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的薄荷糖》小羊不吃西红柿

23、话剧表演 “夫妻对拜

　　思念像一场大雪
　　覆盖了所有细节
　　我在原地徘徊
　　等一个未完成的告别

　　饺子出锅的时候，热气裹着鲜香扑面而来，白雾在碗口翻涌，大大小小的饺子浮在水面上，形状各异，反正都是自己包的，谁也不嫌弃谁。

　　黎忆冬端着自己那碗饺子坐下，表情平静，动作随意，超绝不经意地拿起桌上那瓶醋，拧开盖子，开始往里倒。

　　都快倒了小半瓶醋快比汤还多了，他还没停。

　　付以然看着他碗里那片已经快变成醋汤的饺子，试探着开口：“那个……黎哥……”

　　他还在往里倒，酸味已经从碗里飘出来了，酸得付以然忍不住偏了一下头，不过他也不确定这股酸味到底来自碗里，还是来自某人身上压都压不住的气压。

　　黎忆冬面无表情突然感觉瓶子受到一股阻力，化雪伸手扶住，“倒多了就不好吃了。”

　　他这才把醋放下，难得没有和化雪说话，安安静静的，只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

　　桌面气氛异常不对劲，祝安宁看着他碗里那褐色的一片，直打个寒颤。

　　这饺子不知道该有多酸。

　　窗外冬至的暮色淡下去，食堂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只有这一桌安静得连饺子咽下去的声音都听得见。

　　付以然和陆亦云交换了一个“救不了”的眼神，各自低头吃自己碗里那碗还算正常的饺子。

　　吃完后开始回教室正常上晚自习，平日里晚自习可谓是黎忆冬的放荡天堂，没有一天是安静的，可是现在他在晚自习撑着脑袋盯着黑板发呆。

　　就连台上的王老师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推了推眼镜，环顾了一圈教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没想出来，只好又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讲。

　　付以然和陆亦云对视一眼，同时往黎忆冬那边瞥了一眼，又同时缩回去了。

　　黎忆冬发着呆，偶尔看天花板、课桌、窗外，窗外那棵树的树枝摇晃着，他盯着那棵树看了许久，越看越来气，干脆把头转回来了，坚决不往旁边看。

　　化雪为什么会同意和白屿去小树林，难道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可是什么重要的事会去那种地方谈？

　　那地方白天走过去都能撞见至少三对情侣，晚上去了还能干嘛，总不能是约着一起看月亮写作业吧？

　　如果白屿真的表白，如果化雪真的答应……就算真在一起了，那又没结婚，他或许还有机会。

　　那万一结婚了呢？多年以后同学聚会，化雪带着一个小孩出现在门口，笑着对小孩说：“来，这是你黎叔叔。”

　　他在脑海中看到自己伸出手，小孩礼貌地叫了声“黎叔叔好”，他笑着应了，然后转头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蹲着。

　　他的脑中开始循环播放几十种死法：上吊、跳楼、溺水、被车撞、吃饺子噎死。

　　每一种他都仔细构思了一遍画面。
　　他要让化雪感到后悔莫及。

　　等他变成鬼，也要蹲在奈何桥边上等她，她端着孟婆汤走过来的时候他就飘过去，幽幽地问一句：“后悔了吗？”

　　然后在她喝汤之前拽住她袖子，一起跳下去投胎，就算下辈子变成兄妹他也要死死地待在化雪身边。

　　黎忆冬正沉浸在那个“奈何桥共赴来生”的悲壮画面里，旁边的化雪忽然动了一下，碰到了他的胳膊肘。

　　思绪飞了回来，他还是不往化雪那边看，莫非她是来向自己解释的，解释自己和白屿真的只是有要事谈，然后拉着他的手痛哭流涕：

　　“黎忆冬理理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不理我，我就特别难受。”

　　他连怎么接话都想好了，先假装冷淡三秒钟，然后转过头去：“你知道我这一个晚自习是怎么过的吗？”

　　再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
　　背景音乐适时响起，全班的日光灯都配合地闪了一下——

　　想到这他又不自觉开始傻笑，化雪看着他一会皱眉一会傻笑，自己掉在他旁边的橡皮都没有去捡。

　　下课铃响了，那道铃声把他从美好拉回现实，他转身这才发现化雪的位置空空如也，他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拿赶紧冲下楼去，果不其然在那棵树下看到了两人。

　　“化雪，其实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那次初见，你如雪水般的眸，你那柔软的唇，晃动的发绳一点一点荡漾在我心。”

　　“真的吗？其实我也喜欢你，啊～学长。”

　　“啊～学长～”那个“学长”喊得千回百转，尾音还往上飘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黎忆冬一拳推开旁边的付以然，付以然还在旁边捏着鼻子帮忙配音。

