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旧梦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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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万籁俱寂。
妻儿在怀，霍诠很快也安心的沉沉睡去，却没想到很快便坠入了那个噩梦中。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坦然的面对一切，可今夜他才意识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那是他三岁的一个寒冬，无数黑衣人破门而入，慌乱之间，父母强忍着悲痛，将他藏进衣柜下的暗室。
“莫出声，莫出声……”母亲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可还是用力将他往里推了推。
母亲低头看他最后一眼，眼里有泪，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来，“听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答应母亲，要好好活着。”
他彼时还年幼，还不知道这是母亲与他的诀别。
他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屏住气息，透过一道细微的缝隙，眼睁睁看着双亲与那群黑衣人缠斗，最后寡不敌众在他眼前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谨遵母亲的叮嘱，咬着唇一动不动的躲着，直至嘴唇咬破，满嘴都是血味，他都没有出声。
但那些人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很快外面便传来了呛鼻的烟味，接着便是漫天的火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当时还是父亲谋士的闾丘社冒着火光，从侧门将他救了出去。
被救之后的他浑身僵得跟块木头似的，眼睛直愣愣的，不哭也不说话，直到三天后才终于哭出了声......
梦中窒息的恐惧不断地吞噬着他，霍诠的眉头拧起，身子无意识的轻颤着，额上也开始不断的渗出冷汗，含糊的开口道：“别……不要……娘……”
很快，他额角的青筋又忍不住猛地凸起，牙关咬得咯吱响。
身侧的沈云姒被他辗转的动静惊醒，睁眼便看见他满面虚汗，神色痛苦的两只手死死攥着面前的锦被。
沈云姒被吓得心头猛地一揪，睡意全消。
她连忙起身摇晃着他的肩膀，轻唤他的名字，试图将人从噩梦中拉出来：“霍诠？霍诠，醒醒。听得见我吗？快醒醒......”
可霍诠深陷幻境，任凭她如何呼唤，都毫无苏醒的迹象，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痛苦。
他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堵着，只剩下一口气吊在嗓子眼里。
沈云姒又焦急的连着唤了两声：“霍诠！你睁开眼看看我！”，却依旧无用。
这边霍诠还没有醒，反倒是吵醒了睡在一旁的小宝。
小宝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轻声问：“娘亲？怎么了？”
“没什么事，小宝乖，你继续睡。”沈云姒轻声安抚，又帮他拉了拉被子。
小宝却没有闭眼，翻了个身，脑袋转向霍诠那边。就着月光，他看清霍诠皱成一团的眉头和湿透的鬓发，眉头跟着蹙了起来，轻声问道：“娘亲，霍叔叔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霍叔叔做噩梦了，有些不舒服，娘亲要请大夫来给他看看。”
沈云姒轻声解释，随即伸手探上霍诠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灼烫。
她心底一沉，收回手，连忙披起外衫，走到门边，朝外唤道：“毋普！”
门外值守的毋普闻言，立刻应声：“夫人，属下在。”
“霍诠发烧了，烫得厉害，你速去请府医过来，越快越好。”沈云姒急声吩咐。
“是！属下这便去安排！”毋普不敢耽搁，疾步走出院外。
沈云姒回身坐到床沿，唤了嬷嬷前来将小宝安置到隔壁，又让婢女端来了清水，拧了帕子给霍诠敷在额上。
冷水一激，霍诠的眼皮动了动，嘴里含含糊糊又念了一句什么，听着像是，“别走......”
沈云姒拿帕子替他擦了擦脸，轻声道：“不走不走，我在这儿呢。”
府医来得很快，刚想向沈云姒请安，便被打断了。
沈云姒让他不必多礼，赶快给霍诠诊治。
府医闻言，连忙上前给霍诠探了脉，沉吟半晌，才捻着胡子道：“外感风寒，加上心中惊悸，所以烧得急。幸而大人底子强健，老夫开一副退热的方子给大人服下，明日便可退烧了。”
“有劳先生夜里跑这一趟。”沈云姒悬着的心落了地。
“夫人客气。”府医提笔写方子，又嘱咐了几句忌讳。
毋普拿着方子亲自去抓药，又安排婢女连夜煎上，等药灌下去，霍诠出了一身汗，高热才慢慢往下退。
这一夜，沈云姒几乎没合眼。
帕子换了七八回，体温试了十来遍，到天亮前又给他喂了一次水。
霍诠昏昏沉沉的，喂水时半睁开眼，眼神散着，像是认不清人，只攥住她的手腕嘟囔了一句“姒儿别走”，又睡了过去。
沈云姒任他攥着，手腕酸了也没抽出来。
小宝倒是中间又醒了一回，跑过来看了一眼，被沈云姒哄了回去，临走时踮着脚在霍诠额头摸了摸，小声说：“不烫了，娘亲，霍叔叔是不是好了？”
沈云姒道：“还早呢，你快去睡吧，别着凉了。”
“哦。”小宝轻声开口，随即又同沈云姒说道，“娘亲，你要是困了，小宝可以替你守一会儿。”
“不用了，乖，快回去睡吧。”沈云姒轻声。
小宝这才又回去了隔壁房间。
一夜辗转煎熬，天边渐渐露出浅白的晨光，霍诠的烧才算是退了下去，眉头也松开了些。
沈云姒又探了试探的额头，长出了一口气之后，随即吩咐毋普遣人去朝中给霍诠告了假。
待霍诠睁开眼时，已是晨光大亮，入目便是沈云姒与小宝守在床前的身影。
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填满，落到了实处。
忍不住暗想，这就是有人牵挂的感觉吗？
见他睁眼，小宝立刻往前凑了凑，关切的问道：“霍叔叔，你醒啦！昨夜你出了好多汗，把娘亲都吓坏了，你现在好些了吗？”
霍诠闻言，勉强勾起唇角，嗓子还有些哑：“多亏你们守着我，已经好多了。”
他抬了抬胳膊，觉得身上酸软，但那股压着胸口的热闷劲儿确实散了。
“太好了！”小宝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放心了。
“小宝，你先出去玩吧，不要吵到霍叔叔休息。”沈云姒柔声吩咐。
