那逐渐被晒干的泪痕一般……在那陈旧的悲伤之上，一种宁静，温暖的宁静——正从赫敏温暖柔软的掌心，从小天狼星炽热的、颤动怀抱，从克鲁克山扫过他耳廓的尾巴尖，慢慢渗进来。
他依然看着面前被阳光晒得温暖的白色大理石碑。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了起来，两张灿烂的笑脸——詹姆咧着嘴的，英气勃发的笑脸，与莉莉眉眼弯弯的，温柔又明丽的笑脸在他眼前忽然浮现了。不同于相册里那些重复的影像，不同于厄里斯魔镜中可望不可及的幻影，不同于雕像上看似温暖却冰冷的脸庞——
是在这里，在这块墓碑前，在这一刻，他感到他们真的就在这里。
听着头顶小天狼星微微颤动的呼吸，感受着他们胸腔共同的起伏，感受赫敏与他一同振动的脉搏……哈利忽然理解了他的教父为什么没有在此前单独来此。
因为……
如果是一个人独自前来，那就是悲哀的告别，彻底的分离。
但带着家人一起来，就变成了漫长时光之后的，久违的重逢。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60群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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