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破镜重圆]》日摘星

54、金色的头发 四个小时左

　　四个小时左右，飞机落地春江，又一次回到这个地方，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路景，城市过去四年又换了一个面目，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事在记忆也宛如过了一个世纪般久远。

　　巧合的是，如当初的一样，她离开这里多年后又一次站在了，那栋曾经的被称为‘家’的门前，隔着铁门高墙望着里面那栋高大的建筑。

　　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如今这里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青灰的砖被绿叶覆了大半，风吹过的时候满墙花叶翻涌，连带着空气里都浮着浅淡的花香，与过去冷清肃穆的样子毫不相干，多年没有居住打理，却是比曾经那副的样子来的有生气。

　　秦峥从出租车上走下，默不作声的搂住了她的肩膀，轻声解释：“我把这里买了下来。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将藏在衣兜里的钥匙链拿了出来，在简蒲英面前晃了晃。

　　果然如此，她看到景苑的大门时就猜到来此的目的，想来这就是对方所说的‘礼物’吧。

　　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若是用比喻的手法来描述的话，大概就是飞鸟耗费数月时间跨越太平洋去寻找新的家园，结果发现地球是圆的，它还是回到了原点。认真读完这篇故事的你，被如此荒诞又有些道理的故事冲击的那般感觉。

　　“怎么想要把这里买下来的？”

　　秦峥勾了勾嘴角，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上前打开了门锁，后而摆起右手，对她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简蒲英走上前去，踏上石板，看着前院杂草纷杂，早已不复当初的优雅宁致，有些恍惚，转眸向身后之人望去。

　　“你给过你弟弟——是叫简赫吧，我的电话号码，不是吗。”笑意此时像水纹一样，漫过他的眼尾。

　　“他果然还是联系你了。”

　　“看到这栋房子如今的模样，你应该也预料到了。‘启铭星’已然破产，就在你离开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破产原因据说是因为资金链断裂。简赫那孩子似乎不知道那个电话是我的，打了很多次，我才明白他的身份。”

　　“他联系你的目的，是买这栋房子？”

　　秦峥摇了摇头：“那是在你离开的第二年的元宵节，他想告诉你，简深霆和你继母已经准备离婚，想和你见一面。我同意转告你，并称作是你的代理律师来了一趟春江。”

　　“见他的第一面，我很惊讶，他比我想象的要成熟许多，明明是个初中年纪的孩子，说话的语气却与成年人无异。”

　　“你知道他见我的第一面说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是我二姐的老公还是男朋友？”似乎这句话非常能讨好到他，笑容更放肆了些。

　　“我被他的敏锐所震惊，问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判断，随后他拿出了那张卡片，上面有FE珠宝logo，中间的十一个数字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似乎说过让他不要拨通，想来这般纠结的感情，恐怕只会出现在情人或者仇人身上。而我愿意来见他说明应该是前者。”

　　“虽然有出入，但是大差不差。是个机灵的孩子，这个插曲让我对他有些好感。他随之也道出了约见的目的，问当初的约定能否兑现——带他离开这里。”

　　秦峥站在石砖上踢了踢早已漫过界限肆意疯长的杂草。

　　“简深霆为了东山再起，借了一大笔钱，他并不觉得事情依旧会如对方幻想的那般顺利，或者说就算顺利，他也无法与这样的父亲一起生活。我听闻过一些简深霆的事迹，觉得他的排斥有些道理，但是那时我们早已分手，失去了所有的联系，当然我也不想你再被过去这些人继续纠缠。思考之后，便答应了他。”

　　简蒲英听此，眉头紧凑的能夹死蚂蚁，眼眸下垂似乎同时在思考些什么。

　　“简深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你带走他。”

　　他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迈步而上，打开了那扇表面附着了一层薄灰的屋门。

　　简蒲英跟随着进入了屋内。这栋建筑此刻已经成了被掏空的躯壳，有价值的‘内脏’被上一个主人取出，独留拿不走的外皮，看着着实空旷可怖。

　　当然屋内并不脏乱，甚至可以说是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剂的味道，木质地板灰尘仅凭肉眼实在无法察觉，鞋柜书架还有那本该摆上花瓶的石柱也都被白布盖着。若不是从外走进来，独独看眼前的画面，她万是认不出这里是自小长大的地方。

　　“这栋房子我可花了不少钱。”秦峥清亮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内响起，带起轻微的回音。

　　“靠着这栋房子吗？”

　　“简深霆将这栋房子以很高的价格放在网上售卖。两年前正值房地产泡沫时期，他那个价格简直是狮子大开口，无人问津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他意外的很幸运，遇到了我。”

　　“但这是有条件的。”

