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隐言 “听说姜鱼 ...
-
见江予辞眼睫低垂，神色晦暗不明，闻夏微微怔愣一下。
不就是调侃了他一下吗？
怎么感觉江予辞的眼神里有一些难过呢？
江予辞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那他难过什么呢？
闻夏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的卷缩起来，大脑短暂空白，心底生出一股无端的心虚。
自己这是...惹着他了？！
“那个...江予辞...”闻夏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摸不清江予辞突如其来的难过，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点什么，于是胡乱说道,“嗯...就是...你刚刚敲的鼓点挺好听的，非常好听，自恋是我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江予辞静静地看着她，不吭声也不眨眼，半响，无奈地笑了一下。
“还会哄人呢，夏老板。”
江予辞的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缱绻的味道，落在地上有些轻。
闻夏见他眼神里收敛起那一丝晦暗的情绪，又恢复了平日里松散柔和的样子，迅即吐出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她朝江予辞微微一笑：“是的呢。”
江予辞深深地看她几眼，淡淡地扯了下嘴角。
闻夏上下嘴唇轻碰，正欲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江予辞包里的手机来电铃声响了起来，她也就识趣的没再开口。
江予辞放下手上的玻璃杯，淡淡地瞥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
几乎只一瞬之间，闻夏在他的眼神里看见了同情、悲悯、亲近、疏离以及痛苦等各种相互矛盾相互混杂的情绪。
须臾，江予辞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克制压抑着什么东西。
来电铃声响至尾声，江予辞才不急不缓地拿到门边去接起。
他站的位置离闻夏不算远，开口那句没什么情绪的“爸”径直传到闻夏耳边。
电话对面的江成峰不知道说了什么，江予辞淡淡地嗯两声，没有给出太大的反应。
下午六点半左右，闻夏和江予辞一起离开“当归”小院，往教学楼的方向赶去。
蓉城一中的学业抓得紧，即使学生们白天军训已经累成狗，不妨碍学校在晚自习丧心病狂地安排考试。
军训和考试交织的模式持续了一个周，在一片叫苦连天中，终于迎来了结束。
隔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台上的领导激情洋溢，台下的学生昏昏欲睡。
闻夏和一班的班长被叫去办公室说了点事情，晚了十分钟入场。
班长叫柳雨妍，圆脸，一头短发，戴一个圆框眼镜，气质文静乖巧，做事认真负责，挺受老师和同学的爱戴。
而且，柳雨妍家几代人都住在蓉城一中高中部校内，她对学校要比其他同学熟悉，很多被时间掩埋的陈年旧事她也大概知道一些。
的确是做班长的最佳人选。
赶往操场的路上，闻夏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闻夏。”柳雨妍随口问道，“你国旗下发言的稿子写了吗？”
“写了的。”闻夏偏过头看向柳雨妍，“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柳雨妍微微凑过来一点，轻声说，“升旗仪式的流程改了，好像在在你们的发言前面加了一个‘十年有约，薪火相承’的主题演讲。”
闻夏有点懵：“什么演讲？”
“咱们是2023届新生嘛，学校把往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就是2013届和2003届以及1993届的优秀毕业生，请回来给我们做演讲了。”
说着，柳雨妍感叹了一句：“啧啧，1993届，真是古老啊，那时候咱们学校还不叫蓉城一中呢。”
“那叫什么？”闻夏有些好奇。
“锦衣中学啊！”柳雨妍轻笑，“这名字比蓉城一中好听吧！”
“锦衣中学？”闻夏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新奇。
蓉城一中初中部和高中部分在两个校区，初中部的成立比高中部晚了二三十年，且初中部成立的那一年，学校早已经在教育局的安排下定名“蓉城一中”了，所以，虽然闻夏是初中部直升高中部，但她对蓉城一中高中部的过往历史知道得也并不多。
“是的呀。”柳雨妍笑笑，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听说当时还有三个特别优秀且形影不离的学生，被称为‘锦衣三剑客’，其中一个还是那一届的高考状元。”
“三剑客？”闻夏揉了揉手腕，问道，“都叫什么名字啊？”
“呃...”柳雨妍思索了一下，轻声道，“听我爸妈说好像叫黎琛、姜鱼、江成峰，三个人名字都还挺好听，我爸妈说两三遍我也就记住了。”
