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的天星》亦柠希

6、夜聊 尬

　　天空一片明净，一点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阳光洒落于公寓旁的大海上，映射出的光芒照在行人脸上，变成了笑容。日光透过树叶，地上落满了星辰般的亮点。行人经过，无不为之赞叹。这里简直是个休闲圣地，一群人趴在栏杆上，眺望大海，远观山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与友共存，即是永恒。

　　“喔！那么多东西，累死我了。”几个男生拎着几大包东西跟在女生后面，“我说你们也太懒了吧！东西全让我们拿啊喂！”蒋理况严重不满。
　　“落姐胃疼，就只能……你们拿东西了呀。”莫凌果然锐气逼人，不输她那“凌”字，“而且其他女生哪有你们力气大？加油，蒋理况，你可以的！”纪枫燃一出口宛如烈火燃烧，蒋理况被烧的哑口无言，只好跟着剩下几人去搬锅拿碗。

　　“蒋！把那个盘子拿过来！”
　　“蒋理况！把那个袋子里的东西都拿来。”
　　“那个麻汁呢况儿？”
　　“蒋理况……”

　　“哎呀！我是你们的工具吗？”蒋理况崩溃了。

　　“呃……你们有胃药吗？”厨房的哄闹中传来一声相对更小却让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的声音。
　　“咋不早说？刚才在超市里就一块买了。”蒋理况害怕他们会让他跑腿，故意不满。

　　“你小子，你落姐对你多好，你不知道吗？竟在这说风凉话。”秦樾突然从后面掐住蒋理况的脖子。

　　“啊好好好，错了哥。”蒋理况一秒投降。

　　众人从厨房探出头来，洛熠星蜷缩在沙发角落，胳膊搭在沙发上，头埋在了膝盖里，能看出有微微的颤抖。

　　“那她还能吃火锅吗？”

　　“不知道啊，先给她找点胃药吧。”

　　“你们谁带了吗？”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妹，你去我那个黑包的那个侧兜，我记得我拿了一盒。”纪枫阳一边捣鼓手里的虾滑边对纪枫燃说。

　　纪枫燃赶忙跑到纪枫阳的卧室里翻出了那盒胃药，给了洛熠星。

　　“你还好吧。”纪枫燃看到她额头上不停的冒虚汗，脸色有些苍白。
　　洛熠星只是摆了摆手，把药吃了下去。
　　纪枫燃盯着洛熠星咽下药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突然眼睛一转，歪过头，偷瞄了一眼她哥，弯下的腰逐渐直了起来，邪魅一笑，转头就喊哥。
　　纪枫阳不见人，只是应了一声。

　　“我记得……你没胃病吧……”
　　这句话点燃了整个厨房，原本就很聒噪的厨房现已变成了“自习课”——安静不了一点。纪枫阳耳根微微泛红，他不语，却好像说明了一切。

　　“来了来了。”秦樾搬着锅来了。

　　“喔哟，鸳鸯锅呀！”段庶延惊呼，“不小心的”碰了碰纪枫阳。

　　“滚。”纪枫阳压低了声音说，“你别找事！”

　　傍晚时分，窗外的风景并非夕阳，阴云密布，像是随时准备冲锋上阵的战士——战争一触即发。

　　“干杯！”众人举杯，雷声伴随着玻璃杯碰撞的声音一齐响起。气泡水四溅，火锅腾起的雾气包裹了相撞的友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稀里哗啦的声音像是为这难得的齐聚喝彩。
　　十来个人凑在公寓里的那张小桌子上同时开动，只有洛熠星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她光着脚下了沙发，即使披着毯子，大摇大摆的走却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给我一个呗。”她突然窜到纪枫燃旁边蹲下。
　　“哦！你吓死我了。你现在不能吃这个，吃点饼干就行了昂。”纪枫燃摸了摸洛熠星的脑袋。

　　洛熠星撇了撇嘴，寻找下一个目标——秦樾！他是不会拒绝我的。

　　“秦哥。”洛熠星挪到了秦樾旁边，“那个那个，给我点呗。”她指了指秦樾碗里的虾滑。
　　秦樾愣了愣，往周围扫了一圈，所有人干饭的干饭，聊天的聊天，他才放心，夹起虾滑，吹了吹，刚送到洛熠星嘴边，眼尖的莫璇就叫了起来：“诶！秦樾！她不能吃那个！”
　　“诶呀，没事儿，少吃点不就行了。”秦樾不以为然。

　　嗯？

　　莫凌的眼神杀一下就“砍死”了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哥，“咳，那个……还是不吃更好。”
　　洛熠星白了一眼秦樾——这墙头草！

　　饭没寻得，洛熠星只好坐在沙发上啃饼干，看着一群人围坐在桌子旁吃火锅，好不热闹。

　　夜晚没有往常的寂静，暴雨的轰鸣交织着海浪冲击岸边的声音。雷声伴随着闪电，照得屋里忽闪忽闪的。
　　纪枫阳迷迷糊糊的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杯子想从客厅里搜寻一点水，由于没戴眼镜，他眯眼盯着沙发上的白色光斑往前走，一声雷鸣轰响，纪枫阳吓得慌了神，一不小心撞到了墙角上，伴随着一声脏话，杯子掉在地上了，好在是塑料杯子并没有碎成渣。