　　树底下，白屿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报名表递递给化雪，“学校元旦有话剧表演，我想你应该很适合这个角色，提前拿给你看看，明天我会来年级上选。”

　　“你看你有意愿参加吗？”
　　化雪接过那张报名表，“红楼梦话剧？”

　　“嗯，配角已经定好了，只是主角还在选。”

　　她攥住那张报名表，其实她心里也很想尝试尝试话剧，更何况《红楼梦》是她看的第一本书，她很是喜欢。

　　喜欢黛玉葬花，也喜欢宝钗扑蝶，喜欢大观园里那些姑娘们凑在一起联诗的热闹，也喜欢宝黛的木石前盟。

　　从那时候起她就想过，如果能演一次就好了，哪怕只是站在台上念一句台词。

　　“嗯，”她抬起头，把报名表叠好，“好的学长，我会认真考虑的。”

　　白屿看着她那个动作，点了点头：“那明天等你好消息。”他说完，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不远处拐角的柱子后面，黎忆冬整个人挂了上去，一只手扶着柱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脑袋微微低垂，声泪俱下：“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付以然从后面绕过来，一把勾住他的后领，把人从柱子上拽了下来：“你在秦王绕柱吗？”

　　“人都走了，别上演你那苦情戏了。”他拖着黎忆冬往外走，“回家了。”

　　*

　　第二天历史课上，胡老师正讲着曹操野史，以及隔壁村的八卦，同学们听得热血沸腾，唯有黎忆冬气鼓鼓看着化雪。

　　化雪不经意间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黎忆冬：“祝99，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化雪：“？”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报名表，“昨天晚上，白屿学长在给我说话剧表演的事。”

　　黎忆冬脸色转阴为晴，“真的吗？”
　　“嗯，这个话剧…”
　　“他没有跟你表白？！”
　　“我觉得这个话剧选得挺好。”

　　两人各说各的，各不耽误。

　　一下课，他就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开始折纸团，扔纸团和对面组的男生开始纸团大作战。

　　陆亦云被砸中，抱怨一句，“黎哥还是继续他昨天的样子吧。”

　　这边付以然趴在桌子上脑袋已经快被纸团淹没，“我同意。”

　　这节课自习，白屿走了进来，他站在讲台上在黑板写下“话剧招募”四个字。

　　“现在的角色还差林黛玉和贾宝玉两人，有想报名的同学来找我签字。”

　　黎忆冬看着白屿的脸就不高兴，他看到一旁化雪跃跃欲试的样子，也举起手来，“我要去。”

　　“不是吧，黎哥你要去？”陆亦云回头打量了一番，“不过说实话黎哥这个性确实挺符合贾宝玉的。”

　　“化雪化雪，你去演林黛玉，我来演贾宝玉怎么样？我们肯定能演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戏剧！”

　　他在旁边说着，仿佛已经在想象谢幕时台下掌声雷动的画面了。

　　化雪已经低头在报名表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笔帽一扣往他那边推：“快签吧。”

　　试戏那天，报告厅排了好几组人，化雪坐在长椅上低头翻手里的剧本，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剧本上写的是“贾宝玉与林黛玉大婚”的戏，她记得原著那场是宝钗大婚、黛玉焚稿断痴情，她以为是剧本拿错，正想抬头问。

　　白屿从旁边走过来，像是早就猜到她的疑问，语气温和地解释了一句：“我们改编了一版，换成了圆满结局。”

　　化雪低头又看了两行，点了下头：“哦，这样啊，创意挺好的。”

　　旁边有人在喊“请13组准备”，黎忆冬已经站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往舞台方向拽：“快走！该我们了！”

　　舞台很简陋，几块红布从两边的架子上垂下来，地上铺着酒红色毯子，舞台边上几个工作人员还在架梯子往上挂红绸，到处乱糟糟的。

　　试戏排得急，两人连个道具都没拿，就穿着那身校服站到了台中央，配乐一响，黎忆冬的眼神立马沉了下去，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拜天地。”

　　他弯下腰，余光时不时偷看化雪。

　　“二拜高堂。”

　　第三声还没落下，头顶上方一块巨大的红布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把化雪罩得严严实实。

　　她脚下绊了一下，人直直往后栽，黎忆冬本能伸过手去捞，结果自己的鞋底也在毯子上一打滑，膝盖磕在硬地上，整个人半跪着扑了过去。

　　化雪顺着那股力倒在他怀里。
　　两人隔着红布撞到了一块。

　　他的嘴唇刚好擦过什么，极其柔软，只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触感就被布面蹭没了。

　　偏偏这时候，旁白的声音响了起来：

　　“夫妻对拜——”

　　隔着一层布，谁都不知道算不算吻，但黎忆冬想，这大概是这辈子最荒唐的一场夫妻对拜。