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运动会·三千米 奖牌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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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九点，操场被晒得发烫。跑道起点处已经站了一排人。
号码布别在胸口，红色的底黑色的字。赵铭站在旁边帮陈词砚做拉伸，嘴里还在念叨：“三千米啊兄弟，你跑过没有？”
陈词砚正在弯腰系鞋带：“跑过。”赵铭：“那你之前跑过几回？”
“两回。”“两回你就敢报？”“两回也是跑过。”
赵铭拍了拍他肩膀：“那你跑完了别倒，倒了我扶不动。”棠舟站在跑道边缘的护栏后面。
她没有坐看台。今天是陈词砚跑，她站在终点附近的位置，离起点半圈的距离。
手里攥着一瓶水，瓶盖上贴了一张很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终点”，两个字，她用铅笔写的。
她不知道他跑完的时候能不能看见。但她攥着那瓶水等。
发令枪响了。九个人一起冲了出去。三千米是七圈半。
前两圈跑得不算太快。陈词砚混在人群中间，步幅均匀，呼吸节奏很稳。
白衬衫的衣摆被风带起来又落下。他跑得不急不慢，像在压着速度。
棠舟站在护栏后面，目光一直跟着他。他经过她面前的时候没有往旁边看。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在她站的那个方向停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像是确认她还在那个位置。
第三圈。他的位置稍微往前移了一点。后面开始有人掉速了，他的步幅没有变。
经过看台的时候赵铭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但知道赵铭在喊。
棠舟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从跑道那头跑过来，又从她面前跑过去。
每一次经过，他的视线都会往她这边偏一下。三千米太长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喊什么。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瓶水。她知道他会看见。
只要他偏头看那个方向，就能看见她没走。第五圈，他的速度开始变化。
前面的人陆续拉开了距离。他在第五圈过半的时候超过了一个人。
第六圈开始的时候又超过了一个。他的呼吸变得比前面重了。
额角的头发被汗沾湿了一小片。但步幅没有乱。
最后两圈。跑道上只剩下三个人的位置比较靠前。陈词砚在第二个。
最后一个弯道。赵铭在看台上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攥着矿泉水瓶，瓶身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声音太大了——大到全场都能听见：“陈词砚——弯道——冲！”
陈词砚在弯道的位置加速了。他的步幅忽然变大，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洇出一片深色。
前面那个人在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看见了陈词砚从侧后方切过来。
最后五十米。棠舟攥着那瓶水的手握紧了一下。
她看见陈词砚的脚跨过终点线的时候几乎跟第一个人同时。但他慢了半步。
他没有拿第一。他跑完之后没有立刻停。
他往前又跑了了几步，然后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赵铭从看台上冲下来了，冲到他身边：“兄弟——第二！银牌！——你没事吧？”
陈词砚没有回答。他弯腰喘了好一会儿。
直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穿过赵铭的肩膀往后看了一眼。棠舟站在护栏那边，手里还攥着那瓶水。
他朝她走了过去。穿过操场边的草坪，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棠舟没有跑过去。她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呼吸还没完全平。汗顺着下颌滑下来，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第几名？”她问。“第二。”
她说：“我还以为你第一。”他低头笑了一下：“前面那个人快了我半秒。”
她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他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看见瓶盖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终点。”
他低头看了那两个字，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写的？”“嗯。”
“什么时候贴的？”“早上。”他把便利贴揭下来，没有扔。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然后又展开看了一眼。他折好了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你来终点等了多久？”她想了想：“你跑了几圈，我站了几圈。”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后他伸手，把脖子上挂着的奖牌取了下来。
银色的，上面刻着“3000米第二名”的字样。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挂到了棠舟脖子上。
冰凉的金属落在她锁骨的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干嘛？”“帮我拿着。”
“你比赛完拿个奖牌跑来找我，就为了让我帮你拿着？”“嗯。”
棠舟低头看着胸前那块奖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下次拿个金的给我挂。”他看着她：“行。明年。”
明年还有三千米。明年的奖牌还是挂在她脖子上。
操场另一侧传来一阵骚动。棠舟偏头看过去——看台栏杆那边围了几个人，有人在高声说话。
她看见江屿的背影。他站在栏杆前面，把一个人挡在身后。
那人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校服袖口卷了两圈，是楚怀璟。江屿面前站着的是李博文。
李博文今天是来田径场的，正好撞见了坐在看台边上的楚怀璟。当时江屿不在旁边，李博文走过去说了什么。
没说两句，楚怀璟站起来准备走。李博文伸手拦了一下。
他的手碰到了楚怀璟的肩膀。然后江屿就到了。
他从看台另一侧走过来的，速度很快，三步跨过了一排座位。他站在楚怀璟前面，把李博文的手挡开。
“你碰他干什么。”李博文看着他：“我就跟他打个招呼。”
“打招呼用碰肩膀？”“那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能听见。他没有喊，没有动手，只是站在李博文面前，挡在楚怀璟前面。
楚怀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没有躲。赵铭跑过去了，沈知意也过去了。
李博文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收回了手：“行。你护着。”他走了。
江屿站在栏杆前面没有立刻动。他站了几秒，然后偏头看了身后一眼。
楚怀璟站在他斜后方，校服袖口还是卷着的，手腕上今天没有红痕。楚怀璟看着他，说了一声：“……我没事。”
江屿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来，低头把楚怀璟袖口卷起来的那一圈放了下来，压平整了。
“下次他再碰你。”楚怀璟说：“你不在呢？”
“不在你就走。”“……嗯。”
江屿没有再说话，转身往看台下面走。楚怀璟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棠舟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个画面。楚怀璟跟在江屿后面，隔了两步，不近不远。
那个距离从高二开学到现在，没有变过。陈词砚站在她旁边，也看见了。
“江屿刚才——”“看见了。”
她把脖子上那块奖牌拿起来又放下。“他那是护着。”
“嗯。跟你跑完来找我一样。”棠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跑完找我是在护我？”
他说：“我跑完找你是想让你知道——我跑完了。我还在。”
棠舟低头看着胸前那块银色的奖牌，金属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那你明天还来跑吗？”
“明年。”“明年你跑的时候，我把奖牌带回来还给你。”
他看着她：“不用还。留着。”棠舟把奖牌攥在手心里，低头笑了一下。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她刘海的发梢扬起来又放下。远处看台上有人在收拾遮阳伞和坐垫。
广播里在念下一个比赛项目。江屿和楚怀璟的身影已经走远了，一高一矮，隔着两步的距离。
赵铭在后面追上去拍了一下江屿的肩膀，说了句什么。江屿没有回头。
沈知意从看台上跑下来，手里举着手机拍了一张操场全景。然后她跑过来：“棠舟！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棠舟低头看了一眼：“奖牌。”“陈词砚的？”“嗯。”
“他给你了？”“他说让我留着。”沈知意张了张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然后她缓缓地后退了一步，举着手机对准了棠舟：“你站好，我拍一张。这张一定要发朋友圈。”
棠舟没有躲。沈知意拍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安静了两秒：“……棠舟你笑得太明显了。”
棠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陈词砚站在她旁边，被她挡在身后半步，嘴角弯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运动会·三千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