　　“啊！”同时沙发上也传出来一声尖叫，那个人着急忙慌的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发出混装生的角落，定睛一看，奥……原来是少爷半夜被雷电吓得不知所措了呀。
　　纪枫阳顺着刺眼的手电筒的光看向沙发——洛熠星？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吓人啊？”纪枫阳即使内心很气愤，也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被其他人听见。
　　“我胃疼，睡不着。不过话说，这大少爷……还怕打雷呀。”两人的对话没有不阴阳的时候。

　　“去你的，吃药了吗？”纪枫阳走到洛熠星旁边坐了下来。
　　“你都把药拿走了，我还以为你故意想让我疼死的呢。”

　　“行了，那么犟，跟我妹学坏学的透透的了。”他说着把药拿了过来，“呐，这药我就放你那，撑这几天绝对是够。我可不想……”纪枫阳看见洛熠星又把头埋在了膝盖里，便不再说什么了。

　　暴雨的来临像是一场交响乐的演奏，却又像洛熠星嘴边说不出口的话。

　　“呃……那个事儿……”洛熠星不敢转头，直视一片漆黑对纪枫阳说。
　　纪枫阳思考了半天她内心的那份犹豫，终于反应过来：“嗯，那件事。怎么？”

　　“你要是不想理我也行，也不用在他们面前装样子，我知道你会恨我爸，恨我，恨我们一家，拆散了你们家……”

　　“停……”纪枫阳作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什么时候恨你了？如果我真恨你的话，我就不会跟你搭档混双一年多。”

　　“这……有关系吗？”洛熠星十分困惑。

　　“不然呢？我第一天去就看你这个丫头和洛峥……不，你爸要多像有多像。”纪枫阳可算说出了实话，“我当时……确实恨你吧，但，老赵让咱俩搭混双，你可是他的爱徒哦，我要是惹恼了你，我余生别过喽。”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了。”洛熠星恍然大悟，“不对呀？燃姐说是你找老赵要和我搭混双。”洛熠星像是找到了纪枫阳的把柄。

　　“这个吧……”纪枫阳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才张嘴，“我是老赵的老徒弟了，他换区工作，我们就只好也跟他过来咯。”

　　暴雨也沉默了片刻，像是等这未说完的故事。

　　“我妈说我爸的生前夙愿就是在和你爸打一次双打，夙愿未尝，却把命搭了进去。”纪枫阳冷笑一声，“所以，我妈就让我和你搭混双，老赵当机立断同意了！为啥呢，他说他和他们认识。”纪枫阳做出一副崩溃的样子，“行呗，当年的三巨头现在只剩一个了。”

　　“不是，所以你和我搭档是为了完成你爸的夙愿？”
　　“嗯哼。”
　　洛熠星撇了撇嘴，也不知这少爷说的是真是假，“所以你为什么怕雷呀？”她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他叹了一口气，给自己鼓足勇气，才张口：“我五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吧，雨下的比今天大多了，我，我妹，我妈我们三个人呆在一个停电的只有不到100平的屋子里，想等我爸回来修吧，但等不到啊。”他苦笑着。

　　说话间，雨中又迸发出几声震天地雷声，纪枫阳也随之打了几个寒颤。

　　“我就坐在窗台边，盯着外面的雨，听着轰鸣的雷，等我爸回家。呵，那天刚和他吵架，赌气说一辈子也不想看见他。”纪枫阳已经有点抽泣了，他的眼角滑下一颗泪珠，闪电的光刺过，闪过的电光在他那颗悔恨的泪珠上，反射出的那道光，照在洛熠星的脸上，映出了自责。

　　只是那一秒钟，却让整个雨天都充满了少年的悔过。

　　“我们在南青河看到被打捞上来的尸体……”他哽咽了，“自那以后，每个雨夜，我都会不间断的做噩梦。”

　　“嗯，但是从今往后，你的梦，将全是美梦，是我们并肩作战的友谊。”她伸出的打算安慰的手不自觉的又收了回来。

　　水雾凝窗，遗憾未解，两人相坐，却不知如何开口。

　　“咱俩见过，你记得吗？”
　　“记得吧。”洛熠星有些心虚，“当时……”
　　“当时他们调查案子，找到了你家，咱们两家在法庭见面，可见过不少次吧。”

　　洛熠星听着很难受，她恨自己的爸爸，她恨洛峥，她恨洛峥用自己的一时利益毁了别人一家的生活。

　　但结局就这样……无情……

　　“对不起……”洛熠星再也忍不住那失控的泪水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替我父亲，向你……们一家道歉。”洛熠星尽量克制住自己，把头靠在沙发背上，她害怕让纪枫阳看见她的泪水。

　　“哗啦”一声，纪枫阳抽出了一张纸递给洛熠星。

　　她接过纸，像刚见面时那样，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没事了，这事儿翻篇，大人做错了事，没必要让一个小孩子来给我道歉。”

　　洛熠星瞪了一眼他。纪枫阳故意触碰了洛熠星的雷区，只为逗她开心一点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国少集训你还去吗？”纪枫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去了。”洛熠星勉强的憋出一个笑容，“就算去了，咱俩也见不了面吧。”洛熠星估计是看透了纪枫阳的心思。

　　“你这球技不去训练营不可惜吗？”纪枫阳还在替洛熠星惋惜，“如果进了省队，你的未来无限可期呀。”

　　“别夸了，进省队？不得政审吗？”
　　纪枫阳显然有点为难，“可你……算了。按你来吧。”

　　气氛突然凝固住了。

　　“嗯……”纪枫阳应该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那我也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