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羁绊 只要你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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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保送，闻夏和江予辞算是提前毕业了。十月里也没什么事，俩人索性在宁城待到了十月10号，才一起飞回蓉城。
下了飞机，到了机场人少一点的宽阔地带，江予辞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闻夏，往前走。
闻夏走了一会儿，直接坐在了行李箱上，抓着江予辞的小臂。
“这周末约怀安、苒苒和谢星瑜一起出来吃个饭吧，我给他们带了礼物。”
闻夏咬了口手上的面包，头也不抬地说。
她吃不惯飞机餐，买了点面包顶一下。
“可以。”江予辞空出来的那只手摁亮手机屏幕，点进“蓉城F5”的那个微信群，群发了一条消息。
因为早上的这个时间点三个人都在上课，群里并没有人回应。
江予辞发完消息后就从屏幕上挪开视线，重新望向闻夏。
闻夏正在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唇角还沾了一点面包屑。
“闻夏。”江予辞突然叫了她一声，“你面包看着挺好吃的。”
“面包？”闻夏仰起脸看向江予辞，以为他饿了，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面包递给他，“你要吃吗？这个面包还不错的。”
江予辞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行李箱前进的手突然顿住。
闻夏坐在行李箱上，因为惯性，前倾的时候脑袋撞进了江予辞的怀里。
江予辞揽着她的后腰，扶住她，低下身，视线平直地望向她。
就在闻夏以为他要说什么事儿的时候，江予辞突然盯着她的唇角笑了一下，然后凑上来，在她的唇角飞快啄了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闻夏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过电般的酥麻感。
温热的唇一触即分，江予辞仍旧是低着身，直勾勾地盯着闻夏，温热的气息吐在闻夏的耳畔，一脸坦然地说：“嗯，是挺不错的。”
应该是在回应闻夏的那句“这个面包还不错的。”
闻夏：“......”
这个不要脸的男狐狸，简直是诡计多端。
闻夏输人不输阵，盯着江予辞的嘴唇，回怼他：“你也挺不错的，我很满意。”
“是吗。”江予辞神色幽微，勾起唇角，嗓子里溢出一阵发着颤的低笑，不要脸地应下了闻夏的夸奖。“那谢谢了。”
闻夏还是低估了他无耻的程度，只能哼笑两声表达她的心情。
两个人去了机场附近的一家砂锅米线店，因为此刻店里没有什么人，江予辞直接在入口处的前台点了单。
前台的服务员操作完，抬手指了店里靠窗的位置，对江予辞说：“您和您朋友可以去那边的——。”
“女朋友”江予辞突然打断服务员的话，盯着闻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什么？”服务员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朋友，是女朋友。”江予辞轻扬眉梢，重复了一遍。
服务员：“......”
服务员：“好的。”
在江予辞准备再次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被闻夏捂着脸拽走了。
闻夏真是服了他了。
两人回到嘉禾区闻夏家庭院时，时间是上午十点。
“我好困。”闻夏在庭院门口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一觉，你先回家吧，我下午再去南江区找你。”
“嗯。”江予辞应一声，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闻夏见他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愣了十几秒，大概猜到了他想干嘛。
“你还挺黏人。”闻夏踮起脚尖在江予辞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坏笑着说，“江美人。”
江予辞眼尾上扬，笑意从瞳孔里溢出来，嗓音懒散又餍足。
“谢谢昏君。”
昏君摆摆手，转身朝家里走去。
推开玄关门进去的时候，闻夏没料到会猝不及防地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闻言昌。
他整个人似乎憔悴了不少，眼底乌青，嘴唇干裂泛着白，打理得规整的发型也藏不住里面的几丝白发。
闻夏生得晚，闻言昌今年已经快要五十岁了。
闻言昌似乎是也没有料到闻夏会突然出现，见她推门进来，面色惊讶，看向她的眼神以及动作神态之间有一些微妙的局促和不安。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和尴尬。
“跟朋友出去玩了吗？夏夏。”
良久，闻言昌率先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闻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算起来，自从2023年冬至因为妈妈夏雨岚的事情和闻言昌大吵几架之后，两个人的父女关系就变得尴尬又微妙。
当时闻言昌因为卑劣行径被女儿发现而羞愧难堪，恼羞成怒般跑去澳洲躲了大半年。直到2024年六月份左右，才偶尔回家里住几天。不过即使是住在家里，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像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后来闻夏参加竞赛封闭集训的那五个月，闻言昌大概是来家里长住了一段时间。闻夏竞赛结束回家的时候，能察觉到闻言昌似乎是刻意在家里留下了一些生活痕迹让她知道他回来过了，但又没有弄得太明显，像是怕闻夏反感。