小宝乖乖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霍叔叔，你若是不舒服，就喊娘亲叫我！我跑得快，可以给你去叫大夫！”
“好，多谢小宝。”霍诠轻声应道。
小宝闻言，这才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屋内一时间，便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云姒坐到床沿，伸手贴近他的额头再次确认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她轻声，“烧退下去了，身子可有哪里还难受？头还晕不晕？”
霍诠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放心，一切都好。昨夜守着我，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沈云姒松了口气，把手抽回来，顺手给他把枕头垫高些，柔声问道，“你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让厨房去准备。”
霍诠抬眸望她，想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想吃你亲手擀的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清汤的，卧个蛋便好。不要麻烦的浇头。”
沈云姒闻言，小心扶着他重新躺好：“好，那你先歇着，我去厨房给你做。”
“嗯。”霍诠应声，目送着她离开。
厨房内。
沈云姒挽起袖子，动作熟稔地忙碌着，并没有注意点身后的动静。
锅里沸水翻滚，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木柴在灶里噼啪轻响，好一副人间烟火。
霍诠走到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框上，就那么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便是家的味道吗？
从前他不敢奢望的光景，如今竟就在眼前。
他缓步走上前，自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肩头，气息拂过她耳畔，呢喃道：“真好。”
沈云姒被他冷不丁一抱，手上擀面的动作一顿，侧头轻声问他：“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躺累了，想来这里陪陪你。”霍诠贴着她的耳边说话。
“沈云姒无奈，眼神示意一旁的椅子，轻声劝道：“马上就好了，你先去坐一下。”
霍诠闻言，却低头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有些孩子气的耍赖：“我不要去，坐着离你太远了。”
闻言，沈云姒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颊：“别闹了，这里不是云栖别院，母亲和小宝都在，被他们撞见不好。”
“怕什么。”霍诠低笑一声，“小宝之前可是将你托付给了我。”
“那也不能这样。”沈云姒坚持，她转过身，一路把他牵到一旁的桌案边，按着肩膀让他坐下，“安分坐着，再动，面不给你吃了。”
“好，我不动。”霍诠语气纵容道。
随即，依言坐下，他两手放在膝上，真就一动不动，只是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切面，他看。
她下面，他看。
她拿筷子搅锅，他也看。
看得沈云姒耳根发烫，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反倒笑了。
最后，沈云姒将荷包蛋铺在面上，又撒了一小撮葱花，滴了两滴香油，才端到了霍诠面前。
她自己则坐在对面，托着腮，静静看着他用膳。
“味道怎么样？合不合胃口？”她问，声音里有一丝紧张，明明不是第一次给他做了，却还是怕他说不好。
闻言，霍诠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她，轻声开口：“极好。”
世间百味，都不及她这一碗面。
待霍诠用完面之后，二人一同回了卧房。
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一室，沈云姒扶着霍诠重新躺下，给他把被子盖好。
正当她要起身之时，霍诠伸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轻声唤她：“姒儿，过来，陪我躺一会儿。”
沈云姒闻言，连忙推脱：“不了，你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便好。”
“听话，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重复我说过的话”，霍诠坚持。
沈云姒忍不住想，果然狗男人还是狗男人，即使病了，依然是如此的我行我素，早知道就不那么尽心的照顾他了。
可是想归想，她还是依言脱下鞋袜，躺到了他身侧。
她刚安顿好，霍诠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随后，他神色认真的轻声开口：“我想继续听小美人鱼的故事。”
沈云姒闻言，愣了一下：“怎么又想起这个了？”
“就是想听。”霍诠轻声。
“可”，沈云姒有些为难。
毕竟，这故事她是讲给小宝听的，现在在却有人要插在他前面，若是小宝知晓恐怕会不高兴。
于是，沈云姒提议道，“等夜里小宝过来，我一同讲给你们两个听。”
霍诠却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不依不饶：“我想单独听，就现在。”
“你怎么能同孩子争抢？”沈云姒有些无奈。
“我病了......”霍诠义正言辞道，“你就不能疼疼我吗？”
沈云姒被他这副无赖的模样打败了，只能点头应允。
随即，她缓缓开口，像是哄孩子般，将故事娓娓道来。
沈云姒讲着讲着，声音渐渐轻了下来。
霍诠闭着眼听，呼吸轻缓，沈云姒以为他睡着了，正想停，却听他低声道：“别停。后来呢？”
沈云姒只得继续，“后来啊……王子把她带回了宫里……”
霍诠沉默地听着，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许久之后，漫长的故事到了尾声。
人鱼公主没有拿刀刺向王子，她跳进了海里，化成了泡沫。
沈云姒讲完最后一句，房间内安静了许久。
直到沈云姒再次以为他睡着了，想要从他怀里起身，霍诠才缓缓出声，声音里满是伤感，“自从我母亲离世之后，很多年了，再也没有人给我讲过故事了。”
他微微低头，认真的望着怀中的人儿，轻声道：“姒儿，我真的……很想念他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