　　他弯了弯嘴角，插着腰站在大厅的中央向上方四周的房间望去。

　　“当然，我是可是资本家，不可能白送给他钱。这其中的条件，是作为简赫的资助人将他送到国外读书，并且要保证不与他再有联系。”

　　“你让他卖儿子？”简蒲英勾了勾嘴角，眼中目光也骤然清明，只是眼底的温度却在一点点下沉，最终凝成一层刺骨的冰。

　　“我查过你这个弟弟很优秀，从小到大，各种大大小小的奥数比赛获奖无数，当时就读的也是春江最好的学校，但比起这些他学的那些钢琴小提琴才是耗钱的源头。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如果只想好好养孩子的话是不会答应我这个条件的，但是他的野心太大。过了几天就同意了。这栋房子也就落到我的手里。”

　　“你的惊喜就是指救了我弟弟吗？”

　　“怎么可能，我把他送到国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和你有些链接，到时候回国可以以此来接近你，毕竟你迟早会回来的。”他这么多年与李唤清依旧保有联系，又怎么会打听不到外派合同的一些细节呢。

　　听着秦峥说着如此天真又无用的理由，真的很难想象鑫科这几年大刀阔斧六亲不认的改革是出自他手，不免用手握住眉形轻轻摇头。

　　“其实，就算没有你弟弟我也会将这里买下来。虽然这栋建筑承载了不少痛苦的回忆，但至少这里有你妈妈和姐姐生活过得痕迹，当然也有你被爱的证明。当我第一次来，见到你的房间内东西没有被动过，就足够我买下的成本了。”

　　五月的春江不同于南洲还带着春日的清冷，夕阳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带来些暖意，简蒲英看了看窗外蓬勃生长的野草，又抬头看向了自己房间的方位，眼眶也逐渐温热起来。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很喜欢这个礼物。”面上的惊奇渐渐淡去，视线重新落在秦峥的脸上，暖流从脸颊滑下，简蒲英用手摸开。

　　原来泪水还是滚落而下，无法藏匿。

　　秦峥走上前，拖住了她的双颊，轻轻吻下。

　　“秦峥你为什么还会爱我呢？”那双混黑的眸子里存着晶莹的泪花，透出深深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你瞒我还骗我，但是我还是爱着你。但感情从来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我很久之前就不再想这个问题来为难自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为难，都有自己的过去，我爱你就是要接受你的全部，就像你毫无保留的迁就我一样。何况那些只是过去，我活在你的未来啊。”

　　他们相拥，他们轻吻，过去的过去就从此流走，成年人从来只能向前看，要不然过去的痛苦和未来的担忧会将现在的生活压垮。

　　此刻我爱你，就足够了。

　　二人一起打开了简蒲英十八岁的房门，房间整齐干净明亮，时间似乎在这件房间中被冻住。

　　但记忆中，最后望向这里的场景却并非如此恬静美好，敞开的衣橱里面是被翻乱的各种衣物，书桌上摆着被翻到起皱的书本和一封诀别信。

　　不知道是谁将这里一直整理收拾的如此完好，保留着一切最美好的面貌，连放在枕头中间的金发娃娃的发丝都泛着柔顺的光，如果忽略它被那长短不齐的发型的话，一切看着是那么的完美。

　　简蒲英走过去将它拿起，轻轻抚摸着那柔顺却说不上美丽的头发，随之脑海中闪过许多过去影像，最后停留的，却是大学第一节课闯入眼帘的那枚金色。

　　抬首，记忆和眼前的景象重合，十年过去，秦峥变了很多，他的发丝已经变成了浅褐色，下颌也变得硬朗了些，气质也沉稳了不少。那时的自己因他想起这个娃娃，如今却因这个娃娃记起了他们初见的模样。

　　不知是谁将这里的东西整理保存了这么多年，让她如今回望还能生出除了痛感以外的暖意。

　　母亲和姐姐的房间早已空空如也，独留一片孤寂，这栋房子存续记忆的事物早已没有了多少。

　　世间的一切从来不会那么完满，就像秦峥说这是他入行唯一一笔亏钱的投资一样，简铺英对于这栋房子早已没了别的感情，过去的事她已然放下。

　　那滴眼泪承载着的只是秦峥的那颗忠诚炽热的心而已。

　　后来仔细问出，简赫确实被他送到了国外读书，念得还是精英学校，也不限制他留在国外还是回国报效国家回报他，只是要求他不要主动打扰简蒲英。

　　对此，简蒲英有些无奈，也确实生出了要骂他的冲动，毕竟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何况简赫恐怕也是利用了些秦峥对自己的感情。心中不免无奈，却也缄口不言，就当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