一种矛盾又复杂的心理投射在闻言昌的行动中，让两个人的父女关系生硬尴尬的同时，又在情感上给彼此带来一些微妙的拉扯。
闻夏看闻言昌一眼，正欲开口说点什么，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闻夏。”
夏雨岚拎着从二楼琴房里拿出来的那把小提琴，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叫了闻夏一声。
“你回来了。”
闻夏没想到夏雨岚也在这里，微微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迟钝片刻，她也只是愣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夏雨岚快步从二楼下来，把小提琴靠到茶几旁边，就着沙发坐下了。
她看了闻夏几眼，神色里浮现出一些不安和愧疚的情绪，犹豫片刻，才缓缓开了口。
“我回来拿一下这把小提琴，顺便把一些话跟你爸说清楚。”夏雨岚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你回来得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闻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夏雨岚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以前我总觉得避开你，让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可是我最近才想明白，遮遮掩掩，避而不谈，会让你惶恐不安，猜测焦虑，会给你带来更重的伤害。”
“抱歉啊，闻夏。”夏雨岚愧疚的垂下眼，“我以前太自以为是了。”
闻夏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夏雨岚的抬起眼，扫了一眼靠在茶几上的老旧小提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望向闻夏。“我以前没有跟你说过，我和你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对吧。”
“嗯。”闻夏点了点头，耐心地听着她的话。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夏雨岚扯着嘴角淡笑了一下，唇边带出一些苦涩的意味，“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小提琴其实拉得很差，而且性格有些内敛。”
“所以当时我第一次登台演出被群嘲一顿之后，心里还挺不好受的。”
“但我又生性要强不服输，别人越是觉得我不行，我就越要证明给他看。”
“于是我就每天都抽出一点时间，在学校的荷花池旁边练琴。”
“那个荷花池的位置很偏僻，在老校区，几乎没有人会在那里经过，所以我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爸一直在那里听。”
“后来无意间知道了他在，我也没有换练琴的地方。”夏雨岚说着自嘲了一声，“可能那个时候，我自己心里也是渴望有一个听众的吧。”
“再后来我如愿拿了小提琴比赛的奖，成了名以后，也有了很多听众。”
“但是你爸。”夏雨岚的视线从闻夏身上挪开，落到闻言昌身上。
闻言昌抿了下唇，心虚地错开了视线。
夏雨岚深吸一口气：
“他的确是我成为小提琴首席前，那段籍籍无名的日子里，唯一的听众。”
夏雨岚话音落下，闻夏心口怔忪一片。
她突然就明白了闻言昌算计夏雨岚这件事，为什么会给夏雨岚带来那么重的心理创伤。
曾经相识于微末并且给予过自己深厚力量的人，某一天却猝不及防地捅了自己一刀，任谁都不会好受。
而且，因为怀孕带来的职场打压和生育损伤，是真的重创了她的事业和身体。
这么多年，她想必也过得很难吧。
闻夏把目光轻轻落在夏雨岚身上，眼眶里有了些湿意。
夏雨岚说着说着，情绪似乎涌上来了。她偏头盯着闻言昌，似乎是想要在这个苍老又卑劣的男人身上看出一点，二十多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
片刻之后，夏雨岚失望地撤回了目光，抬眼重新望向闻夏，继续道：“可能是因为曾经倾注过太多的期待吧，所以我后来知道你爸算计我怀孕的事情，我真的特别恨他。”
“连带着讨厌跟他血脉相连的你。”
夏雨岚的眼眶里有眼泪溢出来。
“对不起。”她突然抬手捂住了脸，声音哽咽沙哑，“闻夏，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是对不起。”
闻夏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鼻头泛酸。
这段母子间多年避而不谈的爱恨，这个被时间掩藏起来的刀口，终归还是在这个安静的时刻被血淋淋地撕开了。
她怔怔地盯着夏雨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眼皮微微发颤。
夏雨岚低低的啜泣声开始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来，起起落落的声音翻搅出积压多年的情绪。
“妈妈。”迟钝片刻，闻夏温热的指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感受到落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夏雨岚愣愣地抬起了头。
“没关系。”她听见闻夏的声音轻轻地落下来，语速低缓，“我原谅你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话音落下的瞬间，闻夏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亲情拉扯着怜悯，爱恨纠缠着对错，总是让人难以看清。
但是如果爱恨一定要做出抉择的话，她还是决定爱她。