“而且他们三个人里面好像还成了一对呢，只是听说最后的结局不太好。”
“成了哪一对？”闻夏随口问。
“好像是江成峰和姜鱼结了婚，我也记不太清了，听我家里随便说的，毕竟都是我们父母辈的传说人物了。”
“也是。”闻夏点点头，“那一届的高考状元是他们三个中间的谁？”
“好像是江成峰。”柳雨妍撩撩头发，语气不确定地说，“听我爸妈说是寒门贵子，应该就是江成峰了，因为姜鱼和黎琛两家似乎都挺有钱的。”
“不过江成峰也蛮厉害，我爸妈说他现在已经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了。他跟姜鱼好像有个孩子，跟我们差不多大吧。”
“嗯。”闻夏随口应了一声想到什么，又突然问道，“你说成了的那一对结局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柳雨妍犹豫着思考了一下措辞，“听说姜鱼意外死亡了，好像跟江成峰有间接关联。不知道是夫妻反目还是别的什么，我爸妈虽然跟他们仨是同一届的，但后来的事情也是道听途说，可能不太准确。”
“这么想想，感觉两个人的孩子有点可怜呢。”
闻夏敛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
教学楼距离操场不算远，俩人很快抵达。
闻夏走回班级队伍，跟宋卿苒站在了一起。
“我靠！”宋卿苒突然尖叫一声，搂住闻夏的肩，“夏夏，你看主席台上！”
闻夏循着宋卿苒的视线往主席台看过去。
主席台上，一个放着“1993届优秀学生代表”台签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那人穿着一件紫檀色的上衣衬衫，肩背宽厚平实，肌肉线条流畅。一头黑发浓密松软，五官立体深邃，身形沉稳，气质儒雅，眼神柔和，有种年龄赋予的成熟与魅力。
他此刻低着头，神情放松，似乎在跟学校的领导交谈着什么。
闻夏迟疑地眯了下眼睛，在对方抬头的瞬间，才猛地想起这个人。
是“当归”小院里那位自己跟自己下棋的黎叔。
—“成峰，你又输了，都说了你赢不了我。”
—“你别找姜鱼给你当外援，你知道我赢不了她的，你这样算耍赖。”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在小院里不经意听到了的两句话，冷不防地在闻夏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夏夏，小说男主照进现实了。”宋卿苒有些激动，抓了抓闻夏的衣袖。“叔圈天菜啊！！”
闻夏被抓得有些疼，轻轻皱了下眉。
她抬起眼往主席台上看，黎叔仍旧是和煦地笑着。
学校升旗仪式流程走得快，闻夏莫名想起黎叔落在江予辞身上的那个眼神。
那个看向故人之子的眼神。
江成峰和姜鱼的孩子，该不会就是江予辞吧？
不由的，闻夏思绪放了空。
脑子里莫名开始盘旋柳雨妍的那两句话：
“听说姜鱼意外死亡了，好像跟江成峰有间接关联。不知道是夫妻反目还是别的什么。”
“这么想想，感觉两个人的孩子有点可怜呢。”
......
黎叔上台说了几句话，闻夏听得有些模糊，那句自我介绍倒是记得清晰。
—“大家好，我是黎琛。”
锦衣三剑客之一的黎琛。
时间融化在晨曦的初阳里，滴答滴答。
闻夏有些心不在焉，黎琛后来说的话她都没太听清。
她拿着发言稿站在班级队列的前排，无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队伍末端的江予辞。
江予辞几乎只一瞬就捕捉到了她的视线，柔和地回视她，漫不经心地偏了偏脑袋。
瞧着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闻夏稍微放松下来，兀自偏回脑袋，继续往主席台前进。
升旗仪式结束后，闻夏没跟宋卿苒一起走。
她在鼎沸喧嚣的人声中落开半步，把正跟一群人勾肩搭背的谢星瑜叫了出来。
“谢星瑜。”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咋了，夏姐。”谢星瑜说话的间隙不忘啃一口手上的包子。
“你跟江予辞家是亲戚对吧？”闻夏问。
“是啊。”谢星瑜笑笑，“虽然我跟辞哥以前没怎么来往，但我妈跟辞哥她妈妈交情还不错的。”
“那这些年我怎么没看你们两家走动过呢？”
闻夏作为邻居，对谢星瑜家的亲戚往来大概知道一些。
“呃...”谢星瑜突然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辞哥六岁的时候他妈妈就意外过世了，所以我们两家后来就没怎么走动了。”
“而且，以前辞哥他家住的房子是在我们嘉禾区这边的，后来他搬去了南江区，大家往来就没有那么方便了嘛。”
“说起来，辞哥她爸妈高中的母校就是咱蓉城一中，辞哥小时候好像也经常跟着他爸妈来这所学校玩，对学校还蛮熟悉的，现在兜兜转转，辞哥又来这所高中上学了。”
“虽然只是交换生，但是还是挺奇妙的。”
谢星瑜说着，笑了笑。
“那他爸妈叫什么名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闻夏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姜鱼，江成峰。”
闻夏心口猛地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