不管夏雨岚给她带来过多少痛苦和伤害，她似乎都狠不下心来责怪她。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有些混乱，夏雨岚似乎痛哭了一场，闻言昌在一旁坐立难安满脸羞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下来，客厅里变得空空荡荡。
闻夏呆呆盯着没了人影的玄关处，思绪放空，愣神半响。
下午三点，闻夏去了南江区找江予辞。
到门口，闻夏心情有些闷闷的，也没敲门，直接用指纹密码进去了。
客厅里没有人，闻夏往厨房的方向看一眼，看见薄薄的白雾带着热气蒸腾起来，在四周散开。
江予辞站在雾气蒸腾的流理台面前，火上的砂锅好像正在炖着什么东西。
应该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闻夏盯着江予辞看的时候，江予辞也刚好偏过脸，望向她。
“要尝一尝吗？我煮了砂锅米线。”江予辞声音带着笑，“我记得今天早上在机场的时候你说喜欢吃。”
闻夏嗯了一声，走到江予辞旁边，盯着砂锅里的米粉，没有提起太大的兴趣。
察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江予辞牵起她的手团在掌心，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闻夏微微抿了一下唇，仰起脸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江予辞说。
江予辞关掉旁边的火，低下身，视线平直地望向她。
“闻夏，记不记得我前两天跟你说的，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情绪。”
闻夏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小声说：“我就是有点郁闷。”
“嗯。”江予辞捏捏她的手指，带着鼓励和安抚的意味。
闻夏叹一口气：“我今天回家，遇到我爸妈了。”
“我妈妈跟我说了一些话。”
“她跟我道歉了。”
“我看着她一直哭，我就觉得...”
闻夏说着，鼻头有些酸。
“我就觉得好难受。”
“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啊，江予辞。”
“没事的。”江予辞亲了她一下，低下身体，耐心地跟她说话。“没事的闻夏。”
“你有这样的情绪是很正常的，那毕竟是你的妈妈”
“血缘和亲情的羁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扯断的。”
“你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即使她伤害过你，你也不可能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你的所有情绪，都是正常的，不要为此纠结内耗，好吗。”
江予辞说话的声音轻而缓，闻夏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空气安静了半响，闻夏突然开口：“江予辞，你抱我一下。”
江予辞把她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背。
闻夏缓缓吐出一口气，脑袋在江予辞的怀里蹭了蹭，也不说话。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闻夏终于平复了心情，才闷闷地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江予辞笑着揉了下她的脸，“我煮了砂锅米线，尝尝？”
“好。”
江予辞把砂锅米线捞出来放到两个碗里，又往各自的碗里放了些青菜、鸡蛋和虾仁。
江予辞把两个碗端到餐桌上，闻夏盯着江予辞碗里的鸡蛋，一脸认真地说：“我要多吃个鸡蛋，缓解我郁闷的心情！”
江予辞拿筷子的手一顿，没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真是被她可爱到了。
饭后，闻夏突然提了一句。
“江予辞，我们待会儿去南江中学初中部逛逛吧。”
江予辞沉默了一瞬，抬眸对上闻夏真挚的眼神，又倏的笑了一声。
“行。”
进入学校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因为是周六，此刻学校里基本上没有学生，四周都格外安静。
江予辞牵着闻夏，穿过塑胶操场和银杏大道，直接去了教学楼初一一班的位置。
“你以前坐哪儿啊？”闻夏视线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扫了一圈。
“倒数第二排，靠近后门的位置。”江予辞的目光望向那个角落。
那里贴着走廊的墙壁，距离窗户有两三排的距离，阳光透过窗户从外面照进来，刚好在那个角落形成一个没有光的阴影区。
闻夏拉着江予辞走到那个位置，跟他并排坐下，然后举起了相机。
“笑一个，江予辞同学。”
江予辞没有说话。
相机卡擦一声，定格下江予辞笑着看向闻夏的瞬间。
闻夏收起相机，站起身，郑重地朝江予辞伸出手。
“江予辞同学下午好，我是初一一班的闻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新同桌啦，请多多关照。”
江予辞握住了她的手，回应她：“多多关照，闻夏同学，我是初一一班的江予辞。”
闻夏满意地眨了眨眼。
两个人又去了考场附近的走廊，教学楼底楼的公示栏，以及那座废弃教学楼的空教室。
他们在每一个地点拍下照片，说些闲话，留下一点美好的印记。
像是尝试着，用今天的幸福，把过往所有不好的痕迹都淹没掉。
“江予辞。”重新回到初一一班的教室，闻夏拿出照片，笑着对江予辞说。“这些地方，不管在你的记忆中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陪你走过了。”
“所以，以后就把它们都当作是好的吧。”
“好。”江予辞望向闻夏，眸子里浮着亮光。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仍旧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